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口之上,還有風口嗎?
ADC的風越吹越盛,藥企扎堆、資本追逐、重大交易層出不窮。然而,當入局者越來越多,技術路徑日漸清晰,競爭無可避免地走向深水區。
一個核心議題擺在整個行業面前:在初步確立的ADC格局之外,下一代突破性技術將是什么?
探索的腳步從未停歇。從雙抗ADC到雙重載荷ADC,種種創新嘗試的目標,都是試圖在ADC已有的精準靶向框架內,尋求更強的療效與更優的安全性。
順著這些探索方向再往前看,一個更大膽的設想正在浮現:既然靶向蛋白降解同樣被視為下一個顛覆性方向,那有沒有可能,將它也整合進ADC的體系里?
1月26日,和正醫藥宣布與一家美國生物技術公司建立靶向蛋白降解抗體偶聯(DAC)藥物的全球合作伙伴關系。
所謂DAC,就是把ADC的“毒素彈頭”換成了能精準清除特定致病蛋白的“降解劑”。這是中國Biotech首次在DAC這個前沿領域達成海外合作交易。
DAC賽道整體仍處于早期探索階段,但BD交易的出現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信號。新的技術或許尚不能定義未來,卻清晰標示出行業正在關注與試探的新路徑。
TONACEA
01
全新的藍海賽道
DAC的結構與原理都與ADC類似,二者都是由抗體、連接位點、連接子、有效載荷組成,DAC通過將靶向蛋白降解劑(TPD)與抗體偶聯,實現對特定細胞內靶蛋白的選擇性降解。
不同的是ADC通常使用小分子毒素,而DAC的核心載荷是PROTACs或分子膠,其作用機制是誘導靶蛋白泛素化并被蛋白酶體降解,而非直接殺傷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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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說,TPD分子的細胞殺傷效力要弱于ADC所使用的傳統毒素。要達成治療效果,DAC往往需要更高的DAR值。但另一方面,更高的載量、以及蛋白降解劑本身更大的分子量,都對連接技術、抗體在體內的穩定性都提出了更苛刻的考驗。
2017年Genetech提交了首份關于DAC的專利。2020年,Genetech的研究人員首次在論文中詳細描述了一種靶向BRD4蛋白的DAC分子,完成了DAC領域的第一個概念性驗證(POC)。
此后,這種新興的技術也走入產業界視野,DAC賽道開始升溫,尤其是2023年,集中出現了多起關于DAC的交易。除了開篇提及的和正醫藥,輝瑞、BMS等MNC都選擇在此時通過引進管線,紛紛在此布下棋子。
2023年9月,Nurix Therapeutics宣布與ADC療法的先驅Seagen(已被輝瑞收購)達成一項合作協議,共同開發一種DAC抗癌藥物。根據協議條款,Nurix將獲得6000萬美元的首付款,并有可能在多個項目中獲得高達約34億美元的研發、監管和商業里程碑付款,以及基于未來銷售額的階梯式特許權使用費。
同年11月,BMS以1.8億美元的交易總價從OrumTherapeutics引進了ORM-6151。ORM-6151是一款靶向CD33的GSPT1降解劑,當時已經獲得FDA批準開展Ⅰ期臨床研究,用于治療急性髓系白血病或高危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患者。
Orum是DAC的先驅玩家,目前有6個管線在研,包括2個處于臨床階段以及4個在臨床前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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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和BMS的交易外,2024年7月,Orum還宣布與Vertex達成合作協議,雙方將利用Orum專有的雙精度靶向蛋白降解(TPD2)技術,共同開發至多3款新型DAC藥物。
Vertex將向Orum支付1500萬美元預付款,并獲得針對每個靶點的全球獨家許可權。此外,Orum有資格就每個項目獲得最高3.1億美元的里程碑付款,合作潛在總金額可達9.45億美元;未來若藥物上市,Orum還可基于全球凈銷售額獲得分層特許權使用費。
