這幾天,網絡上盛傳的北京四中雄安校區黃春校長的談話,在社會上,特別是在教育界、在關心教育的人們中引起了強烈的、積極的反響。四十分鐘的訪談,既有理念性的高大上的抽象思索,也有對教育、教學規律的深沉思考,更有非常切合實際的經驗之談。
當然,如同所料,網絡上各類評論區留言,或者專文,也對黃春校長發難,對他進行批駁。想得到,這些批判無非是什么不符合實際了,什么站著說話不腰疼了,什么放任學生了,什么鼓吹“快樂教育”了,什么讓黃校長到縣里中學試試了,等等,就是不反思自己教學水平到底如何,不反思如何改進教學質量、提高管理水平。更多的是,在實踐中繼續以情況特殊為由,不屑黃校長的觀點。這個很正常。黃校長戳到了教育的痛點,招人恨是必然的。
——黃春校長道出了教育界皇帝新衣的真相,讓一些人毫無顏面。
黃校長的話“很難聽”,講出這些話,不僅僅需要對教育、教學規律等的深入研究和扎實的教學功底,更需要理論勇氣和道德勇氣。
黃校長揭開了蓋子,說出了教育界正義人士想說的話,講出了教育界一些人不敢公開的事實。他指出了不存在的皇帝新衣,撕破了教育界的遮羞布,揭露了教育界長期以來被掩蓋的丑陋的一面。
他尖銳而無情地指出,教育界多少被贊揚的敬業表現,實質是虛假的努力、無效的付出,因此,教師“如果不夠專業,求你不要太敬業”,否則就是折磨學生。這話讓那些以所謂的辛苦、敬業而掩飾自己無能的教師、校長們情何以堪?黃校長捅了簍子!
——堅持真理有時比發現真理還難,當下的教育環境下,講真話太難,也聽不得真話。
黃校長的許多話,是不言自明的道理。他不是發現真理,而是讓塵封的真理重見陽光,在被民粹裹挾的種種荒誕不經的教育噪音中,發出了清脆的正義之聲。
黃校長的教學經驗之談,無非是一種必要的堅守與堅持,但堅持真理和正確談何容易!
現在教育界非常可怕的是,被錯誤理論和經驗,比如臭名昭著的“衡水模式”等綁架,學校推行極端化、毫無人性、變態的管理,不但不受到斥責,反而被推崇成“政治正確”,誰也不敢放棄;相當部分學校失去了自我,受錯誤思潮影響,被民粹裹挾著往前走,沒有堅持和堅守,缺乏教育的理想主義,忘卻了教育的初心,變得過于實用、功利、猥瑣不堪。因此,教育界一些問題真假難辯,一些過去不齒的做法,現在被熱捧,在為了分數、為了孩子好的鼓噪下,理直氣壯。
——真理是客觀的,但人們的認識是主觀的,能否認識真理與自己的能力有關,一些人水平低下,是認識不到黃春校長觀點正確的。
現在一些學校死抱住幾乎沒有效果的超時上課、海量作業、刷題考試的模式不放,為什么?為什么要盲目地追隨他人、不斷地創造各種極端化的管理?
原因當然很多,學校學術水平不夠、專業能力不強,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校長、教師等水平不夠,不夠專業,影響有兩個: 一個是師風師德的下滑,這個現在不談;一個是不能很好地認識和理解教育、教學規律。一些學校除了比爛式地在壓榨學生時間、限制學生自由的極端化管理上做文章,沒有任何辦法;一些教師的教學在錯誤的道路上裸奔而不自覺,他們一天天地在低價值、低效果的緊張勞累中度過,實際上也害了學生。
一些教師教學能力低下,所以對教學的理解是非常簡單的,他們把照搬答案、照本宣科的授課認為是正常,講課通順利索就是最高標準,以自己的水平想象他人,體會不到高效優質的授課是什么樣的。只吃饅頭,從未吃肉,當然不知道肉更好吃。
有的校長專業素養嚴重不足,靠關系學上臺管理學校,自然缺乏現代教育的理念,不懂教育、教學基本規律,主觀蠻干。
——真理是客觀的,但能否承認真理是與個人的利益相關的。
一些學校的管理、教學違背基本的常識和規律,有的不見的是校長不懂,只是維持這種落后,對他們更為有利。當個人利益與常識、規律沖突的時候,他們寧愿選擇性失明,不愿看到事實,不愿承認事實。利益決定立場、決定視野、決定觀察角度,因此也影響認識結果和結論。
筆者見證了一個學校,在長達十年時間, 校長在教育局支持下,進行超時教學,把每天晚間、周六日用來加課講課,過度地剝奪學生作業時間、自由支配時間,導致中考成績突然間斷崖式下滑、連續下滑。前后、正反實踐反復證明,這種教學管理是不可能取得好成績的。但是,因為面子問題,一些人的尊嚴問題、權威問題,十年間,學校頑固地堅持錯誤,幾乎把學校整垮,直到市委采取組織措施,學校才恢復此前的正常管理。
——落后必然排斥先進。落后是一種利益格局,維護落后是符合一些人的利益的,他們不會接受黃春校長的建議的。
落后是和一些官員、校長不作為聯系的,維護落后就是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不求進取,四平八穩,不干事少出錯,最符合一些官員、校長的利益。
落后必然排斥先進,這是客觀規律,否則就不需要改革、革命了,或改革和革命也就不會有阻力了。
長期處于落后狀態,人們已經習慣落后,把落后當做自然。長期落后的局面,形成了與落后適應的輿論環境、文化氛圍,為落后辯護。更為重要的是,落后是同一定的利益格局聯系的,落后局面體現的是各種利益的平衡,因此,相關的人們很難承認落后,更談不上改變落后。黃校長的與世俗相背的觀點被抵制是必然的。
——校長要專業,教師也要專業。專業能力不強,只能在極端化管理等方面做文章,以此掩飾自己無能,接受黃校長觀點很難。
黃校長的話戳穿了那些偽積極、偽敬業人的本質:他們專業能力不足,需要用一種努力來掩飾自己、安慰自己;他們不是追求教育的本真,而是演戲給他人看,“我努力了,我盡心了,我盡責了”。
我實地觀察得到的結論,與黃春校長的觀點完全一致。就像我曾經說的,給教師加碼、學生加負,即所謂的嚴格管理,是一種最為笨拙、人人可為的抓教育的方法。它最能顯示官員和校長們的工作痕跡,最能為那些實質上的不作為和無能“脫罪”;用加大教師和學生負擔的方式抓教育,最能滿足愚昧的社會心理,最符合民粹思潮,最符合家長們使自己孩子出人頭地的想法。
今天的許多學校,已經變得極為功利和實用主義,失去了應有的理想主義,充斥著虛偽空洞的說教、假話套話。正因為如此,黃校長的話顯得尤為珍貴。
最后再聽聽黃校長充滿自信的話語:
“加課補課,搶生源,挖老師,要政策,這都不是專業之道。我用法定的有限時間,從不摧殘折磨學生,也不壓榨老師,我的教學成績一定不會次于任何學校,我的學生他考試的結果一定不會差于另外一個跟他相同資質的同學”! “因為我們走的是專業的路,教學也是個專業的事情,當校長也是個專業的事情”。“如果用堆時間方法提成績,我是個專業的校長嗎”?
2026年的新年剛開始,黃春校長的談話,給苦悶的中小學教育送來了春風,春風化雨,但愿我們的教育能走出折磨學生、殘酷內卷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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