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一杯酒，五步走——評《五糧和美論》的文化品鑒之旅

文/微米

四川省生活美學研究會

說實話，第一次聽說“五步品酒法”，我心里是犯嘀咕的。喝個酒，整這么復雜？觀色、聞香、品味、悟格、感美……聽著就一股子文人墨客附庸風雅的勁兒。在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印象里，喝酒嘛，圖的就是個痛快，三杯下肚，話匣子一開，情誼就到了。那些繁文縟節，是不是有點太“端著”了？

但當我翻開這本《五糧和美論》，跟著它走完這“五步”，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這哪是什么故弄玄虛的儀式？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認知升維”，一把打開中國白酒乃至中華文化深層密碼的鑰匙。它用最接地氣的方式，把一個看似高遠的哲學概念——“和美”，穩穩地放在了你我的酒杯里。

這本書沒有空談大道理，而是找到了一個所有人都能參與的入口：品酒。它把“名人談美”這種陽春白雪的學問，巧妙地嫁接在了“五步品酒法”這個下里巴人的體驗上。于是，哲學不再是圖書館里的曲高和寡，美學也不再是美術館里的孤芳自賞，它們都化作了舌尖上的滋味、鼻尖下的芬芳、心頭涌起的暖意。

第一步：觀其色——酒不是“喝”的，是“看”出來的

以前看酒，圖啥？清亮不渾、掛杯不掛杯——說白了，就倆字：驗貨。像驗白菜挑蔫不蔫，驗豬肉看肥不肥。酒是商品，是工具，是酒桌上“誠意”的計量單位。這前提，捆了咱多少年？

《五糧和美論》頭一步就松了這捆繩：“舉杯齊眉，對光細看。”
我照做了。琥珀色的酒液在光下透出溫潤的微黃，像秋日曬透的稻谷，又像老匠人手心的繭。杯壁上酒淚緩緩滑落，不疾不徐，像在講故事。那一刻我愣了：這哪是驗貨？分明是“讀”酒。酒液里有光，有歲月，有宜賓那方水土的呼吸。

朱光潛先生的話特別戳心：“美不在梅花，而在看梅花人的心里。”酒色何嘗不是？它不說話，卻把七百年古窖池的沉淀、五糧的筋骨、釀酒師傅指尖的溫度，全藏在這澄明里。酒沒變，變的是咱看它的眼睛——從“驗貨員”變成“讀信人”。

這一步，破的不是技術前提，是心理前提：酒不是等著被消耗的液體，它是有生命、有故事的“座上賓”。咱老百姓捧起杯，第一次敢理直氣壯說：我品的不是酒，是光陰。

第二步：聞其香——聞出天地五谷的“集體創作”

鼻子湊近酒杯，那股噴薄而出的窖香、糧香、果香、花香，層層疊疊，撲面而來，像推開一扇老木門，里頭是糧倉、是雨后青石板、是曬谷場的暖陽。傳統說法是“香氣悠久”，可書里話鋒一轉，借“五步法”拋出幾問，句句扎心：

“你聞到的，是酒香，還是酒標上的價格？”
“你辨出的，是糧食本味，還是廣告詞里的‘高端’？”
“這香氣讓你想起誰？還是只想著‘這酒夠不夠面子’？”

是1963年全國評酒會上專家們筆下的那個標準答案嗎？還是你父母記憶里供銷社打散酒時那股粗獷的味道？抑或是95后年輕人在微醺社交中感受到的那種松弛與愉悅？

這個問題的精妙之處在于，它揭示了“和美”的核心——“和而不同”。

最高級的美是讓人與萬物同頻呼吸。五步法逼咱慢下來：閉眼，再聞。這一次，我聞到高粱在川南紅壤里扎根的倔強，聞到窖池里的濃郁的酒糟香氣，聞到母親過年蒸年糕時灶臺邊的甜香。香氣成了時光機，載著記憶呼嘯而過。問題來了：咱天天喊“傳承文化”，可連一杯酒的本味都聞不出，談何傳承？這幾問不罵人，卻比罵人更讓人臉紅——它照見咱感官的麻木，照見酒桌江湖里，那點不敢直視的虛。

香氣本身是客觀存在的，但每個人對香氣的解讀卻是主觀且多元的。同一段香氣，不同世代、不同背景的人，各取所需，卻又能在同一個空間里達成奇妙的和解。這可不是調香師干的活兒，是五糧液那座“活文物”古窖泥里幾百種微生物開大會呢！

這酒香就是理念的實體化：五種糧食的魂魄，被微生物翻譯成氣味語言。和諧不是消滅差異，是讓差異各有各的聲部。咱中國人講“五谷為養”，這杯酒里，高粱的烈、大米的凈、糯米的綿、小麥的沖、玉米的甜，誰也沒壓誰，這不就是孔子所說的“君子和而不同”嗎？

第三步：品其味——舌頭上演“五谷協同”的大合唱

輕啜一口，讓酒液鋪滿舌面。舌尖的甜瞬間綻放，頃刻間生津回甘。五味輪轉，恰似五行相生。五種糧食的脾氣全在里頭：高粱的烈是筋骨，大米的凈是底色，糯米的綿是溫柔，小麥的沖是鋒芒，玉米的甜是暖意。它們沒打架，反倒你托我、我襯你，擰成一股“各味諧調，恰到好處”的和諧。

