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從部隊回鄉，探親時救下正在洗澡的姑娘，卻把自己搭進去了

1985年的夏天，陽光烈得晃眼，風里裹著塵土的燥熱，吹在臉上帶著幾分粗糙的暖意。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邊角微微磨損的綠軍裝，背著洗得發亮的軍用挎包，腳下踩著一雙半舊的膠鞋，一步步踏上了回鄉的土路。那年我二十三歲，在北方某部服役三年，這是我第一次休探親假，也是我離家三年來，第一次踏上這片魂牽夢縈的故土。

歸鄉的路，輾轉又漫長。先坐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的車輪聲載著我滿心的期盼，再轉乘顛簸的汽車，一路塵土飛揚，最后還要徒步走十幾里坑坑洼洼的泥路。土路兩旁的玉米地長得郁郁蔥蔥，層層疊疊的綠，遮住了半邊天，風吹過，玉米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歡迎我這個遠方歸來的游子。

當村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帶著熟悉的影子映入眼簾時，我心里瞬間又酸又熱，眼眶忍不住發潮。離家三年，爹娘的頭發該白了不少吧？村里的土路還是老樣子，一到夏天就塵土飛揚，下點雨又黏得粘鞋，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遠處，幾戶農家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夾雜著飯菜的香氣，那是家的味道，是我在部隊無數個日夜，心心念念的味道。

我家在魯西南的一個小村莊，全村就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都守著村邊的一條小河過日子。那會兒的農村，條件簡陋得很，沒有像樣的浴室，甚至連洗澡的熱水都難得有。一到夏天，天熱得像個大火爐，男人們圖方便，都喜歡去村東頭的河灣洗澡，河水清澈，岸邊長著密密的柳樹，樹蔭遮著，倒也涼快。

而女人們，就只能去村西頭的葦子坑。葦子坑比河灣小一些，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隱蔽性好，隔著河灣半里地，形成了不成文的規矩——男東女西，誰也不能越界。這是村里傳了幾輩的老理兒，刻在每個村民的骨子里，大家都自覺遵守，沒人敢破了這個規矩，畢竟，那會兒的農村，最看重的就是男女有別，最講究的就是名聲。

到家的第二天，晌午頭的日頭毒得厲害，烤得地面發燙，腳踩上去都覺得灼人。屋里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連吹進來的風都是熱的，讓人喘不過氣。我放下行李沒多久，就主動幫爹娘去院子里翻曬麥子，金黃的麥子攤在地上，散發著淡淡的麥香，可沒一會兒，我就渾身是汗，軍裝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爹，娘，我去村東頭河灣沖個涼，渾身都是汗，太難受了。”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著屋里的爹娘喊道。爹娘連忙從屋里出來，反復叮囑我：“小子，慢點走，河灣那邊有幾處深水區，千萬別往那邊去，注意安全，早點回來。”“知道了爹娘，你們放心吧。”我應著，拎起墻角的搪瓷缸子，就匆匆出了門。

村東頭的河灣，還是我離家前的樣子。水不深，最深處也才到胸口，岸邊長著一排排柳樹，枝葉繁茂，濃密的樹蔭遮住了毒辣的太陽，站在樹下，能感受到陣陣清涼。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正準備脫下軍裝，突然，從西邊葦子坑的方向，傳來一聲驚慌的呼救聲。

那聲音細細的，軟軟的，是個姑娘家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哭腔，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救命……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我的心猛地一緊，瞬間繃緊了神經，也顧不上什么男女有別的老規矩，甚至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西邊的葦子坑跑去。

葦子坑比村東頭的河灣深一些，岸邊全是軟泥，踩上去黏糊糊的，還容易打滑，四周的蘆葦長得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很是礙事。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耳邊的呼救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微弱，我的心也越來越急，生怕晚一步，就會出什么意外。

跑近了才看清，蘆葦叢中間的水洼里，一個姑娘正在水里拼命撲騰，渾濁的河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肩膀，她的手腳亂蹬著，頭發散在臉上，遮住了眉眼，嘴里不停地喊著救命，身體卻在一點點往下沉，眼看就要被河水淹沒。我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脫下身上的軍裝和膠鞋，縱身一躍，就跳進了水里。

河水涼得刺骨，瞬間浸透了我的全身，凍得我打了個寒顫，可我顧不上這些，奮力朝著姑娘的方向游去。水里有很多纏人的水草，時不時就會纏住我的手腳，我用力掙脫，用盡全身力氣，終于游到了姑娘身邊。我小心翼翼地從背后托住她的腰，盡量避免碰到她的身體，輕聲安慰道：“姑娘，別怕，我來了，我救你出去。”

姑娘嚇得渾身發抖，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聽到我的聲音，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深深掐進了我的肉里，疼得我皺了皺眉，可我不敢動，只能穩穩地托住她，慢慢往岸邊拖。水里的水草不停地纏繞著我們的腿腳，前進得十分艱難，我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慢慢往淺水區挪動。

