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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兩點的現(xiàn)金:成都舞廳保底工資攪動的江湖風(fēng)云
霓虹燈在成都的夜色里暈開一片曖昧的橘紅,紅綢扎著的花籃還帶著露水,新?lián)Q的LED屏滾動著“開業(yè)大吉”,只是比起隔壁幾家老牌舞廳的喧囂,這里的熱鬧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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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手里攥著昨晚剛領(lǐng)到的兩百塊現(xiàn)金,指尖還留著紙幣特有的粗糙質(zhì)感。
這是她在舞廳混了八年,頭一回不用看客人臉色,不用硬著頭皮陪笑、喝酒,就能穩(wěn)穩(wěn)拿到的錢。
“十二點前必須在場,少一分鐘都沒有。”開業(yè)那天,老板周建軍站在舞池中央,手里捏著一沓嶄新的鈔票,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不管接不接得到客人,十二點一到,前臺直接發(fā)錢。”
這話像一顆炸雷,在成都舞廳江湖里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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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舞廳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從九眼橋到金牛區(qū),大大小小的舞廳加起來有幾十家,規(guī)矩都是約定俗成的:舞女靠陪客人跳舞掙錢,一曲十塊,遇到大方的客人,能多給點小費(fèi),遇到摳門的,跳完一曲扭頭就走,一整天可能都掙不到多少錢。
生意好的時候,李梅一個月能掙七八千,生意差的時候,兩千塊都湊不齊。尤其是這兩年,錢難掙,來舞廳的客人少了,同行的舞女卻越來越多,大家擠在一塊搶客源,卷得厲害——有的愿意降價,一曲十塊也跳;有的主動陪喝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還有的不惜豁出臉面,拉著客人的手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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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見過太多為了錢掙扎的姐妹。張姐去年為了給兒子湊學(xué)費(fèi),在舞廳連續(xù)熬了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最后累得在舞池里暈倒;小琳為了多掙點小費(fèi),喝得胃出血,住了半個月院,出來還是得接著跳。“錢難掙,屎難吃”,這話是舞廳里的口頭禪,誰都明白,可誰也沒轍。
周建軍的舞廳偏就不按套路出牌。別人都想著從舞女身上抽水,他倒好,反過來給舞女發(fā)保底工資。
消息傳出去的頭三天,附近幾家舞廳的舞女幾乎跑了一半,全涌到了金砂舞廳。
周建軍的場子不算大,舞池能容納百來號人,吧臺后面堆著成箱的礦泉水,墻上掛著復(fù)古的掛鐘,時針分針滴答作響,像是在給這場變革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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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我們求著客人來,現(xiàn)在是客人看哪兒人多往哪兒扎。”周建軍坐在吧臺后面,手里把玩著一個紫砂壺,眼神里藏著精明。他以前是做互聯(lián)網(wǎng)生意的,前年項目失敗,手里攥著點余錢,瞅準(zhǔn)了舞廳這個看似沒落卻還有市場的行業(yè)。他太懂“流量”的重要性了——舞女就是流量的入口,把舞女留住,場子就不會冷;場子熱鬧了,客人自然會來。
這招“燒錢買用戶”,在互聯(lián)網(wǎng)圈不算新鮮,但搬到靠人情和眼色吃飯的舞廳江湖,還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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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她揣著懷疑,從七點待到十二點,期間一個客人都沒接。
眼看著鐘擺指向十二點,她猶豫著走到前臺,沒想到收銀員真的遞過來兩百塊現(xiàn)金,嶄新的,帶著銀行的油墨味。
那一瞬間,李梅鼻子有點酸。這兩百塊,不多,卻讓她心里踏實。
但踏實歸踏實,卷也一點沒少。
為了這兩百塊保底工資,舞女們幾乎拼上了全部。
有人坐在舞池邊的沙發(fā)上,吃著自帶的面包,喝著免費(fèi)的礦泉水,硬生生熬到半夜;有人怕中途離開被發(fā)現(xiàn),連廁所都不敢多去;
還有的人,明明身體不舒服,吃了藥也要硬撐著。十二點前的幾個小時,舞廳里像是按下了快進(jìn)鍵,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jīng),眼睛時不時瞟向墻上的掛鐘,生怕錯過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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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往后,舞池里的氛圍變得格外詭異。原本應(yīng)該忙著找客人、陪跳舞的舞女們,大多停下了動作,三三兩兩地聚在角落,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掛鐘。
