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9月,陳誠到達南京對面的浦口,不情不愿地就任第11師中將副師長,一個雜牌師,還當副師長,黃埔炮兵教官肯定不開心,人家之前的職務,那是總司令部中將警衛司令!好在校長私下有承諾,第11師早晚姓陳,可是完全掌握一個兩萬多人的整編師,又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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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
為啥稱為整編師呢?因為第11師是國民革命軍第一次大整編的產物,北伐后期蔣系第一集團軍,在本次整編中只縮編為六個師,第11師其實是由原來的第十七軍、以及警衛師的兩個團合并整編而來。
也就是說,陳誠帶了兩個親信團,公開到第11師“摻沙子”,目標就是擠走閩籍師長曹萬順。不過原第十七軍的官佐數量畢竟占多數,陳誠總得先籠絡絕大部分,特別是其中的黃埔生,沒有這些人的支持,想搞掉曹師長,有難度。
還有不服氣的,黃埔一期的關麟征和桂永清,對陳副師長就嚴重不感冒,擔任旅長的桂永清屬何應欽系,感覺自己還有希望接掌第11師呢!難免私下里張口閉口“陳矮子”,不久還直接致信校長,企圖干預人事安排。
校長大怒,一腳把桂永清踢出了第11師,打發到德國留學去了,不過桂旅長身邊有個少校參謀,倒是擁護陳誠,此人原名戴光珍,不僅文化底子特好,竟然還出自貴州興義!方方面面都讓副師長大為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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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蔣、陳)
一、“土木系”老大的侍從參謀
戴光珍后來改名戴之奇,早年曾就讀武昌師范,民國年間絕對算高級知識分子,黃埔軍校潮州分校第二期畢業,根據入學和在校時間,按例“比敘”黃埔本校第四期,那就是跟四野司令員、謝晉元、胡璉、張靈甫等學歷相同。
桂旅長不待見陳副師長,戴之奇卻嗷嗷緊跟,還是何應欽的貴州興義老鄉,實在意義非凡吶!何陳斗法正在進行時,能有何部長的小老鄉愿效犬馬,陳誠自然歡喜得緊,立馬圈定為重點培養對象,剛剛掌握第11師,即推薦戴之奇到陸大學習。
而且是陸軍大學的正則班,學制三年,1931年畢業時,陳誠已升任第十八軍上將軍長,乃任命戴之奇為軍官補習班上校大隊長!可不是如今的高考補習班,是為了培養行武出身的基層軍官,陳誠自建的軍官教導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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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師少將副師長戴之奇)
旋又安排下去帶兵,擔任過周至柔第14師的上校團長,1935年陳誠兼任陸軍整理處長,再調戴之奇為侍從參謀,輔佐陳誠實施第二次大整編,堪稱紅人身邊的紅人,兩年后實授陸軍步兵上校,在黃埔四期群體中遙遙領先。
陳誠重用戴之奇,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用貴州人跟何應欽爭奪“中央化”的黔軍!稍后薦任為黔系第103師少將副師長,時間是1935年9月14日,此時的胡璉和張靈甫等人,剛剛擔任上校團長,都被戴之奇甩開半個身位。
戴之奇大胡璉三歲,又是陳誠身邊的紅人,胡璉自然是要搞好關系的,見面便呼“子奇兄”(戴又名),約酒吃茶更免不了,親熱的一塌糊涂,怎么看怎么哥們,就武力值來說,戴之奇在全面抗戰之初,還算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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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團長胡璉)
淞滬會戰、南京會戰和武漢會戰,戴之奇無役不從,尤其是武漢會戰期間,黔軍103師浴血江陰要塞,9000人只活下來4000,突圍途中再遭鬼子伏擊,幸存者僅2000余,身為副師長的戴之奇,也算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不過在爭奪黔軍控制權的斗爭中,陳誠最終落敗,派系講究個平衡,何應欽又是兔子死守窩邊草,故1938年夏,戴之奇被排擠出103師,調任“三青團干部訓練班”副主任,改行做政治和特務工作,離開了抗日前線。
直到陳誠兼任第六戰區司令長官,才調戴之奇為湖北第一區保安司令,再派任第94軍121師少將師長,總算成為師級軍事主官,然在長達五六年的時間里,戴之奇多在后方任職,影響了軍職的晉升。
“好兄弟”胡璉卻一直在戰場上東擋西殺,到1944年8月間,已經晉任第十八軍中將軍長,掌握了土木系的基本部隊,軍界地位實現反超,而重慶同時發表的最新任命,著實又讓“好兄長”非常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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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何應欽)