這一步，直接揭示了“和美”最根本的本質——協同與平衡。五種糧食，跨越山海，在宜賓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相遇、發酵、融合，最終成就了一滴玉液。這本身就是一部關于全球化與本土化的生動寓言。

書里點破：這“和”，不是磨平棱角的“同”，是孔子說的“和而不同”。五糧液敢用五種性子迥異的糧食，靠的是七百年古窖池里億萬微生物的“大合唱”——有的產香，有的增醇，有的調和，各司其職，共生共榮。這哪是釀酒？分明是活生生的“生態智慧”！

品這口酒，舌尖就是小社會：甜不壓綿，香不掩醇，每種味道都活得舒坦，又共同成就整體的美。我忽然懂了：所謂“和美”，從來不是口號。它藏在老師傅勾調時“差一滴都不行”的較真里，藏在宜賓老街坊“你家高粱我家水”的互助里。酒骨子里的“和”，是中國人過日子的哲學——差異不礙共處，個性成就整體。這本質，比任何廣告詞都滾燙。

西方近代思想家盧梭追求“公意”，即個人自由與公共利益的相容。五糧液的“五味調和”，何嘗不是一種味覺上的“公意”？它沒有一味地突出某一種味道去壓制其他，而是讓每一種糧食的個性都得到尊重和表達，最終在沖突與妥協中找到那個最完美的平衡點。它告訴我們，真正的和諧，不是消滅差異，而是讓差異在更高維度上共舞。

第四步：悟其格——從喉嚨到丹田的“天人共釀”

酒液滑過喉嚨，沒有燒灼感，只有一股暖流穩穩沉入胃里，像寒冬里捧住一碗熱粥。書里管這叫“入喉凈爽”，說這是“悟格”的開始。格，是酒的品格，也是人的格局。到這步，品酒才算是從“技術活”升級成了“修行”。那股暖意從胃里漫開，不是醉，是安。想起書里引馬克思的話：真正的和諧，是讓人從“異化”里解放出來。

書里講了個挺絕的比喻：五糧液的勾調大師嘗一口新酒，能判斷出窖池“感冒了沒”。為啥？因為他們的舌頭是連著天地自然的傳感器。五糧液的勾調雙絕，講究“以酒調酒”，不用任何添加劑，全靠不同年份、不同輪次的原酒互相搭配。這手藝不是數學公式，而是老子說的“道法自然”——勾調師得像樂隊指揮，讓高亢的高粱、綿柔的糯米、清甜的大米、鮮潤的小麥、醇厚的玉米各聲部和諧共鳴。

這一步特別能呼應康德的“無目的的合目的性”。喝酒本來是為了解渴或應酬，是“有目的”的；但當你靜心“悟其格”，卻能在純粹的感官體驗中，突然感受到一種超越功利的秩序美——酒體為什么“各味諧調”？因為五種糧食在窖池里經過微生物的“調和”，已經自然達到了黃金比例。這種體驗是“無目的”的，但它又完美符合人體感官對“和諧”的本能追求。改變的是“好酒就是香味濃”的片面認知，它讓你明白：頂級好酒的“格”，是一種生命體般的完整度。

第五步：感其美——空杯留香里的文化余韻

酒盡杯空，香氣卻更盛。這就是所謂的“空杯留香”。酒都喝完了，反而最見功力。舉起空杯深嗅，糧香、窖香、陳香像海浪一樣層層涌來——這才是真正的“靈魂顯形”。為什么空杯比滿杯還香？因為酒精揮發后，酒體中分子量大的酯類物質更持久地附著在杯壁上。科學道理簡單，但書里把它上升到了哲學高度：這就像人與人交往，熱烈的碰撞之后，能留下什么的才是真交情。

五糧液的杯子設計暗藏玄機：66毫米寓意六六大順，95毫米致敬九五之尊，99毫米祝福長長久久。杯壁外撇9°，讓香氣回旋；高嶺土材質薄如紙、聲如磬，追求的是宋代的極簡美學。這些細節背后，是宗白華說的“生命節奏”——中國人從來不把美看成靜止的圖案，而是一呼一吸的流動韻律。酒杯的尺寸、角度、材質，都是為了配合酒液的“呼吸節奏”。品酒不再是消費行為，而是通過器物、儀式、時空的精心設計，讓人在一杯酒里感悟“天地人”三才和合的東方美學。

五糧液的五種糧食配比（高粱36%、大米22%、糯米18%、小麥16%、玉米8），各比例關系也暗合黃金分割。這不是巧合，而是老祖宗在千百年前就摸到的自然規律：大于5，多了無用；小于5，少了不夠。五指、五官、五音……“五”是自然界演化的最優解。突破了“品酒是感性體驗”的前提，把它拉到了自然科學與哲學交叉的宏大視野。

五步走完，酒才成酒。

五步品鑒法，完成了一件超越商業的事：它重新定義了什么是品酒。

好酒不只是釀造技術的巔峰，更是哲學理念的載體；品酒不只是感官的享受，更是心靈的修行；酒與人的關系，不只是消費與被消費，更是對話與共創。

下一次當你舉起一杯五糧液，不妨試試這五步：觀色、聞香、品味、悟格、感美。這杯“和美”酒，敬你，敬我，敬每一個認真生活的人。你會發現，杯中有山河，山河在人心。

這，或許就是《五糧和美論》想要帶給我們的最珍貴的禮物：在五步之間，遇見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