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下的暗戰：軍統暗線蟄伏多年，一擊便驚天（二）

書接上回。

在林先生聽完二人的陳述之后，告訴他們，西康尚未解放，最近解放軍大部隊正在往那里開拔，據說準備發起西昌戰役，這當兒你們可能過不去，去了也危險得很。兩人聽后說，回頭給商行老板發個電報，請老板定奪。林先生還對警方表示，昨天傍晚這兩人入住時，周曉武提著一個中號旅行包，劉安存背著一個質地優良的黑色牛皮挎包，大小尺寸跟軍用挎包差不多。

林先生離開后，茶役老唐等客棧員工依次被叫來談話，最后是客棧老板柏永川，結合之前在當地派出所協助下對案發現場晨練市民的詢問，專案組梳理出以下情況：

劉安存是清晨五六點鐘來到后花園的，那時天氣尚可，幾個來到花園亭子里閑聊的老爺子看到劉安存在水井旁邊的那株大樹下面比劃八段錦。其中有兩個老爺子屬于內行，議論說這個瘸子在八段錦上至少下過十年功夫，但也僅此而已，誰也沒有過多留意。

同行旅客周曉武自然有作案嫌疑，但專案組認為可能性不大。當然，也存在周曉武借著霧氣的掩護殺人行兇，再溜回客房假裝睡覺，問題是，他為何不提前走，沒有必要不辭而別。他這一跑，之前的那番做戲不是成了無用功，還不如殺了人之后馬上逃跑，那豈不是更容易脫身?

正是因此，周曉武在得知劉安存突然死于水井里之后的不辭而別之舉讓專案組感到十分困惑，周曉武當時不但沒有跟賬臺結賬，甚至連行李也不曾帶走，但讓人奇怪的是，劉安存的行李卻不見了。

警方也搜查了周、劉二人下榻的房間，除了指紋足跡，并無其他跟案情可能相關的發現。那個中號旅行包里是兩人的替換衣服、漱洗用品以及香煙等，至于那個消失了的黑色挎包里裝著什么，便不得而知了，當時林先生說，從外表看那個包里像是沒放什么東西，背包帶并不是深深勒在劉先生肩膀上，而是輕飄飄隨意掛著的樣子。刑警推測，或許這個挎包里裝的東西才是周曉武在案發后不顧一切迅速離開客棧的原因。

劉安存的遺體從水井里打撈起來后，衣服口袋里的錢包不見了。客棧賬房先生和昨天上夜班的茶役小麻清晰地記得，昨天傍晚辦理入住手續以及晚餐點酒菜時，都是由劉安存付的錢，他的西裝口袋里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精致考究的褐色羊皮錢包，打開時露出一厚沓鈔票，還能看到武漢到重慶的船票、重慶到成都的長途汽車票票根。刑警下到井底搜檢，并未發現這個錢包，可見錢包是被兇手劫走了，但也不能排除被周曉武拿走的可能。

關于兇手，刑警從其作案手段、行兇技能、反偵查意識、犯罪心理等綜合特征分析，應是一個具有長期作案經驗的慣匪大盜。

案情梳理至此，專案組長汪良相和副組長澹臺巖和大家協商后，專案組決定要立即做三件事：一是由澹臺隊長、紀勝先、姜慈琨三位同志調查兇手情況，二是由凌友亮、張鑫端、金暉三位同志調查那個不辭而別的周曉武的下落，三是由汪良相澹和楚元超同志留守駐地，負責協調。

大家分頭行動后，坐鎮“柏記客棧”專案組駐地的汪良相和楚元超也沒閑著，楚元超前往市郵電局，給武漢市公安總局發了一份由汪良相起草的電報，請對方協助了解劉安存、周曉武的情況，汪良相則協調派出所，請他們派人對附近的住戶進行訪查，詢問今天清晨他們中是否有人注意到什么反常跡象。

這里要指出的是，楚元超解放前的公開身份是成都市電話局機房的技工，實際上卻是四川省委地下黨情報部門的一名情報人員，直到成都后，被分派到成都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擔任中隊長。

因此楚元超跟電話局的工作都認識，這次在營業窗口發了加急電報后，他順便去機房跟老同事聊了聊，期間讓線路室調度員給“柏記客棧”后花園的專案組駐地悄悄地裝一部臨時電話，使既然是悄悄運作，是不是可以考慮免單。

那位調度員說:“既然是老弟你出面，我只能答應，不過如果查出來，你得自己去解釋。楚元超自然點頭稱是。當天下午，市電話局就派了師傅過來，給專案組駐地裝了一部電話機。這在現今不足掛齒，但在七十多年前的建國初期，那可是一樁不得了的事。專案組長汪良相對此驚訝不已。

傍晚，外出調查的兩路刑警返回駐地，經調查反饋過來兩個情況，一是關于昨天人住“柏記客棧”的劉安存、周曉武的身份核查，再二，不辭而別玩消失的周曉武的下落。經查，武漢確實有一家“應康藥材批發行”，坐落于漢口千家街69號。十余年來生意做得不溫不火，但不想在去年底才突然出名了，不但登了報紙上了廣播電臺，還驚動了國家公安部!