秒針每跳動一下,空氣里就多一分焦灼。有人掏出手機(jī)看時間,有人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還有人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時間快點過。
“還差三分鐘。”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原本還算喧鬧的舞廳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和遠(yuǎn)處吧臺傳來的冰塊碰撞聲。
舞女們紛紛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前臺的方向挪動腳步,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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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也在隊伍里,她能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有個新來的小姑娘,因為緊張,手里的包都掉在了地上,撿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發(fā)抖。“別緊張,到點就有錢。”李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實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行。
十二點整,掛鐘發(fā)出“當(dāng)”的一聲悶響。收銀員開始點名發(fā)錢,每念到一個名字,就遞過去兩張百元大鈔。
拿到錢的舞女們,臉上瞬間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有的當(dāng)場數(shù)了一遍,有的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包里,還有的立刻掏出手機(jī),給家里人發(fā)消息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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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分鐘都不行?”。“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破了一次,以后就沒人守了。”周建軍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舞女們更不敢怠慢了。舞廳的熱鬧,讓同行們看傻了眼。
隔壁舞廳”的老板王奎,最近愁得頭發(fā)都白了。他開舞廳十幾年,一直按老規(guī)矩來,從舞女身上抽成,生意雖說不算頂尖,但也能維持。
可自從新舞廳開業(yè),他的場子就冷清了不少,以前常駐的十幾個舞女,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也人心惶惶,總想著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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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掀桌子啊!”王奎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手里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大家都是靠抽成掙錢,他倒好,直接給保底,這不是逼著我們也跟著做嗎?可我們哪有那么多錢燒?”
王奎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開舞廳本就成本不低,房租、水電、裝修、保安工資,樣樣都是開銷。周建軍給每個舞女每天兩百塊保底,按一百個舞女算,一天就是兩萬塊,一個月就是六十萬。這還不算其他開銷,長期下去,根本撐不住。
“我看他撐不了三個月。”王奎的合伙人不屑地說,“燒錢買熱鬧,有什么用?客人來了,看不到好的服務(wù),下次還不是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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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卻打了他們的臉。舞廳因為舞女人數(shù)多,場面熱鬧,吸引了不少新老舞客。以前,舞客們選舞廳,看的是舞女的顏值和服務(wù),現(xiàn)在,他們更愿意去人多的地方,覺得人多才有氛圍。
老舞客陳叔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六十多歲,退休后沒事就愛來舞廳坐坐,跳跳舞,打發(fā)時間。以前他常去紅玫瑰舞廳,自從金砂舞廳開業(yè),他就轉(zhuǎn)了陣地。“這里人多,熱鬧,選擇也多。”陳叔坐在吧臺前,點了一杯茶,目光在舞女們身上掃過,“而且這里的舞女好像更有精神頭,不像以前,有的沒接到客人就垂頭喪氣的。”
陳叔不知道的是,舞女們的“精神頭”,大多是靠那兩百塊保底工資撐起來的。哪怕沒接到客人,也得強(qiáng)打精神坐著。但這種“精神頭”,在舞客眼里,卻成了舞廳的優(yōu)勢。
