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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中吳越王錢弘佐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差。
自他十四歲臨危受命,被急火攻心命不久矣的父王錢元瓘臨時推上王位,堪堪只過去了五六年,錢弘佐便在繁重國事的消耗下透支了健康,掏空了身體,進入了人生倒計時,吳越朝廷眼看又要易主。
錢弘佐年紀輕輕,自己的孩子尚指望不上,人選便只能在弟弟們中考慮。
除了四個養子,錢元瓘有十個親兒子,除早早去世的第五子弘僔外,老六錢弘佐年紀最大,接下來是老七錢弘倧,依照順位,如果弘佐薨逝,接替吳越王的便是老七弘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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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錢镠創建了吳越國,他便以晉代大族衰亡為鑒,強調嚴謹家教,約束家族成員行為,并告誡他的子孫:
“善事中原、保境安民”,“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
所以錢氏子孫絕少驕奢淫逸之徒,幾乎個個都是好兒郎,老七錢弘倧自然也不例外。
可并不是說人品不壞就能當個好皇帝,而錢弘倧恰恰就缺乏帝王應有的智慧和謀略,他在位僅七個月便被廢,且如果不是弟弟錢弘俶,他連小命都保不住。
為什么說錢弘倧被廢早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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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錢弘倧和老九錢弘俶性子大不相同,錢弘倧一直以來都是老六的跟班,跟在六哥身后言聽計從。
錢弘佐少年老成,城府頗深,做事有主意,敢決斷,幾乎是他指哪,錢弘倧便打哪。
反而性格跳脫的老九弘俶做人做事自有章法,從不受規矩所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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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說內庫撫恤周平遺屬的絹帛中混入了雜色絹帛,久在民間廝混的弘俶一下就認出了裝絹帛的箱子來自山越社。
便立馬自作主張,化身為漁家小廝潛入山越社去一探究竟,后來被南唐細作李元清覺出異樣把他關了起來,弘俶也未見慌張神色,還機智完成了自救。
比起愛混跡在市井江湖的錢弘俶,錢弘倧一直過得是循規蹈矩的生活,既缺乏實戰經驗,也沒有臨場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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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權臣胡進思就對他的能力產生過懷疑。
為防都城生變,錢弘俶受命星夜奔赴蕭山大營。這邊水丘昭券為了替吳越王錢弘佐試探胡進思有無謀逆之心則去了胡府。
當胡進思聽說是老九錢弘俶去了蕭山大營時,他慶幸說幸好是老九,如果去的人是老七錢弘倧,他斷言其連轅門都進不去。
因為胡進思了解他管轄下的軍中法度森嚴,而鎮守蕭山大營的沈承禮是個極守規矩的人。
錢弘倧平日里幾乎從未出過王畿,加之為人剛直不會變通,所以面對沈承禮的抗命大概率會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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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胡進思所料,“咱們這位小大王(指錢弘俶)還不算糊涂”、“對付九郎君沈承禮便有些頭疼了”。
且看錢弘俶到了蕭山大營,錢弘俶見沈承禮不肯下城樓面見自己,便自降身份坐進了吊籃里,讓士兵用繩索把自己吊上去向沈承禮強行出示了魚符與王命詔書,
有王命和兵符在手,沈承禮再怎么不情愿也不甘背上公然違抗王命的罪名,只能乖乖受錢弘俶的驅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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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承訓可以說是吳越國中最卑鄙的小人。
先王錢元瓘便是因為他與內衙都監使杜昭達、山越社大東主程昭悅相勾結監守自盜,在事情敗露后又一把火燒了內庫被活活氣死的。
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竟然還能全身而退原因是他構陷了對自己有恩的戴惲,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說成是聽命于戴惲,
胡進思正想借機除掉戴惲,有何承訓的首告正好可以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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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都知道戴惲對何承訓有恩,胡進思也向他提出質疑:“戴惲于你有恩,何故反目?”
