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姓開頭為啥是“趙錢孫李”？排序跟人口多少一毛錢都沒有

魯迅先生的《故事新編》里收錄了一篇很有意思的短篇小說《起死》。

莊子在起死時，念了一段“咒語”，“咒語”里夾雜著《千字文》和《百家姓》。什么“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什么“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之類，效果也挺好，一陣清風過后，司命大神就現身了。

魯迅筆下的莊子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是《百家姓》的開頭。這八個字，好像刻在咱中國人的腦子里，成了中國姓氏文化的一個獨特符號。

可是，如果真問起來：《百家姓》到底是本什么書？它為什么偏偏用“趙錢孫李”打頭？這背后有什么故事？很多人可能就答不上來了。

其實，《百家姓》這本看似簡單的小書，里面的門道可不少，它的排序跟宋朝的歷史、政治以及編寫者本人的生活背景都緊緊纏在一塊兒。

《百家姓》是咱們古代小孩子啟蒙認字的經典讀物，跟《三字經》《千字文》合起來叫“三百千”。它把幾百個姓氏編成四字一句，念起來押韻順口，特別好記。在它之前，當然也有講姓氏的書，像戰國時期的《世本》，但它主要是記載貴族世系的，后來還失傳了。后來朝代也編過類似的書，比如明朝的《皇明千家姓》以“朱”開頭，清朝的《御制百家姓》以“孔孟”開頭，但它們都沒能像宋朝的這本《百家姓》一樣，走進千家萬戶，成為孩子們朗朗上口的“村書”。

《百家姓》

那這本書到底是什么時候的呢？最晚在宋朝就已經很流行了。

南宋詩人陸游在他一首詩的注解里就提過，當時農村的孩子冬天上學，讀的就是《百家姓》這類“村書”。所以，它起碼是北宋時期的產物。

最讓人好奇的，當然是它為什么用“趙錢孫李”開頭，而不是按人口多少來排。

要知道，根據現在的人口統計，李、王、張、劉、陳才是大姓。就算在古代，也很難統計哪個姓人最多，而且宋朝那會兒根本沒有全國性的姓氏人口普查。所以，這個排序跟人數壓根兒沒關系，它反映的是當時的現實和政治格局。

首先，“趙”排第一，這是最沒懸念的。因為《百家姓》成書于北宋初年，皇帝姓趙，趙就是國姓，是天下最尊貴的姓氏。在皇權至上的時代，編寫者要是敢不把“趙”放在首位，那簡直是不要命了，搞不好會惹來殺身之禍，甚至株連家族。所以，不管從尊崇皇權還是從自保的角度，“趙”姓都必須當頭。

趙匡胤

那“錢”為什么能緊隨其后，坐上第二把交椅呢？這跟書的作者以及成書地點大有關系。

根據宋朝學者王明清的考證，《百家姓》是“兩浙錢氏有國時小民所著”。意思是，作者是五代十國時期吳越國地盤上的一個普通讀書人。吳越國的國王就姓錢，開國君主叫錢镠。這個國家定都杭州，地盤主要在現在的浙江、上海和江蘇南部一帶。

錢镠

吳越國在公元978年主動歸順了北宋，算是和平統一，沒讓富庶的江南地區遭受戰火，所以當地百姓對錢家王室挺有好感。作為吳越國的遺民，作者在編書時，自然會把舊主的國姓“錢”放在非常靠前的位置，以示尊崇和紀念。也有人推測，沒準作者自己就姓錢呢。

接下來是“孫”。這第三名的位置，跟吳越國的王室家庭直接相關。吳越國的最后一位國王叫錢俶（也叫錢弘俶），他的正妃、也就是王后，就姓孫，名叫孫太真。這位孫妃在歷史上口碑很好，她知書達理，生活節儉，不搞后宮爭斗，還能在國王出征時穩定后方，很受愛戴。在重視姻親關系的古代，王后的家族姓氏地位崇高。因此，把“孫”姓緊挨著“錢”姓排在第三，合情合理，也體現了對吳越王室的尊重。

排在第四的“李”，則牽扯到吳越國的鄰居——南唐。南唐是五代十國中另一個重要的政權，定都南京，最后一個國君就是那位寫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著名詞人李煜。

李煜

南唐和吳越國地理相鄰。在北宋統一的過程中，吳越國最終選擇了配合宋朝，甚至出兵參與了攻打南唐的戰役，這在某種程度上加速了南唐的滅亡。后來，吳越國自己也納土歸宋。或許，編寫《百家姓》的那位吳越書生，內心對南唐的滅亡懷有一絲復雜的情感，或是出于對鄰國文化的尊重，便將南唐的國姓“李”放在了第四位。

另一種更普遍的看法認為，“趙錢孫李”分別代表了當時最重要的四方勢力：宋朝的趙、吳越國的錢、吳越王后的孫、以及鄰邦南唐的李。這樣排列，既周全了政治尊卑，也照顧了地域和歷史關系。

弄明白了開頭四姓的由來，我們也就懂了，《百家姓》的排序根本不是隨機的，它是一幅微縮的歷史政治地圖。宋朝以后，雖然朝代更迭，朱元璋姓朱，清朝皇帝姓愛新覺羅，但大家都沒有去改動這個已經深入人心的開頭。

一來這不是官修的政治典籍，沒必要大動干戈；二來“趙錢孫李”已經念習慣了，改起來反而別扭。于是，這個帶著北宋初年印記的排序，就奇跡般地穿越時空，一直流傳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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