二、混成了胡璉的副軍長
戴師長竟然調升第十八軍少將副軍長,分分鐘成為胡璉的副手!雖然晉了副軍級,可面對曾經的小兄弟,戴之奇難免心里不舒服,胡璉也不好跟這個副軍長吆五喝六,勉強共事一年,陳誠終于把戴之奇調走了。
其后歷任第九軍副軍長、青年軍第201師師長、青年軍第六軍副軍長等職,抗戰勝利后,改任復員管理處中將副處長(處長陳誠),期間銓敘軍銜晉為陸軍少將,還是那個問題,長時間沒上前線,指揮能力嚴重弱化。
這一時期,陳誠出任參謀總長,對軍隊的控制權反超何應欽,并且主持了第三次大整編,胡璉改稱整編第11師中將師長,而黔軍系統的整編第69師(原第99軍),在朝陽集戰役中,被陳粟首長揍得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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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軍第201師師長戴之奇)
整編69師此戰損失一個半旅,陳誠可逮著機會報復了,立馬將原師長梁漢明撤職,派任戴之奇為整編第69師中將師長,至于戴師長還會不會打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總算出了口惡氣,總算把黔軍奪回來了。
1946年底,陳誠親自坐鎮徐州,以綏署主任薛岳直接指揮25個整編旅,向我蘇中和蘇北地區大舉進犯,其中以胡璉統一指揮六個半旅,組成一路縱隊主攻蘇北,這個縱隊的基干,即是整編第11師和整編第69師。
陳誠和薛岳心里門清,戴之奇久疏戰陣,整69師才逢新敗,單獨出動危險系數太大,只有交給胡璉一起統領,在“五大主力”之整11師的伴隨下,才不會再出問題,戰前也是千叮叮萬囑咐,要胡師保護戴師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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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編第11師師長胡璉)
1946年12月13日,胡璉指揮所部向沐陽攻擊前進,許久未曾領兵作戰的戴之奇,既興奮又狂妄,尤其是再次成為胡璉的部下,多少有想露兩手的意思,大叫要“成為第一個攻進蘇北的師長”,督促整69師急進。
明顯是個沒吃過虧的選手,僅兩天時間,整69師就跟整11師之間,拉開了超過20公里的距離,陳粟首長敏銳地捕捉到戰機,調集山東野戰軍、華中野戰軍的24個主力團,秘密完成了對整69師的分割包圍,宿北戰役開打!
戰斗打響后,葉飛縱隊負責割裂敵兩個整編師的聯系,很快就與整11師先頭部隊接火,胡璉這是第一次來華東作戰,還搞不清楚陳粟大軍的套路,遭到攻擊后立即下令全師收縮,構建陣地和工事準備迎戰。
葉飛真不是來打胡璉的,發現整11師轉入防御后,火速命令部隊也撤回來,一邊監視胡璉,一邊準備投入殲擊戴之奇的作戰,然而意外發生了:到12月15日上午8時,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團依舊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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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兄弟”胡璉見死不救
這兩個團前出的太遠,沒有及時接到后撤的命令,誤打誤撞,居然發現了整11師的師部和直屬隊,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發起猛攻,敵師部沒有多少戰斗部隊,工兵營騎兵營相繼被殲,連炮兵團也被炸毀多門重炮。
胡璉瞬間嚇尿,誤以為我軍的首殲目標是整11師,火急下令退守六塘河先求自保,不僅使兩個整編師之間的距離進一步增大 ,葉飛縱隊還能完全騰出手來,僅用少量兵力警戒整11師,主力放心加入對整69師的圍攻。
從12月16日到18日,山野華野從四面圍攻整69師,戴之奇如夢初醒,一邊督促部隊頑抗,一邊拼命向胡璉和薛岳求援,然而整69師本就殘缺不全,戴之奇作戰經驗亦不充分,坐看外圍支撐點一個個被拔掉,硬是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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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將軍)
接到求援電的胡璉,兀自狐疑,不敢以主力前出解圍,只派出戰力一般的整編第18旅,向喬城方向靠近,剛一露頭即遭我軍痛擊,傷亡500被俘200后退了下去,此后無論戴之奇怎樣呼救,胡璉死活不肯動了。
戰至12月18日午后,整69師只剩下人和圩和羅店兩個據點,戴之奇眼見援軍無望,用步話機呼叫羅店守軍,相約一起突圍,不料所有對話通通被我偵聽,葉飛決定放羅店敵人出來,隨后在野外迅速加以圍殲。
