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9月21日,凌晨一點半。
地點是武漢東湖賓館。
曾思玉推開那扇門走出來,外面秋風嗖嗖的,刮在身上直打顫。
可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濕,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就在剛才,屋里那位老人對他說了這么一句:“湖北安不安,全看你了。”
語調不高,平平淡淡的。
可在曾思玉聽來,這幾個字的分量,簡直比當年戰場上背的炸藥包還要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哪是簡簡單單的任命?
分明是一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豪賭”。
桌面上押著的,是號稱“九省通衢”的武漢,甚至連整個長江流域的安穩都算在里頭。
咋就挑中了曾思玉?
又為啥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
其實這筆賬,毛主席早在三天前的火車輪子上,就已經算得明明白白。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三頁。
9月18日夜里十點四十,專列剛出株洲,正往那個鬧得最兇的“風暴眼”——武漢開拔。
車廂里悶得慌。
代總長楊成武手里捧著個搪瓷缸子,眼瞅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不踏實,忍不住嘮叨了一句:“主席,武漢那邊勢頭不對勁啊。”
楊成武這不是瞎操心。
倆月前,也就是七月份南巡頭一站,武漢差點鬧個底朝天。
那時候,中南海收電報都收不過來,“百萬雄師”和“工總”互掐,誰都不服軟。
毛主席當時還念叨“紙上得來終覺淺”,非要去瞅瞅。
結果咋樣?
武昌站全是荷槍實彈的大兵,東湖賓館里陳再道等人遞上來的材料堆成山,外面的火苗子卻越竄越高。
七月那一趟,毛主席就撂下一句話:“火是大,但這火是從哪兒起的,我看透了。”
眼下到了九月,是時候把這起火的根子給拔了。
火車哐當哐當響,動靜單調得很。
緊接著,毛主席冷不丁提了個名:“曾思玉。”
他問楊成武:“成武,你跟他搭過班子?”
楊成武一聽樂了,提起老戰友那叫一個松弛:“老熟人了。
當年在紅一團,他當青年干事,那哨子吹得震天響。
后來百團大戰,這小子帶偵察連摸鬼子陣地,硬生生把碉堡里的機槍給卸下來了。”
說完,楊成武搖搖頭,補了一刀:“這人打起仗來不要命,就是有時候太愣。”
在那個特殊的年頭,“愣”可不算啥好事。
不少干部就因為太沖,在這個政治大漩渦里栽了跟頭。
可毛主席聽完反倒樂了,給出一句高水平的評語:“愣點不怕,關鍵得心里有數,能打仗還得能護犢子。”
這句話,就是毛主席選將的底牌。
曾思玉是個啥樣人?
大伙都知道他是“拼命三郎”,長征那會兒缺氧都能把全團老小扛過雪山。
但毛主席看中的,恐怕不光是他這股子瘋勁兒。
建國后,曾思玉在武漢軍區天天跟長江洪水較勁。
老兵們都清楚,這位“江司令”搞的防汛計劃,比作戰地圖還要細發。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這人粗中有細,腦子里裝著老百姓過日子這本賬。
1967年那會兒,嘴皮子利索的人一抓一大把,敢拼命的也不少,像許世友在江西就嚷嚷要“半小時蕩平造反點”。
可能壓住場子,又懂得算經濟賬、民生賬的明白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就是毛主席嘴里的“心里有數”。
9月19日一大早,專列慢吞吞滑進了江岸站。
站臺上沒敲鑼打鼓,就聽見幾聲狗叫喚。
曾思玉和劉豐幾個軍區頭頭早到了倆鐘頭,晨霧把帽檐子都給弄潮了。
這分明就是一場不說話的考試。
毛主席下車后,抓著工人的手,第一句問的不是“亂不亂”,而是指著人家衣服上的油點子問:“是哪個車間干活的?”
這其實就是在定調子:我盯著的,是干活生產。
輪到曾思玉匯報了。
這位司令員腦門子上全是汗珠子,可他沒扯那些復雜的派系爭斗,也沒拍胸脯喊口號,直接甩出兩組硬邦邦的干貨:
頭一條,防汛大堤一級戒備;第二條,工廠復工率達到七成。
毛主席立馬追問一句:“這七成是從哪天算起的?”
要是換個滑頭,估計就打馬虎眼過去了。
可曾思玉回得跟鋼板一樣硬:“九月十號開始,按機器轉動的時間,一臺一臺登記的。”
沒水分,全是干貨。
毛主席扭頭沖楊成武說了句:“聽見沒?
還是當年那個德行,一根筋。”
在官場上,“一根筋”通常不是好詞兒。
但在那個亂哄哄的時候,這三個字簡直是最高級別的表揚。
只有這種“一根筋”,才不會被亂七八糟的聲音帶溝里去,才會死死盯著“干活”和“吃飯”這兩件比天還大的事。
當天晚上,東湖邊上還是悶熱得不行。
這一宿,毛主席沒露面,卻干了件讓人心驚肉跳的事:通過電臺挨個點名,讓各地造反派頭頭拿數據、擺證據。
電話那頭經常是一片死寂。
喊口號他們最拿手,真要講數據?
那是真抓瞎。
楊成武后來回憶,主席就像個老中醫,先把脈再開方,絕不瞎整。
這幾天的“高壓測試”,其實也是給曾思玉做最后的抗壓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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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思玉扛住了。
他沒被造反派的圍攻嚇尿褲子,也沒因為上面的關注就亂了陣腳。
9月21日大半夜,考試結束。
毛主席把曾思玉叫進屋,一直聊到凌晨一點半。
也就是咱們開頭說的那一幕。
“湖北安不安,全看你了。”
楊成武私底下見著曾思玉,就崩出倆字:“老曾,頂住。”
他太知道這兩個字背后是啥了。
要是搞砸了,造反派的吐沫星子能把曾思玉給淹死;要是穩住了,局面好轉,那就是中央決策英明。
曾思玉當時點了根煙,狠吸了一口,煙霧把臉都遮了一半。
他一聲沒吭。
第二天軍區開常委會,曾思玉就甩出一句話:“武漢這地界,還是得先把生產搞上去。”
底下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大伙都聽明白了,這位司令員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談生產不談政治,那是因為背后有了尚方寶劍。
9月23日一大早,專列轟隆隆開過豐臺橋,南巡算是畫了句號。
那一百天里發生的不少細節,外頭根本不知道。
毛主席沒發什么長篇大論的總結,他只是把南方的情況、武漢的火候、人心里的冷暖,一股腦帶回了中南海。
歷史記下的,就是那一問一答的拍板瞬間:“曾思玉這人咋樣?”
三十秒的對話,就把武漢乃至整個湖北后幾年的路給鋪好了。
回過頭看,這事兒驗證了毛主席“選將”那套獨門絕技:亂局子里頭,不看誰嗓門大,得看誰算盤打得精。
能打仗那是基本功,能算賬才是真本事,能抗壓那才叫大將風度。
東湖的夜風吹散了當年的悶熱,而曾思玉,用那一身冷汗,換來了那極簡的八個字,也給動蕩的武漢換來了一個相對安穩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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