2023年12月,默沙東與C4 Therapeutics(C4T)達成一項總額達6.1億美元的合作協議,包括1000萬美元預付款及6億美元里程碑付款,以共同開發DAC藥物。C4T將負責發現階段蛋白降解劑的活性成分開發,而默沙東則主導進行抗體偶聯,并承擔后續臨床開發與商業化工作。
智慧芽新藥情報庫數據顯示,目前全球的DAC相關管線有37個,其中絕大部分處于臨床前或者更早期階段,僅有1個項目在臨床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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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DAC的競技場,大門才剛剛打開,跑道空曠。但這片看似廣闊的藍海,航行起來卻絕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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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屢遭挫折
DAC開發的主要難點在于,成功的DAC需要在DAR、連接子穩定性、內部化效率之間找到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點。這并不容易。
2025年4月,Orum宣布終止其靶向HER2的GSPT1降解劑DAC藥物ORM-5029的臨床開發。該決定直接源于一項I期臨床試驗中發生的嚴重不良事件,一名患者因肝衰竭死亡。事件發生后,Orum暫停了患者招募,經全面評估后最終決定終止項目。
此次失利為整個DAC賽道蒙上陰影,導致該領域的BD一度沉寂。
艾伯維的DAC項目ABBV-787(靶向CD33,用于急性髓系白血病)也一度進入I期臨床,但是出于戰略考量,艾伯維決定擱置這個項目的開發。
為應對Humira帶來的專利懸崖,艾伯維近年來在ADC領域進行了廣泛布局,相比之下,DAC管線的競爭力與優先級顯得不足。
2024年2月,艾伯維完成對ImmunoGen的收購,并且獲得靶向FRα的ADC新藥Elahere,這款藥已經為艾伯維帶來可觀的現金流。2025年前三季度,Elahere的銷售收益約5.08億美元。
此外,2025 年5月14日,FDA加速批準艾伯維ABBV-399,用于治療經治的c-Met 蛋白高表達的局部晚期或轉移性非鱗狀非小細胞肺癌(NSCLC)成人患者,這是艾伯維首個獲批的靶向c-Met的ADC。
艾伯維目前已布局至少7個ADC項目,覆蓋從已上市到臨床后期的多個階段,治療領域包括腫瘤與自身免疫性疾病。在其ADC管線充足且已有優勢布局的背景下,將大量資源轉向技術成熟度較低的DAC領域,并非其當前的最優戰略選擇。
截至目前,全球唯一一個仍處于活躍研發狀態的臨床期DAC管線,似乎只剩下BMS從Orum引進的那個ORM-6151(BMS-986497),目前正處于Ⅰ期臨床階段,適應癥是復發或難治性急性髓系白血病。
盡管遭遇挫折,但是DAC賽道的探索并未止步。Orum仍然是DAC的關鍵推動者。
宣布終止ORM-5029研發的同時,Orum還透露推進新一代DAC藥物ORM-1153的研發。該藥物同樣是基于其專有的TPD2平臺設計,靶向GSPT1,旨在提高選擇性并拓寬治療窗口。
2025年的ASH大會上,Orum公布了ORM-1153的最新臨床前研究。結果顯示,在對比研究中,該藥物效力比未偶聯降解劑強約1000倍,并在播散性AML異種移植模型中產生劑量依賴性的腫瘤消退,最高劑量組可獲得完全且持久的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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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ADC 2.0時代的軍備競賽
當我們把目光從DAC這片尚在開墾的“試驗田”移回ADC的主戰場,會發現這里的競爭已進入白熱化的“軍備競賽”階段。
智慧芽新藥情報庫顯示 ,全球已獲批上市的ADC藥物多達20款,在研的ADC新藥超過2000種。
