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漢書·方術士列傳》記載的漢末三國時期方士、術士,其中居然還有華佗:“華佗字元化,佗音徒何反。沛國譙人也,一名敷。游學徐土,兼通數經。曉養性之術,年且百歲而猶有壯容,時人以為仙。”
華佗當然不是神仙,被曹操關進監獄就跑不出來,最后還被殺了:“(華佗)為人性惡,難得意,且恥以醫見業,又去家思歸,乃就操求還取方,因托妻疾,數期不反。操累書呼之,又來郡縣發遣,佗恃能厭事,猶不肯至。操大怒,使人廉(查探)之。知妻詐疾,乃收付獄訊,考驗首服。荀彧請曰:‘佗方術實工,人命所懸,宜加全宥。’操不從,竟殺之。”
易中天先生品三國的時候,對華佗進行了批評,說華佗一心想做官,被曹操殺了并不完全冤枉,我們細看《后漢書》和東晉葛洪所著《神仙傳》就會發現,在漢末三國時期“最不受待見”的方術之士還真不是華佗而是左慈,不但曹操想殺他,就連比較“仁厚”的劉表也想殺他,討逆將軍孫策想殺左慈,刀都拔出來了,可惜最后沒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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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對許多方術之士都有精彩講述,但基本都跟史料對不上號,比如華佗替關羽刮骨療毒是不可能的,管輅也不可能對曹操預言“三八縱橫黃豬遇虎,定軍之南傷折一股”:管輅生于公元209年,卒于公元256年,有生之年根本就沒見過曹操——曹操薨逝那年,管輅才十一歲。管輅也并不是不知所終,曹芳正始九年(249年),管輅才被推舉為秀才,曹髦正元二年,管輅當上了少府丞。
真正在史書和小說中“玄而又玄”的還是那個“擲杯戲曹操”的左慈,相聲還給他取了個美稱叫“大衛左慈菲爾”,說他活到現在可以去變戲法。
我們即使僅以《三國演義》為依據,也會發現不管是左慈、管輅還是于吉,他們只曹操、孫策面前晃悠,卻從不去招惹劉備關羽張飛——連南華老仙的徒弟“太平道人”“大賢良師”張角都不是劉關張對手,那些散修術士,怎么敢去招惹后來的昭烈皇帝、關圣帝君?左慈那被小說寫得神乎其神的“法術”,劉關張是不是只用一些尋常之物就能輕松潑滅?
“左慈活到現在可以變戲法”,這評價真是再準確不過了:筆者并沒有證據和理由完全不承認神仙的存在,但左慈肯定不是神仙,因為神仙不會像他那樣“不著調”,也不會四處顯擺自己的“本事”。
《后漢書》記載的左慈“法術”主要有三次(還有幾次大同小異可以忽略不計):第一次是為司空曹操在貯水銅盤中釣吳松江鱸魚,“皆長三尺余,生鮮可愛”;第二次是以一升酒一斤干肉讓數百人醉飽;第三次是讓群羊站起來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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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件事在《三國演義》中都有,所以不用筆者復述,但有一點十分可疑:古淞江(就是史書中的松江)鱸魚、長江鰣魚、黃河鯉魚和巢湖銀魚被譽為“四大名魚”,確實是“四鰓”,但卻以小著稱(四鰓魚,淞江尤盛,四五月方出,長僅數寸),漢末三國時期還沒有現代養殖技術,那么多大鱸魚,左慈是從哪弄來的?
