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毛岸青逝世，邵華打電話給毛岸平，97年相見竟已是最后一面

2007年6月24日清晨，解放軍總醫院病房的燈光還暗著，門口悄然響起手機振動。邵華握著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岸平，你得做好準備，岸青……走了。”聽筒那端沉默片刻，只回了句“我馬上到”，隨即掛斷。十四年前在北京的那次家族團聚，本被他們視作日后常能相見的開端，豈料竟成永訣。

消息傳到湘潭韶山，七十三歲的毛岸平怔在原地。這個與毛岸青同輩同字輩、早年并肩生活在延安的堂弟，驀然憶起兩人最后一次相聚——1997年，建軍七十周年招待會結束后，他們在釣魚臺西郊散步，岸青還興致勃勃地談起父親當年率紅軍三過雪山的軼事。告別時，二人相約“來年再敘”，可世事多變，歲月卻不給第二次機會。

二〇〇七年的噩耗，讓許多老同志想起那段被塵封的往事。毛岸青這一生，仿佛把中國革命的艱苦歲月都親自走了一遍。1923年出生的他，在長沙板倉只過了三年無憂的日子，隨后便卷入風雨。1927年“四一二”后，毛澤東轉戰各地，楊開慧帶著三個孩子留守老家，不久便陷入國民黨監控之中。

1930年11月14日，楊開慧在長沙識字嶺就義，年僅29歲。那天恰是長子毛岸英八歲生日。至死前，楊開慧未在法庭上妥協。史料記載，她曾對看守冷冷一句：“砍頭只當風吹帽?！倍潭桃徽Z，把年輕母親的不屈寫到極致。孩子們卻從此無家可歸，成了地下黨必須搶出的命。

大舅楊開智與嫂子李崇德歷盡艱難，將三兄弟輾轉送入上?！按笸字蓤@”。那所掛著宋慶齡題字的小院里，一度聚集了許多革命后代，本想躲過風頭，誰料顧順章叛變，一夜之間風聲鶴唳。隨后最小的岸龍病逝，幼小的岸英、岸青繼續在人情薄涼的上海街頭賣報謀生。童年的饑餓與辱罵，在岸青的腦?？滔律钌畹耐闯?。

1932年，黃浦江邊的碼頭發生插曲。因為收了幾枚假法幣，年僅九歲的岸青怒氣難遏，在電線桿上寫下“打倒洋人”。一巡邏印度巡捕上前便是一記重拳，小小身軀撲倒在水泥地，腦袋磕傷，隨后留下終生頭痛的隱患。這段往事后來被老友問起，他只是淡淡一笑：“挨幾下打算什么，吃不飽才是真難事?！?/p>

苦難的盡頭終于透出曙光。1936年，在董健吾和張學良的周折下，兄弟倆登上開往歐洲的輪船，幾經輾轉進入莫斯科郊外的伊萬諾沃國際兒童院。蘇聯的冬夜嚴寒刺骨，卻有稀奇的黑麥面包和恒溫教室；更重要的是，一封封自延安黃土高原寄來的信，第一次讓他們聽到父親的聲音。毛澤東在信里囑咐：“先做人，后從軍；先立德，后立功?！弊舟E遒勁，情意卻溫軟。

1946年冬，24歲的毛岸英已學成歸國，旋即投入東北戰場，隨師長兼長兄毛澤東的老部下羅瑞卿南征北戰。1947年，毛岸青也踏上回國路，卻因在新疆克拉瑪依機場被特務害羞射誤傷，舊傷復發，轉送蘇北療養。新中國成立時，他的年紀不過二十六歲，雙鬢卻已微霜。組織考慮到他的健康，把他調入中央編譯局，從此與俄文馬克思主義經典打交道——列寧全集、斯大林選集，《唯物主義與經驗批判主義》都經他之手譯介。

1950年秋，志愿軍入朝。毛岸英隨同彭德懷司令赴朝作戰，未能再與弟弟深談，只在臨行前握了握手：“照顧好自己?！蹦且晃?，成了永恒定格。1950年11月25日，松骨峰上空的凝固汽油彈將兄長留在異國高地，岸青腦中舊疾發作，昏厥良久才醒。他再也沒見過那個牽他過上海灘的兄長。

此后數十年，毛岸青日常低調，住在北京南郊的宿舍，出門坐公共汽車，翻譯、讀書、寫回憶錄成了主要生活。每逢清明，他必回長沙，攜妻子邵華與表親毛澤平前往板倉，看母親楊開慧墓前的青松。有人勸他寫自傳，他搖頭：“個人苦難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讓后輩知道，為何而奮斗?！?/p>

1997年夏天，國家迎來香港回歸。中央在人民大會堂招待老干部，毛家后人難得聚齊。那一次，岸青與遠在湖南的岸平相擁而泣。弟兄倆坐在北海公園的湖畔，細數幼年逃亡的舊事，也憧憬晚年團聚。岸平半開玩笑：“咱們都得長壽，等來年再喝杯茶?！卑肚嘀皇切?，捂了捂太陽穴，沒說話。

轉眼十年。2007年6月，病榻上的毛岸青已是氣若游絲。邵華俯身聽他耳語，只聽見一句模糊不清的“想回板倉看看”。話音未落，人已沉入長眠。根據他早年的心愿，骨灰次年護送回湖南，安放在楊開慧烈士墓側，與母親為鄰。邵華隨后亦因病離世，合葬于此。

毛岸平站在松柏之間，望著墓碑上并排的名字，久久無言。當年舅父楊開智用稚拙的毛筆，為三個孩子寫下“永福、永壽、永泰”時，無人料到，半個世紀后，僅剩的“永壽”也將隨母而去。革命留下的空白，不會因歲月填補，可理想與信念卻在后繼者心里生根。

關于那通電話，岸平只對身邊人輕輕提起：“他走得安靜，像極了嬸娘當年的從容?！痹捖洌斤L拂過，松濤如潮。曾經的烽火、饑寒、別離，早已歸于塵土；但那一代人從廢墟里托起的信念，卻在歷史與家國之間，悄然傳遞，不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