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1年對戴笠來說，絕對是個噩夢。
這一年，他手里那張精心編織的西北情報大網(wǎng)，被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連帶著32個頂級特工全折了進去。
這事兒說來也是絕了——搞垮這個龐大諜報網(wǎng)的，既不是什么百萬雄師，也沒動用什么武林高手。
誰能想到，讓他栽跟頭的，竟然是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小學教書匠，外加一封只花了幾個銅板的信件。
咱們得把目光拉回到戴笠手里那張王牌——“漢訓班”身上。
不少人覺得，國民黨往延安摻沙子，無非就是派倆探子混日子。
可實際上，早在1938年，蔣介石就給戴笠下了死命令：既然要在黃土高原上跟共產(chǎn)黨死磕，那就得把釘子深深地楔進去。
戴笠這人干活確實雷厲風行。
他在離延安四百公里的漢中荒郊，悄悄立起個“戰(zhàn)時游擊戰(zhàn)術干部訓練班”，也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漢訓班”。
這個班辦了九期，出來的631個畢業(yè)生，那絕不是街頭的小混混。
瞧瞧他們學啥：上午啃馬克思主義、背中共黨史，下午玩槍、搞爆破、練密寫，到了晚上還得苦練陜北話和當?shù)仫L俗。
就連延安機關食堂一碗飯賣幾毛幾分，他們都能倒背如流。
裝備更是嚇人：德國造的Minox微型相機，還沒巴掌大；蘇聯(lián)技術的紐扣電臺，發(fā)射器只有硬幣大小，縫在棉襖里誰也瞧不見；密寫藥水更是直接藏在派克筆的膠囊里。
戴笠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這幫人懂理論、會方言、手里還有高科技，往全是知識分子的延安一撒，那不就是水進了海嘛。
還別說，起初真讓他得逞了。
根據(jù)1941年邊區(qū)保安處的記錄，當年抓到的127個特務里，有89個是走“正規(guī)路子”進來的——要么是靠國統(tǒng)區(qū)地下黨外圍組織推薦，要么是靠著同學同鄉(xiāng)的關系網(wǎng)混進來的。
這下可就棘手了。
你要是挨個查祖宗三代，那還怎么吸收進步青年？
可要是不查，這幾百號揣著炸藥電臺的家伙散在邊區(qū)，那就是幾百顆隨時會炸的雷。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吳南山登場了。
這人是個啥背景？
原本是甘肅慶陽的一名教書先生。
因為捅破了教育局長貪污的事兒，遭報復丟了飯碗。
正愁沒地兒去呢，老鄉(xiāng)杜長城忽悠他：“漢中有個訓練班，管吃管住，還能打鬼子。”
吳南山信了，去了才發(fā)現(xiàn)，哪是什么抗日隊伍，分明是軍統(tǒng)的特務窩子。
在那兒，他算是見識了國民黨特務那套黑幕：學員全用代號，誰敢對訓練內容哪怕有一丁點疑問，人立馬就人間蒸發(fā)。
這完全就是黑幫那一套：進了門就別想退，要么賣命，要么沒命。
1940年6月，吳南山被發(fā)配回老家慶陽——那會兒這地界已經(jīng)劃歸陜甘寧邊區(qū)了。
他的任務很簡單：潛伏下來，搞破壞。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路就兩條。
第一條：老實當特務。
畢竟軍統(tǒng)家法不是鬧著玩的，叛變的下場只有一個字：死。
再加上他在慶陽隴東中學已經(jīng)混到了職位，身份掩護得天衣無縫。
第二條：反水。
但這招險得很。
萬一共產(chǎn)黨不信你咋辦？
萬一軍統(tǒng)察覺了報復家里人咋辦？
換做旁人，估計也就選擇縮著頭過日子了。
可吳南山心里這筆賬，越算越覺得不是味兒。
在漢訓班，他看到的是恐怖、高壓、為了爭權奪利不擇手段。
回到慶陽，看到的是邊區(qū)政府教人識字、減租減息，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他認準了個死理：只有這樣的政府才有希望救中國。
既然理都在這兒了，那就豁出命去賭一把。
他先寫了封信寄給隴東保安科，把自己那點底細全抖摟出來。
緊接著，為了表誠意，他揣著特務專用的顯影液，直接找上門去攤牌。
接待他的是趙蒼璧。
經(jīng)過一通嚴格的盤問和測試，趙蒼璧心里有數(shù)了：這人沒撒謊，是真心實意要投誠。