讀者諸君請注意,筆者說的是“弄來的”而不是“變出來的”,因為從銅水盤里釣出鱸魚,并不是什么“驚人絕技”,若干年前還有人能“空盆變蛇”呢。
左慈的第一個戲法并不難破解,因為那幾乎是現在“古彩戲法”的必備技能,變金魚、變魚缸、變小白兔,只要不是大象長頸鹿,演員都能從舞臺上“變出來”,只不過我們不知道那些東西藏在哪里而已。
一升酒一斤肉醉飽數百人的戲法,在當時就被曹操破解了:“操怪之,使尋其故,行視諸爐(酒肆),悉亡其酒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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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慈這種“戲法”,筆者小時候在黑龍江鄉村見過,那時候總有各地馬戲團走鄉穿鎮表演,不要錢只要管飯,再給一點干糧就行,他們管這叫“小搬運”:他們總是能“變”出村民家中的小物件并讓主人當眾領回去。
那些領回失物的村民當然不是“托兒”,但當時民風淳樸,而且是家族聚集,可以說是路不拾遺家不閉戶,全家出門,只需用一根木棍把大門從外面頂上就行了——那是告訴親戚鄰居家里沒人,要串門等那根木棍撤了再來。
據表演戲法的人說,“搬運”來的東西是一定要還回去的,否則“祖師爺”就會收回他們的飯碗,再變就不靈了。
筆者當時還有些懵懂,后來才知道,他們怕的不是祖師爺懲罰,而是怕戴手銬子——變戲法拿東西取樂子可以,要是據為己有,那性質可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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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慈的第三種戲法,筆者只聽說過但沒見過,那應該是屬于幻術范疇了,據《后漢書》記載,曹操發現左慈提供的酒肉取自路邊店鋪,就很生氣了:“操懷不喜,因坐上,收欲殺之,慈乃卻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見于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變形與慈同,莫知誰是。后人逢慈于陽城山頭,因復逐之,遂入走羊群。操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不復相殺,本試君術耳。’忽有一老羝屈前兩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許。’言何遽如許為事。即競往赴之,而群羊數百皆變為羝,并屈前膝人立,云‘遽如許’,遂莫知所取焉。”
在筆者看來,左慈不但是個馴獸師,而且還會腹語,更能讓追捕他的人產生幻覺,也不知道當年是否已經有了從植物或蘑菇中萃取的物質——讀者諸君不要認為筆者說錯了,蘑菇確實不是植物,但蘑菇真能讓人“抓小人兒”。
左慈的幻術也好,戲法也罷,也只能騙騙古人,估計他在讀者諸君面前演示,早就被拆穿八百回了,就連漢末三國時期的劉表和孫策,也沒拿左慈當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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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的《神仙傳》中記錄了劉表和孫策要殺左慈的全過程:“刺史劉表,亦以慈為惑眾,擬收害之。慈見吳主孫討逆,復欲殺之。”
劉表沒殺成左慈,是因為左慈又如法炮制,把在曹操面前表演過的隔空取酒肉又來了一回,當時可能通訊不發達,劉表不知道這已經不是新戲法,一時間被左慈唬住了,左慈也找準機會開溜,去江東見了孫策。
孫策不像劉表那樣好忽悠,他準備親自動手:“后出游,請慈俱行,使慈行于馬前,欲自后刺殺之。慈在馬前,著木履,掛一竹杖,徐徐而行,討逆著鞭策馬,操兵逐之,終不能及。討逆知其有術,乃止。”
這就有點玄幻了:左慈要不是踩著滑板車,是不可能跑得像戰馬一樣快的,當年有沒有類似旱冰鞋的東西,筆者還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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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的《神仙傳》只能當志怪小說而不能當作史料,所以我們細看《后漢書》,就會發現左慈的三種“法術”或“幻術”都能破解,《三國演義》里的劉備和關羽張飛將“豬羊狗血并穢物”潑過去,左慈就會血淋淋濕漉漉地束手就擒了,即使是放在今天古彩戲法行家眼里,可能也只算雕蟲小技,根本就不夠看。
其實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變戲法都是一個特定人群的謀生手段,如果他們說自己是“變戲法”而不是“施法術”,我們就沒有必要拆穿砸人家的飯碗,但要是拿“空盆變蛇”忽悠人,把東方朔、郭舍人、李隆基、張野狐、李龜年、李可及、李師師、陳圓圓都騙了,那就不可原諒了,筆者才疏學淺,也知道左慈的法術其實就是戲法,那么在博古通今見多識廣的讀者諸君眼里,左慈的“技術”放在今天屬于什么水平、跟哪些人大致相當?如果左慈在劉備關羽張飛面前“施展法術”,結果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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