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夏天,一份關(guān)于槍決高敬亭的電報送到了延安,毛主席看完,當(dāng)場就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這位在戰(zhàn)場上指揮若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領(lǐng)袖,這回是真動了肝火。
他指著電報嚴(yán)厲質(zhì)問:以前內(nèi)戰(zhàn)那會兒,蔣介石花大價錢買高敬亭的人頭都買不到,現(xiàn)在我們自己要把人送上斷頭臺,蔣介石那邊能不答應(yīng)嗎?
這話一點(diǎn)沒錯。
沒幾天前,國民黨那邊的蔣介石、白崇禧也收到了同樣的請求。
跟延安這邊的雷霆之怒完全兩樣,蔣介石那是樂得合不攏嘴,連一秒鐘都沒耽擱,大筆一揮:準(zhǔn)了。
一個手握重兵的新四軍名將,咋就倒在了戰(zhàn)友的槍口下,反倒讓死對頭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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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覺得這是“肅反”搞過頭了,或者說是山頭之爭。
這話對,但不全對。
拉長了歷史鏡頭看,這其實(shí)是兩套完全擰巴的“活法”撞在了一起。
高敬亭有一本自己的賬,軍部也有軍部的賬,這兩本賬算不到一塊兒去,最后只能拿命來填。
咱們先盤盤高敬亭的家底。
那是從大別山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茬子。
1934年主力紅軍走了,把他扔在那窮山惡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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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槍少糧,沒外援,還得應(yīng)付國民黨的圍剿。
擱別人身上早散攤子了,可高敬亭硬是憑本事活了下來。
三年游擊戰(zhàn),帶著隊(duì)伍跟敵人兜圈子。
國民黨把懸賞提到了一百兩黃金,甚至把他全家都?xì)⒘耍碱^都沒皺一下。
連徐向前元帥后來都說,這簡直是游擊戰(zhàn)里的奇跡。
實(shí)力有多硬?
1938年2月改編成新四軍第四支隊(duì)的時候,他手底下有三千一百多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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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dāng)時的新四軍里,這是人最多、槍最硬的一張“王牌”。
但這既是他的護(hù)身符,也成了催命符。
矛盾就在一個路口爆發(fā)了:往東走,還是原地守?
延安的指令很清楚,要把棋盤做大,“向南鞏固,向東作戰(zhàn),向北發(fā)展”。
特別是去皖東,那是卡住南京、上海日軍脖子的要地。
這是大局,也是政治。
可高敬亭心里只有“生存”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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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別山轉(zhuǎn)悠了這么多年,哪條溝能藏人,哪座山能打伏擊,他門兒清。
讓他去皖東平原?
那跟讓老虎下水差不多。
他怕離了這道天然屏障,不僅兩眼一抹黑,連老窩都得丟。
于是他就使出了“拖字訣”。
上頭催東進(jìn),他說要整頓;再催,說敵情不清。
張?jiān)埔輩⒅\長盯著他上路,他也是磨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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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絕的是蔣家河口大捷后,明明開了個好頭,他反倒把隊(duì)伍停下來,在那兒耗了一個多月。
到了1939年5月,新四軍江北指揮部成立,葉挺軍長親自來下令。
高敬亭面子上答應(yīng)得好好的,轉(zhuǎn)過身立馬變卦,叫部隊(duì)停下。
在部隊(duì)里,這叫“擁兵自重”,那是掉腦袋的大忌。
可在高敬亭眼里,這是保住革命火種的唯一辦法,覺得自己這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光是這一條,未必能要他的命。
真正把他推下懸崖的,是另一樁爛事:管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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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兩種邏輯在打架。
高敬亭把手下的老弟兄看得太重,覺得只要打仗猛,小毛病不算啥。
看看他手下的團(tuán)長楊克志、政委曹玉福,這倆都是老紅軍出身,一進(jìn)城就變了。
娶闊小姐,買大宅子,生活作風(fēng)一塌糊涂。
這些事高敬亭心里跟明鏡似的,但他怎么著?
頂多罵兩句。
甚至有人舉報這倆人貪污,他也還要護(hù)犢子,不查也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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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是江湖義氣,上級看這就是搞山頭、包庇壞人。
這種縱容終于捅破了天。
那倆貨怕被清算,干脆心一橫——反了。
1939年5月20日,楊、曹二人帶著隊(duì)伍投了國民黨桂系,還登報罵新四軍。
這下亂套了。
主力團(tuán)長政委集體叛變,這不僅是丟了槍桿子,更是把新四軍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這口鍋,高敬亭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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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理由是現(xiàn)成的:不聽指揮,還帶出一幫叛徒,留著就是個定時炸彈。
6月4日,通知到了:去肥東青龍場開會。
哪有什么會,等著他的是隔離審查。
帽子扣得很大:“違抗命令”“分裂紅軍”“擁兵自重”。
這會兒,高敬亭其實(shí)還有活路。
能不能活,全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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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新四軍政委項(xiàng)英那是真急了,一邊給延安發(fā)電報要?dú)⑷耍贿叞匆?guī)矩給國民黨那邊報備。
蔣介石那邊回復(fù)得比誰都快,這種自廢武功的好事,他做夢都能笑醒。
再看延安這邊。
毛主席的回電意思很明白:先冷處理,派干部去摻沙子,人還是要是保的。
畢竟是有大功勞的戰(zhàn)將,這是家里人的矛盾,不至于要命。
可惜啊,這封救命電報慢了半拍。
或者說,項(xiàng)英下手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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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的消息還沒到,那邊斗爭大會都開了三天。
1939年6月24日,青龍場一聲槍響,32歲的高敬亭倒在血泊里。
臨死前他寫了絕筆信,把孩子托付給人民,說自己是對得起革命的。
人是沒了,麻煩才剛開始。
老司令一死,第四支隊(duì)的心散了。
戰(zhàn)士們想不通,那個帶著大伙吃樹皮草根打鬼子的人,咋就成反革命了?
接著就有一百多人離隊(duì),隊(duì)伍元?dú)獯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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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婦史玉清挺著大肚子坐牢,受盡了罪。
這冤案一壓就是幾十年。
一直到1975年,他女兒斗膽給毛主席寫信。
主席還是那個態(tài)度:有錯,但罪不致死,殺錯了。
1977年,平反通知正式下發(fā),承認(rèn)殺高敬亭是錯誤的。
1980年,骨灰才在合肥安放。
如今再看這事,高敬亭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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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也不冤。
抗命、搞山頭、導(dǎo)致部下叛變,哪條都不是小事。
在講究鐵的紀(jì)律的隊(duì)伍里,他那一套舊式軍閥作風(fēng)肯定行不通。
只能說,那是個復(fù)雜的年代,一個在舊江湖游刃有余的英雄,沒能跟上新時代的步點(diǎn)。
沒跨過這道坎,那聲槍響,就成了新四軍歷史上永遠(yuǎn)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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