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歲月留痕處 生命自芳華——讀《滄桑歲月》四則文字有感

歲月留痕處 生命自芳華

讀《滄桑歲月》四則文字有感

楊光英

2021年出版的《滄桑歲月》，是匯集《作家文摘》刊登的回憶中國近現代史上的各界名家在追求理想、為人處世等方面精彩人生故事的文章。細讀其中《夢蕭珊》《梁漱溟和他的親友們》《〈陳奐生上城〉的逸聞》《我這40年》四篇，不難發現，無論是文人墨客的惺惺相惜、學界泰斗的風骨堅守，還是文學經典的誕生軼事、藝術名家的逐夢征程，都在訴說著一個共同的真理：滄桑歲月或許會磨損生命棱角、改變世事格局，但那些根植于靈魂深處的堅守，終將讓個體生命在時代洪流中綻放出獨有的芳華，成為歲月最動人的詮釋。

楊苡先生的《夢蕭珊》，幾個故事串聯起對故友蕭珊的深切思念，更讓我們看見了一位女性知識分子在歲月變遷中對情誼的堅守和對文字的執著。蕭珊并非只活在丈夫巴金先生的文字里，她自身便是一位極具才情與韌性的創作者。1937年，年僅17歲的她發表處女作《在傷兵醫院中》，以細膩的筆觸記錄抗戰時期傷兵救護的場景，字里行間滿是對民族命運的關切和對生命的敬畏；抗戰期間，她隨巴金輾轉多地，寫下《在孤軍營中》《滇越路上》等隨筆，在顛沛流離中依然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愛與對未來的期許。在翻譯領域，蕭珊更是成績斐然，她翻譯的普希金《別爾金小說集》首印便達2.3萬冊，屠格涅夫的《阿霞》《初戀》等譯作，以靈動細膩的譯筆傳遞出原著的精髓，被巴金贊為“有創造性的文學作品”。此外，她還義務擔任《上海文學》《收獲》的編輯，協助巴金處理繁雜的出版事務，成為文壇背后默默奉獻的力量。

而楊苡與蕭珊的情誼，更是在歲月中愈發醇厚。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她們相互扶持、彼此慰藉，分享文學的喜悅，共擔時代的苦難。作者回憶“我們一共有過三次長夜談”，說蕭珊是賢惠的主婦，為巴金定制大枕頭。蕭珊離世后，楊苡將這份思念化作夢中的重逢與筆端的文字。楊苡在文中寫道：“你所有的老朋友都在懷念你，夢見你還是那么年輕，那么溫柔，我們坐在一起，聊著從前的日子。”楊苡先生自己亦是如此，歷經百年滄桑，始終堅守著對文學的熱愛與對真善美的追求，用筆墨記錄歲月，用文字溫暖人心。蕭珊的創作與堅守，楊苡的思念與執著，讓我們看見，在歲月的風霜中，真摯的情誼和對事業的熱忱，足以成為支撐生命前行的力量，讓平凡的生命綻放出不凡的光彩。

梁漱溟的孫子梁欽寧口述的《梁漱溟和他的親友們》，從“執教北大”“和而不同”“家風開朗”三部分，為我們勾勒出一代學者梁漱溟先生的風骨與柔情，展現了他在動蕩歲月中對信念的堅守與對親友的赤誠。梁漱溟先生被譽為“中國最后一位大儒”，他的一生都在踐行“吾曹不出如蒼生何”的使命擔當。早年，他被蔡元培先生力邀執教北大，卻在講授印度哲學之余，始終關注中國社會的現實問題；中年，他放棄舒適的學術生涯，深入山東鄒平開展鄉村建設運動，希望通過教育與實踐改變中國農村的落后面貌；晚年，即便歷經磨難，他依然堅守自己的學術觀點與人生信念，不卑不亢，從容淡定。

梁漱溟對親友真誠、包容。他與熊十力先生的友情堪稱學界佳話，兩人雖學術觀點時常相悖，卻始終惺惺相惜。他們會為一個學術問題爭論至面紅耳赤，甚至拳腳相加，但轉頭便會互通有無、彼此扶持。熊十力先生每出一書，必先贈給梁漱溟，而梁漱溟即便不贊同其觀點，也會認真閱讀并撰寫點評，這份“和而不同”的包容，正是文人風骨的最好寫照。在家庭中，梁漱溟先生是一位溫和的父親與祖父，他奉行“君子行不言之教”，用自己的言行舉止影響著后輩。他會親自為孫輩包書皮、夾便條，叮囑他們要為人正直、好好學習；他也會在家人遇到困難時，給予堅定的支持與鼓勵。他注重中國的傳統文化。