好不容易把她拉到淺水區，我才松了一口氣，可就在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她是在洗澡，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粗布小褂和短褲，此刻渾身濕透，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頭發上的水珠不停地往下滴，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紫，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無助。

我瞬間變得手足無措，臉頰也忍不住發燙，趕緊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都有些發緊，結結巴巴地說：“姑娘，你……你別怕，我是村東頭老陳家的小子，剛從部隊回來，叫陳建軍。你先站穩，我……我去給你找衣服。”說完，我不敢回頭，摸索著往岸邊走，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會讓她更加難堪。

走到岸邊，我一眼就看見旁邊的柳樹枝上，搭著一件藍色的粗布衫和一條黑色的褲子，還有一雙布鞋，應該是她帶來的衣服。我趕緊走過去，拿起衣服，輕輕往后遞過去，耳朵里能清晰地聽見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還有壓抑的啜泣聲，那聲音里，有恐懼，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我……我好了。”過了好一會兒，姑娘才小聲說道，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沙啞。我這才緩緩轉過身，這才看清了她的臉。原來是同村的秀蓮，比我小兩歲，她家在村西頭，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性格憨厚，平時在村里很少說話。我和她，平時見了面也就打個招呼，頂多笑一笑，話都沒說過幾句，沒想到，今天救的竟然是她。

秀蓮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頰通紅，耳朵也紅得快要滴血，不敢抬頭看我，眼神里滿是羞澀和不安。我站在原地，心里也七上八下，亂得像一團麻。我比誰都清楚，那會兒的農村，最看重的就是名聲，男女授受不親是頂大的事，一個姑娘家洗澡被陌生男人撞見，還被救了，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她的名聲就徹底毀了，以后很難再嫁人，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我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愧疚，澡也沒心思洗了，拎著搪瓷缸子，蔫頭耷腦地回了家。一路上，我心里都悶悶的，總覺得自己闖了大禍，對不起秀蓮。果不其然，當天傍晚，太陽剛落山，秀蓮的爹娘就領著秀蓮，來到了我家。

秀蓮爹是個出了名的悶葫蘆，不愛說話，一進門就蹲在我家的門檻上，從口袋里掏出旱煙袋，默默地抽著煙，眉頭緊緊皺著，一句話也不說，煙圈一圈一圈地往上飄，遮住了他臉上的神情。秀蓮娘則紅著眼睛，臉上滿是愁容，一進門就拉住我娘的手，不停地嘆氣，語氣里滿是委屈和無奈。

“他嬸子，這事鬧的，我們家秀蓮命苦啊。”秀蓮娘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今天晌午，她去葦子坑洗澡，不小心腳下滑了，掉進了深水區，多虧了你家建軍救了她的命，我們全家都感激不盡。可這……這男女有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發生了這樣的事，要是傳出去，秀蓮以后還怎么做人啊？我們做爹娘的，也沒法向她交代啊。”

我娘趕緊拉過一旁低著頭的秀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瞪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責備，又帶著幾分歉意：“他嬸子，你別難過，這事都怪我家這小子，太冒失了，沒顧上什么規矩，連累了秀蓮。你放心，我們老陳家絕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絕不會讓秀蓮受委屈，絕不會讓她因為這事，毀了自己的名聲。”

我爹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兒，走了過來，接過秀蓮爹手里的旱煙袋，抽完最后一袋煙，悶聲說道：“老哥哥，老嫂子，這事不怪孩子，也不怪秀蓮，都是緣分，也是意外。這事我們老陳家擔著，你們說咋辦就咋辦，我們都聽你們的，只要能保住秀蓮的名聲，不讓她受委屈，讓我們做什么都愿意。”

秀蓮娘嘆了口氣，看了看一旁依舊低著頭的秀蓮，又看了看我，猶豫了半天，才緩緩說道：“我們也不是訛人，也不想為難你們。現在擺在我們面前，就兩條路，要么，我們就送秀蓮遠嫁，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要么，你家建軍要是不嫌棄我們家秀蓮，就跟秀蓮處對象，等以后結婚，把這事壓下去，這樣，對你們倆，對我們兩家，都好。”

秀蓮娘的話剛說完，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我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我本打算探親結束后，就回部隊申請轉志愿兵，在部隊好好發展，從來沒有想過要這么早成家，更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定下自己的終身大事。