原來，這家打著中藥批發名義的商行，竟是國民黨“軍委會二廳”（軍統）在漢口設置的秘密據點，從老板、賬房到店員、雜役共十七人均是特務。1949年5月武漢解放，公安部在香港的情報人員獲悉一條線索，跟武漢的這家中藥材批發行有關。公安部隨即責令湖北省政府處理，武漢公安局隨即組建專案組，對該批發行進行密查，掌握了“應康藥材批發行”從事特務活動的證據。

2月28日，也就是三天前的深夜，報請國家公安部批準，湖南公安廳、武漢市公安局聯手端掉了這個潛伏特務組織，十七名特務中，除一個名叫董清甫的漏網，其余全部歸案。被捕特務供稱，董早在十天前即自行出走，不知去向。

而董清甫的年齡、相貌及左腿傷殘，均與成都警方請求核查的劉安存相符。武漢警方此時派專人赴蓉查驗劉安存的尸體，如果驗明正身確是董清甫其人，后續如何調查，將由湖北與川西行署公安局溝通后再予定奪。

專案組聞知這個消息，自是震驚。汪良相立刻抄起電話(就是下午剛由楚元超開后門免費安裝的那部)向市局做了通報。此時市局領導也說剛接到川西行署公安局電令，責成成都市公安局偵辦這起案件。

汪良相來電話后，市局領導決定組建“三·三”案件偵查專案組，由政保處長宋德龍主持。偵查專班下設兩個偵查組，一組由宋德龍兼任組長，從市局政保處抽調五名警察，二組就是目前駐地設在“柏記客棧”的由八名市局刑警和四名分局刑警組成的原專案組，正副組長不變。

“三·三”案件偵查專案組指揮部與一組駐地設在市局，二組可繼續留在“柏記客棧”。在未接到指揮部新的通知前，二組應按照既定的偵查部署開展工作。

汪良相剛剛把上述內容向專案組眾刑警傳達完畢，身兼市局政保處長、“三·三”案件偵查專班負責人、偵查一組組長三職的宋德龍就打來電話告知，市局值班室接到第一分局的報告，稱其轄區內錦江河面的一條游船上發現一具男子尸體，其身上攜有“柏記客棧”的住宿鑰匙牌，極有可能就是早晨“柏記客棧”發生命案后不辭而別的周曉武。宋處長命令二組全體出動，會同一組偵查員勘查現場--這就是前面所說的“兩個情況”中的“其二”。

錦江流經成都市第一區，沿岸常年有一些經營性的游船。這些游船大小不一，論噸位大的不過十來噸，小的則跟江南的烏篷船相似，連顏色也是一樣的烏黑一片，這些游船雖然也有餐飲服務，但不搞異性伴游，不論船家、廚子、水手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這天午后1點多，一條烏篷船的船老板陸允大剛剛送走了一對在船上午餐的大學生模樣的游客，在岸邊停泊了片刻，就迎來了另兩個游客，這二位，一個四十來歲，身高架大，絡腮胡子，穿一件軍綠色細帆布御寒夾克，估計是從美軍的剩余物資中淘來的，另一個三十五六歲，臉面黝黑，獐頭鼠目，背著一個黑色牛皮挎包，這個包就是“柏記客棧”那位不辭而別的周曉武。

二人從船頭上了烏篷船，鉆進船艙。船家陸允大在船尾恭問：“二位先生是用餐還是飲茶?”

那個長滿絡腮胡子的大漢道：“弄瓶燒酒和幾樣簡單的下酒菜，再弄兩碗湯圓就行。”

陸允大依言照辦，送上一壺燒酒和麻辣花生米、五香豆腐干、怪味鳳爪、川味燒雞各一碟。剛要問客人把船往哪個方向行駛，絡腮胡子又囑咐道：“船家，我們就在原地喝酒閑聊，還要結算一筆賬目，不勞駕你駕船了。”

陸允大自是求之不得。不用駕船，那就休息會兒吧。于是他給二人沏了一壺沱茶，把一個裝滿開水的竹殼熱水瓶送進船艙，對客人說：“我去岸上曬太陽，二位有啥子事，吆喝一聲就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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