可何承訓一句“恩是私恩,國法為大”,便將自己的卑劣行徑給蓋過。最后為了搶首功何承訓還親手結果了戴惲。
他和程昭悅一直是利益聯盟,后來當他發現程昭悅有謀反之心,而勝算卻幾乎沒有時,
他又跑到七郎君錢弘倧和九郎君錢弘俶跟前出賣了程昭悅,把先前他們聯袂犯的罪悉數歸到程昭悅一人身上,揭發他當年“火焚內庫,謀害先王,戕害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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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經過的都知道當年他一直是給程昭悅打頭陣的,如果說主謀是程昭悅,他何承訓便是程昭悅手里最鋒利的那把刀。
錢弘倧作為王室子弟,很該看清楚何承訓的為人,妥妥是個“見利忘義,恩將仇報,反復無常”的真小人,根本不堪重用。
而錢弘倧卻只看重了何承訓當下的工具價值,將何承訓當作了順手好用的棋子來用,這也為他日后被何承訓背刺,最后導致被廢黜埋下了最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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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朝廷,只要是能立于朝堂之上的股肱之臣,哪一個不是千年的老狐貍?
程昭悅自焚身亡后,他的山越社一下子便成了空殼子,少了山越社這一納貢大戶,加之福州戰事的虧空尚未填上,吳越治下又多處遭災,連給汴梁朝廷的年貢都湊不齊,吳越王正為缺錢而愁眉不展。
權臣胡進思卻借近年多事,將士勞苦為由,公然要求吳越王厚賞軍隊。
錢弘倧倒是一片忠心想替兄長分憂,可說出的話卻離了大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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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錢弘倧的身份實在是特殊。
眼見吳越王錢弘佐的身子骨虛弱,事繁食少,性命堪憂,他自己的兒子又年方五六歲,無法承繼大統。
老七錢弘倧大概率便是下一任吳越王,所以說他對將士和軍功的態度至關重要,對朝局有著非同一般的影響力。
所以說他的話一出,無論是維護他們的還是反對他們的朝臣都愣住了,都知道老七的這幾句話就要闖下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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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九郎錢弘俶機智,趁著自己被權臣胡進思提溜出來問話,便開始了胡攪蠻纏模式:
錢弘俶的這番話等于是將燒向七哥的怒火往自己身上引,又給了六哥吳越王弘佐借題發揮的由頭。
錢弘佐當著眾朝臣的面狠狠教訓了弘俶一通,既表明了自己獎勵軍功的立場,又順勢下令將本來有軍功的錢弘俶貶往了臺州,平了眾將士對賞賜少了一半的不忿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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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弘俶因何口出狂悖之言,吳越王因何發怒?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九郎這是在替七郎擦屁股,替七郎背鍋呢。
只有闖了禍的七郎錢弘倧尚蒙在鼓里,以為確是九弟在朝堂上的狂悖言論惹惱了六哥才招致六哥發這一通雷霆之怒的,還在規勸九弟要懂事些。
所以說,論起智商和才干,這老七錢弘倧確實不適合繼任吳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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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弘倧被廢黜不足惜,可惜的是受他連累的水丘昭券。
錢弘倧繼位后,地位還未穩固便想著扳倒權臣胡進思,水丘昭券力勸他“進思黨盛,未可猝去”,主張徐徐圖之,可錢弘倧根本聽不進去。
且沒聽進去不說,還叫來何承訓商量除胡這等機密要事,結果是何承訓再次反水,將錢弘倧的密謀全盤告知了胡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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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47年12月,胡進思發動了宮廷政變,他身披盔甲,率親兵夜闖王宮,擔任守門中使的何承訓對其開門放行,此時錢弘倧正在天冊堂舉行夜宴。
胡進思闖入天冊堂后,當面質問錢弘倧并宣布將其廢黜,這時水丘昭券挺身而出,怒斥胡進思的謀逆行為,被胡進思的親兵當場刺殺,鮮血甚至濺到了時任吳越王的錢弘倧衣袖上。
吳越國的第一君子就此殞命。
當水丘昭券被殺的消息傳到了胡進思家中,連胡進思的夫人都當場痛哭,她痛斥胡進思:“他人猶可殺,昭券,君子也,奈何害之。”足見時人對水丘昭券品行的敬重與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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