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畔的人文坐標 馬蹄灘與二郎灘

初 旭

發源于云南鎮雄飆水巖的赤水河，猶如一條三起三伏的透山龍，在烏蒙山腹地奔涌而來，一路披荊斬棘，穿云破霧，在崇山峻嶺間蜿蜒前行。這條被譽為“英雄河”“美酒河”的河流，在古藺境內串聯起兩顆璀璨的明珠——上游的馬蹄灘與下游的二郎灘。一河串兩灘，兩灘映赤水，它們以截然不同的地理風貌、人文底蘊與物產風情，共同構成了赤水河畔最具代表性的人文坐標。

馬蹄灘，是赤水河進入四川古藺的首站，因奢香夫人遠嫁水西時，白馬踏石留印而得名。雙手推開大河口，眼前便閃現出一片河谷開闊，地勢平緩的灘頭來。馬蹄河與赤水河在此交匯，形成了溫潤的低山河谷地貌。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讓馬蹄灘成為川黔鹽馬古道的核心樞紐，也孕育了獨特的農耕與釀酒文明。作為奢香夫人開辟的鹽運要道，青石板鋪就的古道上，曾回蕩著馬幫鈴聲、船夫號子，棧房、鹽號鱗次櫛比，南來北往的商賈在此歇腳交易，將川鹽、布匹運往黔地，又將貴州山貨帶回川內，沉淀出古道繁華的人文底蘊。

如今，古道雖褪去喧囂，卻留下了淳樸的煙火氣與蓬勃的醬香產業。這里是“甜橙之鄉”，萬畝橙橘林沿河岸鋪展，春有繁花似錦，秋有碩果飄香，甜橙的清甜與酒香交織，成為獨特的味覺印記。更值得一提的是，馬蹄灘憑借與茅臺鎮高度相似的微生態環境，成為醬酒釀造的黃金產區。釀酒人嚴格遵循“端午制曲、重陽下沙”的古法，端午時節高溫制曲，小麥在微生物作用下發酵成香；重陽時節清澈河水伴糯高粱下沙，歷經“12987”坤沙工藝淬煉，釀出的醬酒醬香突出、醇厚綿柔，盡顯赤水河上游的溫潤風采。

順流而下，赤水河的波濤愈發洶涌，二郎灘便以雄奇之姿映入眼簾。這里兩岸峭壁陡立，河床狹窄，水流湍急，因二郎神挑山追日的傳說與清代鎮水二郎廟而得名，是川鹽入黔“仁岸”的咽喉要地。獨特的高山深谷地形，造就了干熱河谷氣候，為釀酒微生物繁衍提供了絕佳條件，也讓二郎灘成為郎酒的發源地，書寫著鹽運滄桑與紅色榮光交織的人文傳奇。

作為川鹽入黔的必經之地，二郎灘曾是背鹽人的艱辛戰場，“好個二郎灘，四面都是山，天天背鹽巴，頓頓菜湯淡”的民謠，道盡了鹽運歲月的苦澀。德謙裕鹽號的青瓦高墻、清代“曉諭碑”的鐫刻文字，至今仍訴說著鹽商興衰與民生疾苦。而1935年中央紅軍二渡赤水，在此打響“二郎灘背水戰”，開倉分鹽救濟百姓，讓這片土地染上了紅色基因，“紅軍街”的名字成為永恒的精神坐標。

二郎灘的釀酒歷史源遠流長，從漢代“枸醬酒”到如今的郎酒，始終堅守“端午制曲、重陽下沙”的傳統。端午高溫制曲，伏天發酵的曲塊香氣濃郁；重陽下沙投料，紅纓子糯高粱在歲月中沉淀風味，再經天寶洞、地寶洞天然溶洞陳藏，釀出的醬酒醇厚濃烈、優雅細膩，盡顯高山深谷的豪邁之氣。鹽運的艱辛、革命的熱血與釀酒的匠心，共同鑄就了二郎灘厚重的人文底蘊。

從馬蹄灘的溫潤開闊到二郎灘的雄奇險峻，從鹽馬古道的繁華到紅色歲月的榮光，從甜橙飄香到醬香四溢，兩灘雖風格迥異，卻因赤水河的緊密相連，共同承載著川黔邊地的人文脈絡。馬蹄灘以古道溫情、綿柔醬香與田園風光，展現著人文的溫潤；二郎灘以鹽運滄桑、紅色傳奇與濃烈酒香，彰顯著人文的厚重。

赤水河的流水奔騰不息，馬蹄灘與二郎灘這兩座人文坐標，在歲月中熠熠生輝。它們是地理的分界，是歷史的見證，是文化的載體，更是赤水河畔人文精神的生動詮釋。一河兩灘，剛柔并濟，書寫著川黔大地千年的人文傳奇，也訴說著生生不息的時代華章。(部分圖片來自于網絡)

作者介紹：初旭，原名王先軍，四川瀘州人。系民建會員、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品牌促進會智庫專家和新華社簽約攝影師。主要著作有白酒專著《中國醬酒文明史》、紅色故事《飛奪瀘定橋》、辭賦專著《瀘州百業賦》、城市品牌專著《最瀘州》、散文集《山地風流》、報告文學集《遍地英雄》，史志專著《古藺共青團史》《瀘商記憶》《瀘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圖典》等。系十三集大型紀錄片《航拍赤水河》總撰稿和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