Frost & Sullivan預測,全球ADC市場規模將從2022年的79億美元增長至2030年的647億美元,復合增長率達到30%。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參與者心跳加速的數字。幾乎所有MNC都已將ADC納入核心戰略。從腫瘤到自免,ADC的“戰火”越燒越旺。
ADC相關的交易更是激增。西南證券研報指出,2025年國內ADC藥物BD出海共取得首付款16.3億美元,同比增長676.2%,總金額211.3億美元,同比增長390.6%。
ADC 1.0時代的格局已初步劃定,阿斯利康/第一三共的Enhertu(DS-8201)一騎絕塵,根據第一三共最新財報,按自然年統計,Enhertu 2025年全球銷售額高達6552億日元(約43.73億美元),同比增長近25%,將其他競品遠遠甩在身后。當跟隨者眾,且領頭羊優勢如此明顯時,尋找下一代迭代方向就成了生存的必然。
當前ADC的局限性,正是創新的出發點。
傳統ADC載荷仍以傳統細胞毒素為主,易使腫瘤細胞產生耐藥;其次是靶點局限,藥物依賴在癌細胞表面穩定高表達且易內化的抗原,但靶點常存在表達不足或異質性,導致療效不佳;最后是連接子的穩定性挑戰,過于不穩定會導致毒素在血液中提前釋放引發全身毒性,過于穩定則可能在細胞內無法有效釋放而失效。
因此,下一代ADC需要解決三個問題:一是拓展payload類型,二是突破靶點限制,三是Linker的升級迭代。
在payload的革新上,行業已不再滿足于傳統的微管蛋白抑制劑(如MMAE/MMAF),開始嘗試雙載荷路線,通過裝載兩種不同作用機制的“彈頭”,實現“1+1>2”的療效,并規避交叉耐藥。
例如,康弘藥業的KH815,其payload采用了撲異構酶I抑制劑(TOP1i)和RNA聚合酶II抑制劑(RNA POL IIi),能夠多方位抑制腫瘤。目前該藥已在澳大利亞開啟I期臨床。
雙抗ADC,則通過讓抗體同時識別兩個不同的腫瘤靶點或表位,提高腫瘤細胞的特異性捕獲和內化效率。
百利天恒的BL-B01D1(靶向EGFR/HER3)作為全球首個完成III期臨床的雙抗ADC,被視為該方向的標桿。康寧杰瑞的JSKN-003(靶向HER2的雙抗ADC)也在臨床研究中顯示出高緩解率和良好的安全性,目前已經進入Ⅲ期臨床。
還有玩家開始嘗試“雙抗雙載荷”的疊加創新。
1月29日,信達生物雙抗雙載荷ADC IBI3028的臨床試驗申請獲批,用于標準治療失敗的局部晚期、不可切除或轉移性實體瘤。目前,IBI3028的具體靶點組合及毒素類型尚未完全披露,但仍然標志著雙抗雙毒素技術路線邁出了重要一步。
連接子決定了藥物在血液中的穩定性,以及在腫瘤細胞內能否被精準切割釋放,其技術升級也同樣關鍵。
國內,宜聯生物的TMALIN平臺,其特別的毒素-連接子設計使ADC能夠在腫瘤微環境富集,增加腫瘤中有效載荷的比例和血藥濃度,并具有較高的治療指數;舜景醫藥在JPM2026期間發布的SG Linker-Payload技術平臺,通過獨特的高親水性設計,從分子層面解決傳統ADC因毒素疏水性導致的聚集、穩定性差及毒性大等瓶頸問題。
如果將ADC的技術演進視為一場宏大的升級競賽,那么DAC則一個充滿想象力的激進的分支,其前路雖充滿未知,但卻帶來了全新的可能性。
如今,ADC的故事早已超越了單一技術的范疇,而是演變為一場抗體工程、連接子化學、細胞生物學與臨床醫學深度交融的敘事。無論是DAC、雙抗ADC、雙載荷ADC,還是新型連接子平臺,所有紛繁的技術路徑,都指向同一個終極目標:追尋更優的療效與更高的安全性。
風口的浪潮或許會流動,但人類對生命奧秘的探索和對健康的追求,始終是推動技術向前的、最根本也最持久的動力。這場競賽沒有終局,唯有不斷進化。
參考文章:
當ADC遇見PROTAC:DAC是風口還是高風險賭局?;Jo的隨筆
Degrader?Antibody Conjugates: Emerging New Modality;Ki Bum Hong and Hongchan An
重磅交易頻現,DAC已嶄露頭角;貝殼社
信達生物:雙抗雙毒素ADC新藥獲批臨床;藥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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