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紙巾詠 其三
一晌承歡玉膾陪,余香猶染舊時腮。
君看筵散燈闌處,多少啼痕拭未開。
這首《紙巾詠》以一方素白為鏡,照見人間宴聚最隱秘的褶皺。詩人截取"承歡-筵散"的戲劇性切片,讓薄紙成為盛放繁華與寂寥的雙重容器,在七絕的方寸間鋪展成幅情感長軸。
"一晌承歡玉膾陪" 起筆便定下華美而速朽的基調。"一晌"如露如電,將盛宴的璀璨壓縮成時間琥珀;"玉膾"既指珍饈的瑩潤質感,更暗喻觥籌交錯間的肌膚相親。紙巾在此刻化身沉默的共謀者,承接過美人沾著酒漬的笑靨,見證過佳肴滑過喉間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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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香猶染舊時腮" 陡轉寫嗅覺記憶的黏連。當杯盤漸冷,那抹殘存的香氣仍固執地攀附在曾經親吻過的臉頰,像句未說完的情話凝成實體。紙巾吸走的何止是油彩與酒液?它分明在打撈那些即將消失的溫度,將剎那歡愉熬成可觸摸的余燼。
后兩句驟然撕開溫情面紗,"君看筵散燈闌處" 以全景鏡頭掃過曲終人散的空庭,燭火搖曳如嘆息;"多少啼痕拭未開" 則聚焦特寫——原來那些被紙巾溫柔包裹的,不僅是歡宴的狼藉,更是無數欲墜未墜的淚珠。最痛處在于"拭未開"三字:淚水太洶涌,竟讓薄紙也潰不成軍,如同試圖用手捧住決堤的河。
詩人以物喻世,讓紙巾成為照見人性的棱鏡:它既擦拭表面的浮華,又默默吸納深層的悲愴。當我們凝視這張吸飽了歡笑與淚水的紙,實則是在凝視每個靈魂深處那座永不散席的宴,以及散場時衣袖間永遠擦不干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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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紙巾詠 其四
身世原從千樹萎,霜魂暫作雪皚皚。
莫將薄相輕持贈,留取清風萬古來。
《紙巾詠》其四跳出前兩首宴飲場景的描摹,轉向對紙巾本源的哲思叩問。詩人以草木為經、風骨為緯,在七絕的短章里織就一張貫通天地的精神之網,讓一方薄紙成為承載文明重量的生命圖騰。
首句“身世原從千樹萎”:溯源草木的涅槃
起筆即破題——“身世”二字將紙巾從日用器物擢升為天地造化的結晶。“千樹萎”非寫衰敗,而是以“萎”的意象隱喻樹木完成使命后的奉獻:當枝椏褪去綠意、軀干停止生長,它們并未歸于虛無,而是以纖維為舟,載著陽光雨露的記憶沉入人間。這“萎”是成熟的謙卑,是“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另一種抵達——紙巾的每一縷潔白,原是萬千樹木以生命謝幕的姿態,向人間遞來的第一封情書。
次句“霜魂暫作雪皚皚”:賦形素白的精魄
“霜魂”二字奇絕,將紙巾的質地與精神勾連:寒霜清冽,自帶澄澈之氣;“魂”則賦予其靈性,仿佛這白色不是染色的結果,而是草木精魂歷經淬煉后的本色。“暫作雪皚皚”的“暫”字尤妙——雪會消融,紙會破損,但這份“雪色”并非易逝的表象,而是草木以短暫形態完成的永恒宣言:即便淪為日用之物,也要以最潔凈的模樣,映照人間煙火里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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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莫將薄相輕持贈,留取清風萬古來”:立骨見志的警策
“薄相”是世人對紙巾的慣常認知:輕、軟、易損,可隨意棄置。詩人卻厲聲喝止:“莫輕持贈!”此處的“贈”已超越物理傳遞,指向對自然饋贈的敬畏——這“薄”不是脆弱,而是草木收斂鋒芒的謙遜;這“輕”不是廉價,而是天地以最簡形式托舉的厚重。“留取清風萬古來”如洪鐘貫耳:紙巾真正的價值,不在擦拭的實用,而在它喚醒我們對“清風”的感知——那是草木生長的呼吸,是霜雪凝結的清氣,是人類與自然簽下的永恒契約。當我們以珍重之心對待這張紙,便是守護著千年以來,清風穿越山林、拂過典籍、浸潤心田的那縷精魂。
全詩以“身世—霜魂—持贈—清風”為脈,讓紙巾從“物”躍升為“道”的載體。它告訴我們:真正的偉大,常以最樸素的形態存在;所謂“輕”,不過是世人看不見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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