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七月二十日清晨,廣州大沙頭電臺的報務員捧著一紙密電沖進指揮部,粗著嗓子喊:“重慶來電,急!”桌前的何應欽抬頭,只見電文寥寥數句,卻令他血壓直線飆升——白崇禧在長沙布防吃緊,要求火速調集胡璉第二編練司令部與宋希濂西線各軍一同增援。紙面字跡還未干透,屋內已是一片沉默,空氣仿佛凝住。
事情要從春天說起。四月渡江戰役后,東南戰線開了口子,華中華南成了蔣介石心頭最后的屏障。蔣在臺北發電:贛南的胡璉抓緊擴兵,以最短時間恢復第十二兵團,準備機動。天知道,在三個月前,胡璉還在上海醫院里數著身上挖出的彈片,沒料到這么快就要重披甲胄。他回到江西上饒,只見當地青壯早被抓差殆盡,卻還是喊出了“一甲一兵、一縣一團”的口號。抓丁隊挨家挨戶搜人,贛南到處是哭聲。短短七十多天,新兵加舊部湊出四萬余人,木倉械全是最新式美貨,看上去煞是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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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心里清楚,這支“新第十二兵團”是蔣、陳誠留給自己的賭注。番號依舊是第十八軍、第十軍,卻只剩兩萬來人的骨架。胡璉干脆把人馬向十八軍里集中,十軍成了空殼。他嘴上說奉命鎮守浙贛線,暗地里卻連連向臺北發報,“兵源枯竭,難為固守,請示后續方針。”蔣的回電只有一句:“保住自己,伺機東渡。”
與此同時,武漢告急。林彪的四野自五月中旬直取九省通衢,17日城防一槍未響便轟然倒下,白崇禧撤到長沙,開始重排棋局。長沙三面環水,一面靠山,白氏清楚當年薛岳憑此拖住日軍整整七年,如今也想故技重施。他先是拉上何應欽,讓對方把劉安祺的第二十一兵團和胡璉的十二兵團歸自己節制,穩住贛北、湘西兩翼,再令陳明仁、黃杰穩守長株潭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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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欽答應得爽快,可電報發出沒幾天,邊防參謀帶來的現場情報卻是當頭一棒:胡璉正悄悄收攏輜重,沿贛江往撫州撤,路線直指汕頭。白崇禧氣得拍桌子:“這廝想跑?”他眼巴巴等來救火隊,結果只見空城。沒多久,宋希濂那邊也生變。
宋希濂的川湘鄂綏署本來肩負把守常德—芷江門戶的任務。七月下旬,他卻帶著十四、二十兩個兵團拔營西行,進了恩施。白崇禧和何應欽耳聞風聲,先是電邀,后干脆長話直撥。電話里,何應欽壓著火氣,“你得馬上折回常德!”宋希濂卻冷冷一句:“老總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部長恕難從命。”啪嗒一聲,電話中斷。屋里一片寂靜,何應欽臉青一陣白一陣,末了只擠出一句:“我只有辭職!”
事實上,他也明白,這是蔣介石在背后拔塞子。胡璉、宋希濂,一個東撤,一個西走,華中戰線被撕開兩道口子。陳明仁第一兵團獨守長沙,腰桿子也軟。八月初,陳悄悄與老上級程潛達成默契,宣布起義。城市燈火未滅,城門赫然大開,四野部隊幾小時便收下省城,湖南士紳夾道遞茶送水。
失掉長沙,白崇禧只剩衡陽、寶慶一線。若論謀略,他的算盤并不離譜:借衡山以固防,盼西南主力與之呼應,拖到秋風起。可惜時間不等人,四野重拳高舉,湘桂戰役如旋風。桂軍列車滿載輜重,尚未駛離衡陽就被炸翻;國防線成了葫蘆口,兵潰馬散。九月中旬,白崇禧自嘆“十年來機關算盡,不及對方一擊”,帶殘部退向柳州。
再說胡璉。八月他已將第十軍壓縮,另拼出第十九軍,自忖兵力過于分散,干脆把主力緊湊在二個軍里。人手不夠?他又在潮汕往外抓,很多漁村青壯被麻繩捆著塞上卡車,不到半月便補齊了九萬編制。九月中,他奉蔣命登陸金門,卻遲遲不敢把底細向島上守軍挑明,只讓高魁元率兩個主力師先行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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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四日黃昏,金門外海風浪未平。解放軍第28軍首批登陸船隊悄然接近料羅灣。“只要一個晚上,咱們就能結束戰斗。”參謀長低聲說。誰料碼頭那邊燈火通明,卡車一輛接一輛卸兵。望遠鏡里,熟悉的十八軍三角臂章閃過,意味已經是六萬對八千。戰斗還是打響了,短兵相接,山頭反復易手,三天兩夜血戰,登陸縱隊幾乎全部壯烈。胡璉付出慘重代價卻守住了島,日后他自詡“金門之狐”,很少提潮汕無辜百姓的白骨。
十二月,廣西槍聲止歇。何應欽真的遞上了辭呈,自認在權力游戲里輸得一敗涂地。李宗仁遲疑再三,沒有挽留。臺北發來簡短電報:“速來”。他默默收拾行囊,登機離穗,心中空落。此時的大局早已難以回轉,紙寫不住火,電報留不住軍心,幾行密令也遮不住歷史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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