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里，吳越國國王去世后，繼任者為何先稱“留后”？

在電視劇《太平年》最新的劇情中，吳越國國王錢弘佐因積勞成疾去世，臨終前將王位傳給了七弟錢弘倧。結果錢弘倧剛上來就要犒賞三軍，卻被大司馬胡思進給懟了回去。而理由也很簡單：他現在還只是“留后”，不是“大王”。

很多觀眾都感到很迷糊，先王薨了，傳位給繼承人，繼承人直接做“大王”就好了，何必先到“留后”的位置上過渡一段時間？就連六郎錢弘佐繼位時也是如此，先當了“留后”，之后才成為“大王”。好像當皇帝還有“實習期”似的。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今天就來跟大家聊聊“留后”這個話題。

“留后”究竟是個什么官？

“留后”一職其實并非吳越獨創，而是承襲至唐朝。從字面意思看，就是“留在后方處理事務”的意思。據史料記載，歷史上第一任留后是唐玄宗時期的牛仙客。唐玄宗開元十六年（728年），蕭嵩以宰相身份遙領河西節度使，首次任命牛仙客為節度使留后；此后李林甫、楊國忠分任宰相時，亦分別以杜希望、崔圓為隴右、劍南節度留后。

安史之亂后，藩鎮勢力擴張，節度使留后通常由其子侄、親信擔任。也有一些軍士或叛將自立為“留后”。這就成了一種“既成事實”的政治試探：我已經坐在位置上了，現在名義上是“代理”，就看朝廷你給不給轉正。

而到了五代十國時期，“留后”成為一個標準的政治緩沖職銜。它處于“草頭王”與“真命天子臣僚”之間的一個灰色地帶。

吳越國王為何先稱“留后”？

在電視劇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原王朝改朝換代，或者更換天子，直接就成了皇帝。基本沒有“留后”這一環節。而吳越國之所以要這么做，是因為其開國先祖錢镠制定的“事大原則”。

錢镠起于唐末，初為鎮海節度使，后梁冊為吳越王，后唐又進封國王。他雖事實上獨立，卻始終尊中原為正朔，年年納貢，歲歲稱臣。

錢镠晚年選定庶子錢元瓘為嗣，924年即令其兼鎮海、鎮東兩鎮留后，以定儲位。錢镠去世后，錢元瓘雖順利繼位，但仍是上表后唐，得到正式冊封后才敢稱王。錢弘佐也是得到了后晉的冊封，才正式做了吳越國王。

所以在錢氏皇族看來，他們雖然在當地是諸侯王，但從整個天下來看，他就只是一個區域的節度使。他們的名位來自于中原天子的冊封，不可自專。如果老王一死，兒子直接自立為王，那在法理上就等同于反叛。先稱“留后”，本質上是在向中原天子遞交一份“入職申請書”：

“報告朝廷，我父親（或兄長）走了，軍中將士推舉我暫時主持大局（留后），請朝廷明察，正式封我為節度使或王。”

這種姿態放得極低，給了中原皇帝面子，也換取了政治上的合法性。

其次，是內部穩定的需要。吳越國雖小，卻兵強馬壯，將領多為錢镠舊部，子弟眾多。如果老王一死，繼位者急于稱王，難免引起兄弟爭位、部將異心的風波。就以十四歲繼位的錢弘佐為例，他繼位之初，國內諸將、宗室環伺，如果直接稱國王，稚子坐殿，恐生變亂。自稱“留后”，則表明此位暫代，待朝廷冊封后方為正統，可緩和內部矛盾，給諸將一個“一切如舊”的信號。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試探中原王朝對吳越的態度。五代十國時期，中原王朝更迭頻繁。吳越國需要通過“申請留后”的過程，觀察中原新主對吳越國的態度。如果朝廷迅速批準，說明雙方關系穩固；如果朝廷遲疑，吳越國就得趕緊修整備戰或增加貢品。

而錢弘俶的上位也是如此。他的七哥錢弘倧繼位后，因態度激進被權臣胡進思廢黜，錢弘俶被推向臺前。錢弘俶繼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當時的中原霸主——后漢高祖劉知遠上表。他沒有要求直接繼承“吳越王”的爵位，而是自稱“權知吳越國事”或“節度留后”。

如果他直接稱王，在后漢皇帝劉知遠看來就是僭越。“我任命的吳越國王是錢弘倧，你錢弘俶上位是怎么回事？”說不定后漢會直接興兵吳越，安排其他人擔任吳越國王。但錢弘俶自稱“留后”，將決定權遞到中原天子手里，劉知遠就不會特別在意了。反正都是錢氏宗族子弟，誰當國王不一樣？只要繼續侍奉后漢就行。所以劉知遠也不會特別卡他，會直接同意他的“轉正申請”。

而除了吳越之外，十國中的南唐李氏、閩王氏、前后蜀孟氏，莫不如此。南唐烈祖李昪繼吳王位，先稱齊王，待后晉冊封方稱帝；后主李煜父子亦循臣節。唯獨馬楚譚氏較為跋扈，終被南唐所滅。吳越錢氏則最善此道，故能五世十三王，綿延近百年而不亡。宋太宗時，錢俶入朝，宋廷嘆曰：“錢王謹厚，江南第一。”此“謹厚”，正是從“留后”這樣的小處體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