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話說1947年那會兒，國民黨軍隊里頭傳出來一段挺有意思的閑篇兒。
這事的主角都不是善茬，一個個手里握著重兵：一位是整編第11師的當家人胡璉，另一個是領著整編第25師的黃百韜。
那時候南麻那一仗剛打完，胡璉撿回一條命，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逢人就吹自己多能耐，甚至放出狠話：“粟裕那兩下子也不過如此，平平常常嘛。”
這話傳到黃百韜耳朵里，這位直性子可聽不下去了。
他瞅著胡璉那副得意的勁頭，兜頭就是一盆涼水：
“要不是老天爺賞飯吃，你這會兒早去見閻王了！”
這話雖然短，卻跟針尖似的，一下子就把胡璉那個“常勝將軍”的大氣球給扎破了。
明白人都清楚，黃百韜這話難聽是難聽，可那是大實話。
胡璉能在粟裕手底下留個全尸，靠的可不是他嘴里嚷嚷的“粟裕不行”，全憑他肚子里那些彎彎繞的算計，再加上那場救命的大暴雨。
要想把胡璉這個人琢磨透，就得先搞懂他那一套保命的本事。
在國民黨那個圈子里，胡璉有個綽號叫“狡狐”。
他和張靈甫不是一路人。
張靈甫那是真狂，仗著老蔣寵他，眼珠子長在頭頂上，打起仗來就是一味的猛沖。
胡璉也傲氣，可人家狂得有心眼。
他的狂，那是建立在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的基礎上的。
你看看他怎么爬上來的就懂了。
早先在第11師干副師長那會兒，他和頂頭上司葉佩高不對付。
按規矩，下級聽上級的是天經地義，可胡璉心里有本賬：葉佩高是云南講武堂出來的雜牌，自己可是黃埔四期的天子門生，跟陳誠那是鐵瓷。
這賬算明白后，胡璉下手可真夠黑的。
他拉攏了一幫黃埔系的軍官，硬生生把葉佩高給擠兌走了。
這種人，在官場上是個“鬼”，到了戰場上那就是只“狐貍”。
1946年底宿北那場仗，就是這只“狐貍”跟粟裕頭一回真正過招。
那會兒，老蔣想給蘇中戰場找回點面子，派胡璉和戴之奇分兩路往北頂。
戴之奇這人跟張靈甫有點像，心氣高，覺得解放軍不經打，領著隊伍沖在最前頭。
胡璉呢？
眼瞅著風向不對，腳底下立馬就踩了剎車。
等到粟裕的大網朝戴之奇罩過去的時候，戴之奇急眼了，拼了命地喊友軍拉兄弟一把。
這時候，擺在胡璉面前的路就兩條：
要么，開足馬力沖過去，把戴之奇從火坑里拉出來。
可這么干有風險，弄不好自己的整編11師得挨解放軍打援部隊的黑槍。
要么，裝作看不見，保住自己的家底。
胡璉派出了幾個探子。
結果探子剛跟解放軍一照面，就被打得暈頭轉向。
這下子，胡璉心里的秤砣徹底偏了：戴之奇死不死的無所謂，自己手里的王牌可不能折在里頭。
于是，他別說救人了，轉頭撒丫子就跑。
結果大伙都知道了：戴之奇那邊一個沒跑掉，連他也把命搭上了。
胡璉雖然挨了一頓臭罵，可手底下的兵馬一個沒少。
這就是胡璉的活法：友軍死光了沒關系，我得活著。
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躲過了宿北，避開了孟良崮，到了1947年7月，粟裕終于把槍口鎖死在胡璉身上了。
這就到了南麻戰役。
粟裕瞅準了整編11師落單的機會，把華野三個主力縱隊——2縱、6縱、9縱全拉上來了，這是鐵了心要把這塊硬骨頭嚼碎。
胡璉嘴上硬，心里對粟裕的厲害可是門兒清。
張靈甫怎么完蛋的？
不就是因為在孟良崮上了山，工事沒修利索嘛。
所以，胡璉一進南麻，立馬變成了一只鉆洞的地老鼠。
他壓根沒想怎么進攻，死命催著部隊修碉堡、拉鐵絲網、挖深溝。
硬是把南麻弄成了一個滿身是刺的大刺猬，就等著粟裕來下嘴。
7月17日，“獵狐”行動打響了。
華野這次攻得特別猛，才一天功夫，南麻外圍那些工事就被掃得干干凈凈。
照這速度，整編11師被包餃子那是遲早的事。
胡璉這下真慌了神。
他給蔣介石發電報求救，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子絕望勁兒。
就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兩個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頭一個是“人”。
這回趕來救命的是黃百韜和王凌云。
這倆人不像當年的李天霞（在孟良崮那是真見死不救），他們是真豁出命往里頭鑿，想反過來包圍華野。
第二個是“天”。
老天爺突然變了臉，南麻那地方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大暴雨。
這場雨對打仗的兩邊來說，那是完全不一樣。
對躲在碉堡里的胡璉來說，雨大點頂多是身上難受點；可對缺槍少炮、指望炸藥包攻堅的華野來說，這大雨簡直就是災難。
炸藥受潮點不著，部隊在泥地里腿都拔不出來，后頭的子彈補給也送不上去。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候，毛主席給粟裕發來了急電：情況不對，趕緊撤。
粟裕望著近在眼前的南麻城，把牙咬得咯咯響，最后還是下令撤退。
這一仗，華野傷了不少元氣，胡璉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仗打完了，為了給自個兒壯膽，南京那邊開動宣傳機器，硬把南麻這一仗吹成了“大捷”，把胡璉捧成了“克星”。
胡璉自己也飄飄然了。
他在各種場面上貶低粟裕，說粟裕用兵也沒啥了不起，真刀真槍干根本不是個兒。
他好像把自己在包圍圈里發的那封哭爹喊娘的求救電報給忘得一干二凈。
但他忘得了，旁人可忘不了。
黃百韜那句“要不是老天爺賞飯吃”，直接把這層遮羞布給扯下來了。
要是那天沒有黃百韜和王凌云死命往里沖，要是那天沒有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再給粟裕一天時間，整編11師的下場，絕不會比張靈甫的整編74師強到哪去。
胡璉心里沒數嗎？
他當然有數。
他后來那些埋汰粟裕的話，與其說是自信，不如說是為了掩蓋心底的那份哆嗦。
因為他明白，那次能活下來，那是真運氣。
可運氣這東西，哪能次次都站在他這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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