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代十國“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亂世,后周太祖郭威的傳位之舉堪稱異數。
他有女婿張永德、外甥李重進兩位至親,卻偏偏將皇位傳給了毫無血緣關系的內侄柴榮。
這個以養子身份入府的外姓人,不僅順利繼承大統,更迅速穩固權位,成為一代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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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的一生,對發妻柴氏的情意貫穿始終。
柴氏本是后唐莊宗的嬪妃,莊宗去世后被遣出宮,回鄉途中偶遇時任低級軍官的郭威,二人一見傾心,柴氏不顧父母反對執意成婚。
彼時郭威落魄,有酗酒、賭博的陋習,柴氏常苦口婆心勸諫,更以私財資助其建功立業,是郭威真正的賢內助。
郭威后來贊柴氏“體柔儀而陳闕翟,芬若椒蘭;持貞操以選中珰,譽光圖史”,這份情意,成為柴榮走入郭威生命的關鍵。
柴氏與郭威未有子嗣,便將自己的侄子柴榮接入府中,郭威順勢收其為養子,柴榮自此改姓郭,隨郭威生活。
柴榮自幼謹厚孝悌,為郭威打理家事,深得其喜愛。及長,柴榮隨郭威征戰四方,成為其左膀右臂。
后漢建立,郭威以佐命功任樞密副使,柴榮便被任為左監門衛大將軍;郭威鎮守鄴都,柴榮又任天雄牙內指揮使、領貴州刺史,在郭威的政治派系中,早早占據了重要位置。
郭威稱帝后,追封柴氏為圣穆皇后,終其一生未再立后,中宮虛位,這份對發妻的深情,讓柴榮的養子身份多了一層無人能及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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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漢隱帝劉承祐即位后,對郭威、楊邠等輔政大臣日漸猜忌。彼時郭威手握重兵,鎮守鄴都,劉承祐在近臣挑唆下,決意鏟除權臣。
詔令下,開封府尹劉銖極其慘毒,將郭威的親生兒子郭青哥、郭意哥,以及柴榮留在京城的兒子,盡數屠戮,嬰孺無免。
郭威在鄴都接到密報,見詔書后召諸將示之,悲嘆道“吾與諸公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以衛國家。今諸公已死,吾何心獨生?”。
這場汴京血案,讓郭威失去了所有親生子嗣,彼時他的至親,僅剩女婿張永德、外甥李重進,以及養子柴榮三人,后周的儲君之選,也只能從這三人中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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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順元年,郭威在鄴都起兵,攻入汴京,建立后周。
登基之初,郭威便封柴榮為澶州節度使、檢校太保,封太原郡侯。柴榮在澶州任上,治政清明,深得民心,卻因朝中權臣阻撓,遲遲未能留京。
彼時樞密使王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王殷手握重權,忌憚柴榮的才能與郭威對他的器重,多次阻撓柴榮入朝,甚至在郭威欲召柴榮回京時,王峻以辭職相逼,迫使郭威作罷。
郭威深知,若要傳位柴榮,必先除去這兩大障礙。
廣順三年,郭威以王峻“專恣弄權”之罪,將其貶為商州司馬,不久王峻死于貶所;同年冬天,王殷入朝,郭威以其“驕橫跋扈”為由,將其誅殺。
鏟除二王后,郭威立即召柴榮入京,加封其為晉王,任開封尹。在五代時期,開封尹乃是儲君的標配,自后梁以來,凡被立為開封尹者,皆是皇位繼承人,柴榮的儲君身份,自此正式確立。
為讓柴榮的地位無可動搖,郭威特意召外甥李重進至榻前,令其向柴榮行君臣之禮,“以定君臣之分”。
李重進雖年長于柴榮,且手握軍權,卻只得遵旨跪拜,承認了柴榮的儲君地位。
同時,郭威任命張永德為殿前都指揮使,李重進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讓二人分掌禁軍,相互制衡,為柴榮構建了一個環環相扣的軍政格局。
顯德元年正月,郭威病重,遺命“晉王榮可于柩前即位”,數日后,郭威駕崩,柴榮在郭威靈柩前登基,是為后周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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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即位之初,朝野未服,外患又至。北漢世祖劉崇認為“柴榮新立,國喪未畢,必不敢親征”,遂聯合契丹,率三萬大軍南下,直逼潞州。
消息傳至汴京,朝中大臣人心惶惶,以馮道為首的老臣紛紛進言“陛下新即位,山陵未畢,人心易搖,不宜輕動,且崇勢方盛,宜詔諸將御之”。
柴榮力排眾議,直言“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來,朕當自往破之”。
馮道又詰問“陛下能為唐太宗否?”,柴榮答“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行,朕何敢偷安”。
顯德元年三月,柴榮親率大軍出征,行至高平,與北漢、契丹聯軍相遇,高平之戰爆發。
戰初,后周右軍將領樊愛能、何徽臨陣脫逃,士兵潰散,戰局危急。柴榮見此,親率親兵冒矢石督戰,大呼向前。
彼時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禁軍將領趙匡胤見主上親征,皆率部死戰,趙匡胤振臂高呼“主危如此,吾屬何得不拼命”,與張永德分左右沖擊敵陣,后周軍隊士氣大振,反敗為勝,斬殺北漢大將張元徽,劉崇僅率百余騎狼狽逃回晉陽。
高平之戰后,柴榮下令將樊愛能、何徽等七十余名臨陣脫逃的將領盡數斬首,“由是驕將惰兵始知所懼,軍政始肅”。
經此一戰,柴榮徹底震懾了朝中群臣與軍中將領,坐穩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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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之戰讓柴榮看清了后周禁軍的弊端,彼時禁軍“務求姑息,不欲簡閱,恐傷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但驕蹇不用命,實不可用”。
回到汴京后,柴榮立即著手整頓禁軍,對侍臣說“凡兵務精不務多,今以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柰何浚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
他下令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弱者盡數斥去,又下詔招募天下壯士,遣送京城,令趙匡胤挑選其中驍勇者組建殿前諸班,打造出一支精銳的中央禁軍。
這支軍隊“士卒精強,近代無比”,成為柴榮掌控軍權的核心力量。
在整頓禁軍的同時,柴榮延續了郭威的制衡之策,對張永德、李重進既用又防。
他任命李重進為歸德節度使,令其出征南唐,屢立戰功卻不使其久居京城;張永德雖為殿前都點檢,卻始終受柴榮直接節制。
同時,柴榮提拔趙匡胤、韓通等新銳將領,分掌禁軍各部,拆分兵權,讓禁軍系統形成相互牽制的格局,無人能獨掌軍權。
柴榮還廣開言路,詔令群臣“極言得失”,直言“若言之不入,罪實在予;茍求之不言,咎將誰執!”,整頓吏治,發展生產,短短數年,后周國力蒸蒸日上。
他以無血緣的養子身份,憑實打實的功績與手段,徹底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成為后周無可爭議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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