梁漱溟先生對理想的執著、對友情的珍視、對家庭的責任，都讓我們看見，在歲月的滄桑中，堅定的信念與真摯的情感，能夠支撐一個人走過風雨，成為時代的脊梁。而梁欽寧的口述，不僅讓我們了解到梁漱溟先生鮮為人知的生活細節，更讓我們感受到那份跨越世代的精神傳承。

陳大康《〈陳奐生上城〉的逸聞》一文，雖聚焦于文學經典的誕生過程，卻從側面展現了作家高曉聲對文學事業的堅守與對時代的敏銳洞察。《陳奐生上城》是中國當代文學的經典之作，曾被編入中學語文教材，它以幽默詼諧的筆觸，塑造了陳奐生這一典型的農民形象。而這篇作品的誕生，是高曉聲根據自己住成都金牛賓館的故事改編的。這篇小說篇幅雖不長，卻藏著文學與時代的微妙關聯。趙長天先生提及的主題討論趣聞，讓這部經典作品背后多了幾分鮮活的注腳。《陳奐生上城》之所以能成為時代的經典，因為它真實地反映了改革開放初期農民的生存狀態與精神訴求，讓讀者在笑聲中感受到時代的溫度與人性的光輝。高曉聲對文學事業的執著與堅守，讓文學作品擁有了跨越時空的生命力，成為歲月中永不褪色的印記。

朱明瑛口述《我這40年》，以個人奮斗史為藍本，展現了一位藝術家在改革開放的時代浪潮中，對夢想的堅守與對事業的開拓。朱明瑛的藝術之路并非一帆風順，早年她是東方歌舞團的舞蹈演員，26歲時才被王昆發掘，轉型成為歌唱演員。對于一個已過了黃金學習年齡的舞者來說，轉型唱歌無疑是巨大的挑戰，但朱明瑛憑借著對音樂的熱愛與執著，開始了艱苦的學習之路。為了唱準非洲歌曲的發音與節奏，她多次跑到北京外國語大學向非洲留學生請教，逐字錄音、反復聽練，常常練到嗓子沙啞；為克服“喇叭嗓子”的行業偏見，她日復一日地進行發聲訓練，不斷打磨自己的演唱技巧。

功夫不負有心人，1980年的新星音樂會上，朱明瑛憑借《愿大家都成功》《咿呀呀歐雷歐》等非洲歌曲，以載歌載舞的獨特表演風格，征服了億萬觀眾，成為“演繹非洲歌曲第一人”。1984年春晚，她連唱《回娘家》《大海啊故鄉》《莫愁啊莫愁》三首歌曲，每一首都成為家喻戶曉的經典，《回娘家》更是風靡全國，成為改革開放初期的時代符號。然而，朱明瑛并未滿足于眼前的成就，1985年，她毅然放棄國內的名利，自費赴美國加州大學攻讀藝術碩士，學習現代音樂與文化產業。在美國的日子里，她一邊打工一邊刻苦學習，最終以優異成績畢業。1995年，朱明瑛歸國創辦了北京明瑛發展有限公司，深耕文化產業與藝術教育領域，填補了國內相關領域的空白。

朱明瑛的四十年，是與改革開放同頻共振的四十年，是堅守夢想、不斷開拓的四十年。她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們，只要心懷熱愛、勇往直前，就能在歲月的長河中實現自己的價值。她的故事，是歲月中最動人的奮斗篇章，讓我們看見，個體的堅守與奮斗，能夠與時代同頻共振，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彩。

合上書頁，四位名家的身影在腦海中愈發清晰。楊苡與蕭珊的情誼堅守，梁漱溟的信念執著，高曉聲的文學堅守，朱明瑛的夢想追求，他們都各自在不同領域，以不同方式，書寫著生命的精彩。歲月滄桑，時光流轉，他們的故事或許早已被時代的浪潮沖刷，但那些根植于靈魂深處的堅守，卻始終閃耀著光芒。

在這個快速發展的時代，我們會面臨諸多誘惑與挑戰，或許有時會感到迷茫與彷徨，但當我們回望《滄桑歲月》中這些先輩的故事，便會明白：生命的價值不在于長度，而在于寬度和厚度。歲月留痕處，正是生命綻放芳華的地方，而那些堅守與奮斗，終將成為我們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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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文/圖：楊光英（四川瀘縣人，中學高級教師，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中國東方文化研究會龍文化研究院研究員。堅持業余創作30余年，公開發表作品70余萬字。合著文集《逝水留香》《走讀瀘縣龍橋》。出版個人散文集《心境向暖》《像溪水那樣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