可我看著一旁低著頭、渾身依舊有些發抖的秀蓮，看著她臉上的委屈和不安，心里的愧疚感越來越強烈。我知道，這件事不怪她，都是我的錯，是我冒失，毀了她的名聲。如果我不負責，不答應和她處對象，她要么遠嫁他鄉，孤苦伶仃，要么就會被村里的人說三道四，一輩子抬不起頭來，這姑娘的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到秀蓮面前，看著她的頭頂，輕聲說道：“秀蓮，對不住，都是我的錯，連累了你。我不嫌棄你，我愿意跟你處對象，等我退伍回來，就娶你，好好過日子，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的話剛說完，秀蓮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驚訝，那雙紅腫的眼睛里，還含著淚水，卻瞬間有了光亮。她怔怔地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哽咽：“我……我相信你。”就這么一句話，一句承諾，我把自己“搭”進去了，也徹底改變了我原本的人生軌跡。

從那以后，我每天都往秀蓮家跑，幫著她爹娘挑水、劈柴、種地，做各種力所能及的活兒。秀蓮話不多，性格也比較內向，卻很勤快，也很心細。她總是變著法兒給我做好吃的，白面饅頭、雞蛋面、紅薯餅，凡是她能做的，都會做給我吃。我干活累了，她就默默給我擦汗、遞涼水，眼神里滿是溫柔和羞澀。

相處的時間久了，我心里的愧疚，慢慢變成了真心的喜歡。我發現，秀蓮不僅勤快心細，還很善良，不像村里有些姑娘那樣愛嚼舌根、搬弄是非，她待人真誠，心思單純，是個值得一輩子珍惜的好姑娘。而秀蓮看我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羞澀、不安，慢慢變成了溫柔、依賴。

眼看我的探親假就要結束了，我心里越來越舍不得秀蓮，也越來越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給部隊打電話，申請提前退伍。連長在電話里反復勸我，說我在部隊表現很好，轉志愿兵很有希望，讓我再考慮考慮，可我只說家里需要人，我要回家成家，好好照顧家人。部隊念我在部隊三年表現突出，又態度堅決，最終批準了我的退伍申請。

退伍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微風不燥。秀蓮穿著一身新做的紅布褂，梳著整齊的辮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早早地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我。看到我回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快步走上前，接過我手里的包袱，輕聲說道：“我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做了新衣服，好看嗎？”“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笑著說道，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以后我不走了，再也不離開你了。”秀蓮笑著點了點頭，嘴角彎得像一朵盛開的喇叭花，眼里滿是幸福。

那年冬天，我和秀蓮辦了婚禮。沒有彩禮，沒有排場，沒有華麗的婚紗，也沒有貴重的首飾，就請了村里的鄰里親戚，來家里吃了一頓大鍋飯，簡單又熱鬧。我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她穿著一身喜慶的紅布褂，我們一起拜了天地，拜了爹娘，就這么成了夫妻，從此，攜手并肩，共度一生。

后來的日子，平淡而踏實，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普通莊稼人的生活。我種地、打零工，拼命干活，努力賺錢，只想給她和家人更好的生活；她操持家務，洗衣做飯，照顧爹娘，拉扯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抱怨一句辛苦。我們生了一兒一女，兒女雙全，湊成了一個“好”字，一家人的日子，雖然不富裕，卻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陪著爹娘慢慢變老，給他們養老送終；陪著秀蓮，從青澀年少，走到兩鬢斑白；陪著孩子們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幾十年的時光，匆匆而過，歲月在我們的臉上留下了痕跡，我的頭發白了，腰也彎了，秀蓮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羞澀靦腆的小姑娘，臉上也有了皺紋，可我們的感情，卻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如今，又是一年夏天，我和秀蓮常常會一起去村東頭的河灣散步，看著村里的孩子們在河邊打鬧、嬉戲，就像當年的我們一樣。我總會笑著跟她開玩笑：“秀蓮，當年我救了你，把自己都搭進去了，放棄了部隊的前程，一輩子當一個莊稼漢，你說，我虧不虧？”

秀蓮總會笑著捶我一下，眼神里滿是溫柔和寵溺，語氣里帶著幾分撒嬌：“虧什么虧，是我拴住你才對。要是當年你不救我，我可能早就不在了，更不會有今天的幸福生活。能陪著你，陪著孩子們，守著這個家，我就很滿足了。”

風拂過柳梢，帶來陣陣清涼，還是當年的味道，還是熟悉的感覺。其實，我心里比誰都清楚，哪里是什么“搭”進去，分明是命運眷顧，把最好的人送到了我的身邊。那一句倉促的承諾，那一次偶然的相遇，看似是我虧了，實則是我賺了。這一“搭”，搭進了我的一生，卻換來了一輩子的踏實與幸福，換來了一個真心待我的人，換來了一個溫暖和睦的家，值，太值了。

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1985年那個夏天，回鄉探親時，救了那個在葦子坑遇險的姑娘；最正確的事，就是當年咬咬牙，許下了那句承諾。往后余生，不管歲月如何變遷，不管生活如何艱難，我都會陪著秀蓮，一直走下去，不負遇見，不負承諾，不負這一輩子的相守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