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的事兒了,地點在山東曲阜。
大名鼎鼎的許世友將軍,也就是大伙兒口中的“許和尚”,當著毛主席的面,對著眼前氣派恢弘的建筑群,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咬著牙蹦出一句狠話:
“這孔家,就是頭號的大地主,頭號的貴族!”
這話聽著不僅扎耳朵,還帶著一股子嗆人的火藥味兒。
要知道,那會兒許世友是山東軍區的一把手。
陪著大領導視察工作,按理說該是多聽少說,可他那個直脾氣,愣是沒憋住。
為啥沒憋住?
說白了,他心里算的賬,跟毛主席想的不是一碼事。
許世友是苦孩子出身,這半輩子都在膠東跟鬼子拼命,在濟南跟國民黨死磕。
在他眼里,山東這片地是老百姓拿命換來的。
這會兒瞅見孔府里那些一眼望不到頭的亭臺樓閣,還有奢華得嚇人的“東學”“西學”,他腦子里立馬蹦出來的就是剝削,就是窮人和富人的天壤之別。
在他看來,這哪是什么圣人的老家,明明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堆起來的“地主窩子”。
可偏偏,毛主席沒接這個話茬。
對于孔子,對于這座屹立千年的孔廟,毛主席心里的那盤棋,下得比許世友要深遠得多,也復雜得多。
要想把這事兒徹底琢磨透,咱們還得把日歷往前翻一翻。
一九五二年下半年,朝鮮那邊的仗打得差不多穩住了,國內“三反”“五反”那一套也基本收了尾。
毛主席總算能騰出手來,琢磨琢磨國內建設的大事。
這一琢磨,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黃河。
黃河發大水,那是歷朝歷代統治者的心頭大患。
毛主席拍板決定,親自去黃河中下游走一趟,摸摸實底。
第一站,就定在了濟南。
許世友作為山東軍區的當家人,那是正兒八經的“東道主”。
他在膠東打出了名堂,解放戰爭又拿下了濟南,對這塊地皮有著過命的交情,連身邊的警衛員都只要山東漢子。
毛主席一下車,瞅見許世友那張笑成花的臉,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倆人握手、寒暄,逛了趵突泉,游了大明湖。
在濟南轉悠了一圈后,毛主席提議:去曲阜瞅瞅。
這一趟,可不是簡單的游山玩水。
早在上世紀二十年代,也就是一九二零年,年輕的毛澤東就來過一趟曲阜。
那時候他風塵仆仆,只能匆匆看上一眼。
再往前捯飭,一九零二年,九歲的毛澤東在南岸私塾讀書,先生鄒春培教他的頭一件事,就是對著孔夫子的牌位磕頭。
五十年一晃而過,當年的私塾娃娃,如今成了新中國的掌舵人。
這回“故地重游”,毛主席是帶著腦子來的。
去曲阜的火車輪子哐當哐當響,毛主席冷不丁拋出來一個問題。
他點著了一支煙,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山東大平原,問身邊的一幫人:“你們曉得‘曲阜’這兩個字,是咋來的嗎?”
這一問,把車廂里的人都給問住了。
大伙兒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你要問膠東戰役咋排兵布陣,濟南城墻咋炸開,沒一個含糊的。
但這要問“曲阜”二字的訓詁出處,確實是碰到了知識盲區,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看著大伙兒發愣,毛主席也不急,吸了一口煙,慢條斯理地當起了“教書匠”。
“按照東漢應劭的說法:‘魯城中有阜,委曲長七八里,故名曲阜。’”
毛主席接著給大伙兒科普,曲阜城東邊有座土山叫防山,像“原”一樣高出地面,這跟《釋名》那本書里講的“土山曰阜”是差不多的。
這大概就是地名的來歷。
這一通引經據典,連東漢的應劭、《釋名》都信手拈來,跟嘮家常似的。
這一幕其實挺有深意。
這不光是個地名的事兒,這是對這片土地歷史脈絡的敬畏。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曲阜這地方歷史老長了,以前那是六個國都的所在地。”
具體哪六個?
