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之立春與紹興黃酒

　 立春，紹興黃酒釀酒投料結束，開始榨酒。

　　立春：立春意味著中國傳統二十四節氣又迎來了一個新的輪回，也預示著萬物復蘇、生機勃發，農家自此開啟一年的播種勞作，正所謂“一年之計在于春”。這一時節，民間有飲春耕酒（又稱春牛酒）的習俗，一碗醇香的春耕酒下肚，承載著人們對全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美好期盼。在古代，立春更有簪花飲酒的傳統習俗，這一日不分男女老少，皆會頭戴鮮花，赴一場春日的宴飲。對于紹興黃酒而言，立春更有著特殊的工藝意義——經過漫長冬季低溫發酵的酒醪已臻成熟，正式進入壓濾取酒與煎酒（即春藏前的滅菌工序）階段，為后續的陳化儲藏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立春也是紹興黃酒制曲原料——紅皮冬小麥生長的關鍵節點。此時，冬小麥正逐步進入返青拔節期，這一階段的田間管理質量，直接關系到小麥的分蘗數量、成穗率，進而決定了最終的畝穗數和產量，更影響著麥曲的品質。隨著春日氣溫緩緩回升，冬小麥幼苗分蘗速度加快，在土壤中扎根蹲苗、茁壯成長，為后續積累養分、孕育飽滿籽粒打下基礎，而優質的紅皮冬小麥，正是釀造風味醇厚紹興黃酒的重要前提。

　　從微生物環境來看，立春后的氣候特點也為紹興黃酒釀造提供了獨特的自然條件。春季多盛行東北風，這股氣流裹挾著杭州灣海水中特有的高耐鹽、高耐酒精度微生物，包括各類功能性細菌（乳酸桿菌等）、釀酒酵母等，一路吹向紹興地區。紹興南部連綿的山脈形成天然屏障，對東北風中的微生物起到了攔截與滯留作用，使得紹興本地空氣、水源中的這類特殊微生物密度顯著提升。這些微生物通過空氣傳播、工器具接觸等途徑來年自然接入發酵醪中，不僅為淋飯酒母的培育注入新的活力，更成為紹興黃酒釀造過程中重要的微生物菌群補充，為長時間低溫發酵提供了持續動力，正是這些獨特菌群的作用，讓紹興黃酒發酵醪的酒精度得以達到23%vol的較高水平，形成其濃郁醇厚的酒體風格。

盡管立春的自然條件為紹興黃酒發酵提供了部分助力，但從工藝把控角度而言，這一節氣也暗藏諸多釀造風險，這也是傳統工藝中紹興黃酒立春后不宜投料的核心原因。隨著立春過后氣溫逐步回升，自然界中微生物的生長繁殖速度普遍加快，這種變化在發酵體系中呈現出“雙刃劍”效應：一方面，適宜較高溫度生長的有害細菌（如導致酒醪酸敗的雜菌）得以快速滋生蔓延，其種群密度不斷攀升；另一方面，原本在冬季低溫環境中占據優勢、對黃酒風味形成有益的乳酸菌等低溫型有益細菌，因溫度不適而活性降低、數量減少。更為關鍵的是，低溫環境本會促使發酵體系產生部分抑制有害菌的代謝產物，氣溫回升后，這類抑制性產物的生成量大幅減少，使得體系對有害菌的抑制能力顯著下降，雙重作用下，立春后投料的發酵醪發生酸敗的風險急劇增加，一旦酸敗，不僅會破壞酒體風味，更會導致整批原料報廢。

　　此外，氣溫回升還對釀造用水的質量把控帶來挑戰。水溫升高會加速水中各類微生物的繁殖，導致水體清潔度下降、雜質增多，進而增加了釀造用水的處理難度。若為了提升水質而盲目增加水處理藥劑的用量，又會對發酵體系中的有益微生物造成損傷——這些有益微生物是黃酒發酵的核心動力，其活性受損會直接影響發酵進程的穩定性，導致酒體風味寡淡、品質下降，違背紹興黃酒傳統釀造“順勢而為、道法自然”的理念。綜上，兼顧微生物平衡、發酵穩定性與酒體品質的考量，傳統紹興黃酒工藝嚴格遵循“立春后不投料”的準則，將投料環節控制在立春之前，以規避氣溫回升帶來的系列風險，確保每一批黃酒都能保持穩定的優質風味。