隨著客人越來越多,金砂舞廳的抽成收入也漸漸多了起來。有的舞女,不僅能拿到保底工資,還能接到不少客人,一天下來能掙到五六百塊,比以前在其他舞廳掙得還多。“現(xiàn)在不僅有保底,客人也多了,只要肯努力,就能多掙錢。”李梅笑著說,她最近已經(jīng)把兒子從老家接了過來,租了個大點的房子,生活漸漸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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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yīng)這種變化。
舞女小蕓,以前在紅玫瑰舞廳是頂流,客人排隊等著跟她跳舞,小費(fèi)拿到手軟。
可到了這個舞廳,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再是焦點了。這里的舞女太多,競爭太激烈。“以前是客人圍著我轉(zhuǎn),現(xiàn)在我得圍著客人轉(zhuǎn),還不一定能多賺錢。”小蕓心里很不平衡,她試過離開,但其他舞廳沒有保底工資,她又怕回到以前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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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老舞客,并不買賬。他們覺得金砂舞廳的氛圍太浮躁,舞女們眼里只有時間,沒有服務(wù)。“以前跳舞,聊聊天,喝喝酒,挺放松的。現(xiàn)在倒好,舞女們一門心思等著十二點,跟你跳舞的時候,眼睛還盯著掛鐘,太沒意思了。”有個老舞客吐槽道,之后就再也沒來過。
周建軍也意識到了問題。他發(fā)現(xiàn),雖然場子熱鬧了,但舞女的服務(wù)質(zhì)量在下降,有些客人來了一次就再也不來了。“燒錢買流量只是第一步,留得住客人才是關(guān)鍵。”周建軍開始調(diào)整策略,在保底工資的基礎(chǔ)上,增加了績效獎勵——接到的客人越多,小費(fèi)越多,月底就能拿到額外的獎金。
同時,他還對舞女進(jìn)行了簡單的培訓(xùn),要求她們注重服務(wù)態(tài)度,不能只盯著時間。
這些調(diào)整,慢慢有了效果。舞女們不再只盯著掛鐘,開始主動跟客人交流,服務(wù)質(zhì)量好了很多。客人的回頭率也漸漸提高了,金砂舞廳的生意越來越穩(wěn)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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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奎看著金砂舞廳日漸紅火,心里既羨慕又嫉妒。
他也想學(xué)著給舞女發(fā)保底工資,但一算賬,又猶豫了。“我們跟他不一樣,他有以前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積蓄,我們都是小本生意,經(jīng)不起這么燒。”王奎嘆了口氣,只能眼睜睜看著客人被新舞廳搶走。
成都的舞廳江湖,因為這兩百塊保底工資,徹底變了天。以前的規(guī)矩被打破,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舞女們不用再為了一天的生計惶惶不可終日,老板們也開始意識到,只有善待舞女,才能留住客人,才能把生意做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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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現(xiàn)在每天依然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金砂舞廳,從七點待到十二點。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焦慮了,她會主動跟客人聊天,分享自己的生活,也會認(rèn)真地跳好每一支舞。拿到保底工資的那一刻,她依然會覺得踏實,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午夜十二點,掛鐘再次響起,前臺又開始發(fā)錢。舞女們排著隊,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周建軍站在吧臺后面,看著熱鬧的舞池,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他知道,這用錢燒出來的熱鬧,能不能一直持續(xù)下去,還不好說。但他相信,只要順應(yīng)變化,用心經(jīng)營,就能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江湖里站穩(wěn)腳跟。
成都的夜色依舊迷人,霓虹燈閃爍,舞曲悠揚(yáng)。金砂舞廳里,舞女們和客人們在舞池里旋轉(zhuǎn)、跳躍,每個人都在為了生活努力著。兩百塊的保底工資,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也讓這個古老的行業(yè),在時代的浪潮中,煥發(fā)出了新的生機(jī)。只是不知道,這份生機(jī),能持續(xù)多久,而那些在變革中掙扎、適應(yīng)、成長的人們,又會迎來怎樣的未來。但至少現(xiàn)在,她們手里握著穩(wěn)穩(wěn)的兩百塊,心里揣著對明天的希望,在這個午夜的舞廳里,續(xù)寫著屬于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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