他沒細擺活。
但這足夠讓車廂里的人明白,咱們要去的地界,不一般。
火車況且況且進了站,來接站的是曲阜縣委書記孔子玉。
孔子玉那個激動勁兒就別提了,握手的時候手都在哆嗦,嘴里不停地念叨:“主席好,主席好。”
毛主席樂呵呵地連回了三個“好”。
隨后,一大幫子人直奔孔廟。
到了大成殿,這就進了孔廟的心臟地帶。
這地兒,是以前皇帝祭祀孔子的地方,規格高得嚇人,僅次于北京故宮的金鑾殿。
毛主席站在大成殿跟前,又給大伙兒上了一課。
這一課,講的是“定位”。
“這個‘成’字,是孟子給孔子的評價。”
毛主席指著大殿說道,“孟子講:伯夷,那是圣人里頭清高的;伊尹,那是圣人里頭負責任的;柳下惠,那是圣人里頭隨和的;孔子,那是圣人里頭識時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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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之謂集大成…
這段話相當關鍵。
孟子夸孔子是“圣之時者”,意思是孔子能順應那個時代的潮流。
所謂的“集大成”,就是把前人的好東西都給摟到了一塊兒。
毛主席這不光是在解釋殿名咋來的,更是在講一種看待歷史人物的態度。
孔子之所以能成“大成至圣”,是因為他在那個年代做到了頂峰。
接著,毛主席話鋒一轉,從學術評價聊到了政治門道。
他說:“除了孟子特別推崇孔子,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啊,也大都特別推崇孔夫子,一代接一代地捧…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孔子能成圣,一半靠自己本事,另一半全靠皇帝捧場。
這時候,一直處于興奮狀態的縣委書記孔子玉沒沉住氣,突然插了一杠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背誦起歷朝歷代皇帝給孔子的封號。
這場面說實話挺尷尬的。
毛主席正在那兒做深度剖析呢,底下人卻開始跟報菜名似的背封號,多少有點打斷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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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生怕主席不高興。
但毛主席那情商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
他沒打斷,也沒批評,而是等孔子玉背完,幽默地總結了一句:
“看來這孔夫子是年年升官,代代都加薪嘛…
一句話,把大伙兒都給逗樂了。
這句玩笑話里,其實藏著毛主席的唯物史觀:孔子的地位不是一成不變的,是歷代統治者為了自己的需要,不停地給他“加戲”,才把他捧到了那個神壇上。
氣氛緩和下來,隊伍繼續往前溜達。
接下來,就到了讓許世友“炸毛”的那一出。
孔府那奢華勁兒,是肉眼可見的。
孔子玉介紹起孔府的布局:東路是“東學”,有一貫堂;西路是“西學”,有紅萼軒、忠恕堂;中間是衙門和內宅,后頭還有個大花園…
這一套套深宅大院,層層疊疊的門禁森嚴,直接刺激了許世友的神經。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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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實在忍不住吐槽:“孔家不愧是一號地主,一號貴族。”
這話對不對?
站在階級斗爭的角度,那是太對了。
孔府占地幾百畝,良田萬頃,佃戶多得數不清,在舊社會確確實實是特權階層。
許世友代表的是被壓迫的農民階級,他的憤怒是天然的,也是正義的。
但毛主席沒跟著附和,也沒反駁。
他只是背著手繼續往前走。
為啥?
這是一筆極難算的賬,只有真正的大政治家才能分得清。
就在大伙兒因為許世友的話陷入短暫沉默的時候,突然,出事了。
“砰”的一聲巨響!
在那個年代,這種動靜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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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對于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將軍和警衛員來說,第一反應就是:有刺客?
打黑槍了?
現場立馬亂成一鍋粥,警衛員們瞬間子彈上膛進入戰斗狀態。
孔子玉更是嚇得臉都白了,腿肚子直轉筋。
唯獨毛主席,神色淡定,腳底下的步子亂都沒亂。
他轉過頭,平靜地問了一句:“你們這兒經常打槍嗎?”
孔子玉結結巴巴地回答:“有時候…
也打。”
這顯然是個糊弄鬼的回答。
這時候,一名戰士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報告:不是槍聲,是汽車輪胎爆了。
虛驚一場。
毛主席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
這個小插曲,像極了一個隱喻。
面對突如其來的驚擾,有人慌得不行,有人草木皆兵,而掌舵的人,必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最后,一行人溜達得來到了孔林,也就是孔子的墓前。
墓前的石臺,也是歷朝歷代不斷加碼修繕的——漢代修的臺,唐代用泰山封禪石砌的邊,清代乾隆又給擴了規模。
這一塊石頭、一抔黃土,層層疊疊壓著的,是兩千年的中國歷史。
這一回,毛主席沒再講歷史課,也沒發表什么評論。
他靜靜地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說著說著就離開了。
這也是毛主席最后一次來曲阜。
回過頭來看一九五二年的這次訪問,其實非常有嚼頭。
許世友瞅見的是“地主”,看到的是過去幾千年里農民受的苦,這是“破”的視角。
毛主席瞅見的是“曲阜”的訓詁,是“集大成”的評價,是“代代加封”的歷史規律,這是“立”的視角。
新中國剛成立三年,正是要打破舊世界的時候。
許世友的態度,代表了當時大多數干部群眾對舊制度的痛恨,這是革命的動力。
但毛主席想得更遠一步:打破舊世界之后,咱們該咋面對這個民族的過去?
是統統砸爛,還是取其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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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的吐槽沒錯,那是他的本色。
毛主席的沉默與博學,更沒錯,那是領袖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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