立春時節的荷葉：立春，二十四節氣之首，帶著料峭的風與漸暖的光，喚醒了大地，也悄悄叩響了荷塘的沉寂。此時的荷葉，并無盛夏 “接天蓮葉無窮碧” 的壯闊，卻藏著生命最內斂也最堅韌的力量。水面之上，大多還是去冬留下的殘荷。枯褐的莖稈東斜西傾，有的半截沒入水中，有的仍倔強地挺立，卷縮發脆的殘葉上常凝著薄霜或晨露，像一幅蕭瑟卻不失風骨的水墨畫。這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為新生默默鋪墊的底色。而水面之下，淤泥深處的藕鞭早已從漫長的休眠中蘇醒。立春的氣溫雖仍偏低，大多時候未達荷葉破土而出的最佳溫度（通常要 15℃以上），但藕節里的頂芽已在悄悄萌動、積蓄力量，裹著暗紅的葉鞘，像一柄柄待出鞘的短劍，緩慢向上穿越清冷的水層。只有在南方回暖較早的水鄉，或是背風向陽的暖塘里，才會偶然冒出幾枚銅錢大小的新葉 —— 葉片緊緊內卷成尖角，帶著極淺的嫩青，怯生生地浮在水面，稍經寒風，便又安靜地貼回水面，絕無張揚之意。立春的天氣多變，倒春寒是常有的考驗。這讓荷葉的萌發更添幾分謹慎。若貿然升溫后又突遇降溫，剛露頭的新葉極易凍傷發黑；而持續低溫，則會讓水下的芽苞繼續沉潛，等待更穩妥的時機。這種順應天時的蟄伏，正是荷葉得以在夏日蓬勃生長的根基。古人常以殘荷入詩，又盼新荷報春。立春的荷葉，一半是冬的余韻，一半是春的序曲。殘荷的枯骨映著天光水色，新荷的嫩芽藏著一塘的期許，在冷暖交替間，靜靜書寫著荷塘一年的輪回開篇。

立春啟序，寒暖交織間，紹興平原的田壟上雖未現早稻（糙早秈米粉是制酒藥的原料）插秧的忙碌景象，卻已藏下一年早稻種植的序幕。作為江南魚米之鄉的重要組成部分，紹興的早稻種植始終循著節氣韻律，在立春的蟄伏中積蓄開篇的力量，既承載著農耕傳統，也適配著當地的氣候與水土特性。從氣候條件來看，立春時節的紹興仍處“乍暖還寒”之際，日均氣溫多在5-10℃之間，尚未達到早稻播種的適宜溫度（通常需穩定在12℃以上），且倒春寒天氣頻發，冷空氣南下時易引發氣溫驟降，若貿然播種，稻種發芽率會大幅降低，幼苗也易受凍害，影響后續生長。因此，此時的早稻種植，核心不在于田間栽種，而在于前期的準備與籌劃，是“謀定而后動”的農耕智慧體現。農戶們的忙碌多圍繞稻種與秧田展開。立春前后，需精心篩選早稻品種——紹興地區多選用耐低溫、分蘗力強、成熟期適配本地梅雨季節的品種。秧田的整理也在立春后逐步推進。紹興的早稻秧田多選擇地勢平坦、排灌便利、土壤肥沃的地塊，尤其偏好靠近河港的水田，既便于灌溉，也能借助水體調節局部氣溫，減輕低溫對秧苗的影響。農戶們會先深耕秧田，清除雜草與殘茬，再施入腐熟的農家肥或有機肥，改善土壤肥力，而后平整田面、筑好田埂，做好灌溉與排水的配套準備。待氣溫穩步回升、倒春寒風險降低后，便可將處理好的稻種播入秧田，培育壯秧，通常這一過程要到驚蟄前后才會逐步展開。除了物資準備，農戶們還會密切關注氣象變化，結合老輩傳下的節氣經驗與現代氣象預報，預判最佳播種時機。紹興地處亞熱帶季風氣候區，立春后的降水逐漸增多，田間濕度加大，農戶們會提前疏通田間溝渠，防止積水影響秧田整理，同時做好農資儲備，確保種子、肥料、農藥等物資充足。此時的田壟雖顯空曠，卻在每一項細致的準備工作中，藏著對豐收的期許。

立春的辣蓼草，是小溪邊早春的信使，也是自然與鄉土的聯結。它不似盛夏草木那般濃墨重彩，卻以細微的生機，劃破冬末的沉寂，在溪灘濕地上書寫著節氣輪回的開篇，也為紹興的早春添了一抹獨有的清潤氣息。立春啟序，寒暖交織間，紹興小溪畔的枯寂正被悄然打破，辣蓼草便在這節氣交替中，率先透出生命的微光。作為江南水邊常見的野生草本，辣蓼草循著立春的韻律蘇醒，在溪灘濕地上扎根生長，既藏著節氣的信號，也與溪邊生態、鄉土生活緊密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