當日黃昏,我軍對戴之奇所在的人和圩發起總攻,經一晝夜激戰,20000余人的整69師徹底覆滅,創造了解放戰爭爆發后,我軍一戰殲敵最多、一戰全殲一個整編師的新紀錄!也成為華東野戰軍組建的奠基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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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北戰后)
打掃戰場時,卻不見了中將師長戴之奇,上級嚴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最后在俘虜的指認下,終于發現了戴之奇的尸體,死狀狼狽鞋襪皆無,我軍遂本著人道精神,蓋以軍毯,后根據陳老總的命令予以厚葬。
陳老總戰后作詩一首:敵到運河曲,聚殲夫何疑?試看峰山下,埋了戴之奇!而戴之奇也成為解放戰爭爆發后,第一個兵敗自戕的中將師長,消息傳回南京,校長氣急敗壞罵了娘希匹,下令鄭介民二廳查實回報。
抗戰期間自戕的軍師長,還真有那么幾個,兵敗后不愿成為日寇的俘虜,全節可以理解;但在解放戰爭中,這么干的也就戴之奇、劉勘寥寥兩三人,包括杜聿明、王耀武等高級將領,最后不都進了功德林?
甚至同樣當過陳誠副官的邱行湘,在洛陽戰役中也乖乖當了俘虜,那為什么并不以悍將著稱的戴之奇,卻選擇成為了殉葬品呢?大概有那么三點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出在胡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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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之奇自殺)
四、胡璉遭到敗軍控告
戴之奇不肯就俘,第一個原因是思想受過荼毒,“三青團”是什么貨色,讀者大多心里有數,而戴之奇身為陳誠的侍從參謀,又在“三青團”擔任中委之職,已經屬于雙料嫡系,在政治上確實比較頑固。
第二個原因,是從1928年追隨陳誠開始,戴之奇的軍旅生涯,那得算是一路順風順水,基本沒有摔過什么跟頭,難免心高氣傲,升任中將師長進攻解放區之時,又口出狂言,結果三天即告全師覆滅,前后落差太大。
之前蹦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戴之奇心理上無法承受,最終選擇一死了之;而更重要的第三個原因,是對“好哥們”胡璉的見死不救,徹底感到絕望和心涼,對這樣一支腐朽的軍隊,完全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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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69師控告信)
同為土木系的干將,曾在一個鍋里攪馬勺,戰場生死關頭,近在咫尺的胡伯玉,坐擁30000多美械精銳,只求自保龜縮不出,竟然只派一個旅增援,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信心崩塌才是戴之奇自尋死路的關鍵。
根據鄭介民戰后提交的調查報告:“奸匪”攻擊十一師后方師,該師即行后撤,由是六十九師左翼受威脅,撤退前既無密切聯系協同,迨六十九師被圍后,又未馳援解圍或作牽制戰斗,致演六十九師四面被圍之戰局。
看見了吧?一丁點都沒冤枉胡璉,整編11師把“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精神,算是發揮到了極致。更奇葩的是,宿北戰后,整編第69師逃出來的部分官佐,集體以“全體官兵”的名義,直接上書校長控告胡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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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其中兩段:“竊查此次蘇北沭河南岸之役,已告結束,本師師長戴公之奇已遭慘死,師部其余高級指揮官,迄無下落。計是役,我傷亡七、八千,戰況之烈,誠為蘇北空前所未有”。
而十一師近在十余里之間,又無共軍之兵力牽制,不可謂之力量不及,乃不令一兵一彈赴援,我師座對左右概嘆曰:"事已無可為,孰料革命軍人打仗亦學滑頭也。我決死于此地,汝等可逃生"!
落款甚至用了“泣稟”,足見怨恨之深,這幫軍官夸大其辭是有的,企圖推諉甩鍋也是有的,然而胡璉不肯相救“好兄長”的事實,顯然也是有的,可又能怎么樣呢?胡璉是校長和陳誠的愛將,頂多罵兩句罷了。
這也是白崇禧后來在華中剿總任上,非常不待見胡璉的原因之一,譏其作戰“有我無敵,有敵無我”,意思是打仗太過滑頭,多以保存實力為主,及至胡璉上位兵團司令時,戴之奇墳頭上的草,已有半尺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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