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慶華 來源:日本華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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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洗溫泉回來,特別想寫下關于洗澡的感受,留給我最深的印象莫過于兩個字:“爽”和“難”。
我想,這個爽字,我不必解釋,凡是洗過熱水澡的人,都會有那種即刻輕松愉悅而又絲滑的快感。
然而,年少的我們雖也是生長在中國的省會城市里,在那里居住并長大,卻不能得到這種隨心所欲地洗熱水澡,和享受那種浴后的幸福。這算不算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悲哀呢……
那種渴望而又得不到的需求,是今天的日本人根本沒法想象的。先不要說當年在哈爾濱窮人的家里有多么的冷,不要說脫光了衣服后的那種感受。我想,即便是穿著棉衣,還是要控制不住地打哆嗦呢。用眼下網友們一句現代的形容詞來說:那就是“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因為那簡直就是一種奢望。”
作為與共和國同齡人的我們這一代人,雖然是沐浴著新中國的陽光和雨露,戴著鮮艷的紅領巾,唱著《我們是共和國的同齡人》而長大的……
然而,那已經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雖然沒有貧富差距。但是七十多年前,哈爾濱的百姓之家,幾乎都沒有洗浴室的。街上的行人也沒有人人都能穿上羽絨服,不要說普通人,即便是富人也很難尋找到可以隨心所欲進進出出的溫暖的浴室啦。
父母有在好單位工作的,還可以偶爾地帶孩子去享受一次待遇,被父母帶去家長們的單位浴室里享受洗熱水澡的待遇。只是那個年代的人又非常的自律,不用教育,就會主動地拒絕這些不算福利的日常讓其子女無償地跟著來享受的。
我小時候,記憶最深的就是跟著媽媽,還有大院里的姨姨嬸嬸們,在每年的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我們那支浩蕩的洗澡隊伍向幾公里外的建明浴池進軍……
那時候的我們,既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不懂得抱怨生活的不易,連洗個澡還要跑上幾里地……反而,我們會覺得那是一種對幸福生活的期盼,一種到了過年時才有的紅紅火火的日子呢。多少年后,我每每路過那里,依舊還要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如今,來到日本已經有30多年了,從踏上這塊土地那天起,東京所屬的二十三個區,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住滿了5個區了。無論是僅僅只能容身的斗室,還是到后來的寬敞亮堂高樓,唯獨不缺的就是浴室。在日本人的居室里,感覺最講究的就是浴室和衛生間啦。當然,有了浴室,也就有了浴室的規矩與講究啦。
一提到日本的洗浴文化,這便會讓我莫名地想起臺灣的歌唱家費玉清來。
據說舞臺上的費玉清,他是干凈到發光的嗓子里的,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卻曾經被日本的一盆洗澡水,給拍回到無情的現實中來。任誰都沒能想到,真正把他擊中的,不是競爭激烈的票房,更不是斤斤計較的排名,而是日本一間普通的浴室中發生的那件事……
據說,那是在1981年,他跟一個安靜得體的日本女孩相戀,并且已經走到了要見父母的地步。
費玉清去日本女孩家,晚上住在女孩家里洗澡……浴室的瓷盆里水汽騰起,他剛卷起袖子,只聽日本女孩輕聲提醒道:“別把水倒了,等會爸媽還要用。”
他立馬愣住,手指在水面上點了一下,又下意識地縮了回來……那一句“別倒水,爸媽還要用”,就像一把冷刀,干脆利落地割開了他們之間的浪漫……
其實,這只不過是日本的浴室文化,它的確是冷酷的,但也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兩個在不同國度,不同環境下長大的年輕人的愛,雖是熱烈的,但終究沒有抵抗住規矩的冷酷。最后,費玉清選擇了不傷人也不傷己的退場。
日本的浴室到處都有,但規矩也確實是多得驚人。
暖和的時候,我們都在自家洗浴。冬天時,我們就會選擇去公眾共享的溫泉和浴室去享受。
離我家稍微遠一點的,是一座遠近聞名的溫泉。我喜歡在春秋季節去那里洗澡。它會讓我生出種種奇想和美妙的感覺來。這里是售票的,但對本區的住戶,也是一律免費享用的。每年我們每個人,都會免費得到五十二張溫泉的澡票。
然而,對于老了的我們,還是想就近為好。東京的冬天,雖然基本上無雪,我們基本上還是會選擇離家較近的地方。
在我們公寓對面,是港區管轄的面對本區居民的普通浴室,這里無需門票,可憑本區居民的身份證明,便可享受到這里所提供的一切。
這里的洗浴用品,吹風機以及血壓計和礦泉水,還有健身房,棋盤室完全是無償供應的,然而,來來去去的人并不多,每次去也只能碰到一兩位而已。
每次在此洗浴過后,走在暖暖的冬日下的回家的途中時,我就會情不自禁地,一遍遍地想起童年在中國時的,那些有關冬天洗澡的種種往事來……
作者簡介:
孟慶華,女,專業作家,中國作家協會及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會員。文革后魯迅文學院第一批學員。
曾出版過《孤獨行路》《告別豐島園》《倒爺百態》《遠離北京的地方》《夢難圓》《太陽島童話》《走過傷心地》等多部長篇小說和中篇小說集。另有報告文學、散文及隨筆超千篇。曾多次獲得海內外文學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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