消息很快傳到延安，擺在了“特工之王”李克農(nóng)的辦公桌上。
這會兒，李克農(nóng)得拿個主意。
按老規(guī)矩，既然吳南山自首了，把他供出來的幾個特務一抓，案子也就結了。
這樣最穩(wěn)當，不出岔子。
可李克農(nóng)沒這么干。
他一眼看穿了吳南山的價值——這不光是個特務，更是軍統(tǒng)為了長線潛伏布下的一顆閑棋冷子。
既然是閑棋，說明軍統(tǒng)信得過他，但又不急著動他。
李克農(nóng)拍板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不抓人，反過來利用他。
把吳南山變成雙面間諜，讓他當我們在軍統(tǒng)肚子里的“眼睛”。
為了把戲做足，邊區(qū)政府立馬任命吳南山當了慶陽教育科科長。
這招那是相當高明。
教育科長這位置，既方便吳南山接觸各路知識分子（正好符合軍統(tǒng)讓他滲透的要求），又方便他實際上被邊區(qū)保安處捏在手心里。
李克農(nóng)特意囑咐吳南山：“你這活兒，比上前線殺敵還要緊。”
接下來的戲碼，全照著李克農(nóng)的劇本演。
吳南山、邊區(qū)保安處長李甫山、偵察科長趙蒼璧，仨人湊成了反特核心小組。
他們給軍統(tǒng)挖的第一個坑，叫“哭窮”。
吳南山用密寫藥水給上頭寫信：“我現(xiàn)在拉起了一幫人，形勢一片大好，就是兜里沒錢。”
軍統(tǒng)那邊一聽，樂壞了。
1941年5月，聯(lián)絡員賀鑄揣著5000塊法幣，屁顛屁顛跑到慶陽送經(jīng)費。
結果剛到三十里鋪，就被趙蒼璧帶人給摁住了。
緊接著，吳南山又挖了第二個坑：“求指導”。
他說自己攤子鋪得太大，沒人領導不行，請上峰派“大員”來主持局面。
9月份，軍統(tǒng)還真就派了個特派員劉志誠來，隨身還帶著密碼本。
這回邊區(qū)保衛(wèi)處沒急著收網(wǎng)。
他們在劉志誠跟吳南山接頭后，對他來了個全天候盯梢。
順著這根藤，軍統(tǒng)在整個西北地區(qū)的聯(lián)絡渠道，全暴露在了咱們眼皮子底下。
這時候的吳南山，在軍統(tǒng)眼里簡直就是“模范特工”。
沒多久，又有三個漢訓班畢業(yè)的特務溜進邊區(qū)，因為沒個正經(jīng)身份，只好寫密信向“老同學”吳南山求救。
吳南山大筆一揮，拿教育科長的身份做擔保，把這仨人分別安插進隴東中學和慶陽師范當老師。
這三人以為找到了靠山，正準備大干一場呢。
1941年10月，當他們在慶陽城外的藥王洞交接2公斤TNT炸藥和15枚雷管的時候，早就埋伏好的保衛(wèi)人員一擁而上，來了個人贓并獲。
最精彩的一出戲發(fā)生在富縣茶坊鎮(zhèn)的騾馬店。
吳南山碰巧撞上了漢訓班的老同學祁三益。
這個祁三益在特訓班號稱“爆破大王”，這回闖延安，背包里藏著12根雷管和5公斤炸藥。
老同學見面，那叫一個親熱。
可轉過頭，吳南山就把情況匯報給了組織。
當晚突擊審訊，祁三益心理防線當場崩塌，不光交代了自己的任務，還供出了藏東西的窩點。
順藤摸瓜，咱們又繳獲了炸藥47公斤、縱火劑20瓶。
這47公斤炸藥要是真在延安炸響了，那后果簡直不敢想。
隨著吳南山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出來，再加上他對漢訓班人員特征的總結，邊區(qū)保安處按圖索驥，前后抓了32個潛伏特務。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毛主席在搞清楚“漢訓班”的滲透手段后，沒光盯著抓特務這事兒。
他意識到，光靠保衛(wèi)部門抓是抓不完的，必須把防線推到每一個人身上。
于是，延安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防諜運動”。
魯迅藝術學院編了個《防奸三字經(jīng)》：“查路條、看舉止，生人臉、要警惕”。
這些順口溜配合著掃盲運動，傳遍了邊區(qū)的每一個山溝溝、每一塊莊稼地。
這對軍統(tǒng)的打擊那是毀滅性的。
以前特務們只要躲過哨卡就萬事大吉。
現(xiàn)在呢？
你走進隨便哪個村子，連放羊的娃娃都會盯著你瞅半天，看你的路條對不對勁，看你的口音像不像本地人，看你會不會瞎打聽不該問的事兒。
戴笠苦心經(jīng)營的“漢訓班”，講究的是技術、偽裝、單兵作戰(zhàn)能力。
但他漏算了一筆賬：在人民戰(zhàn)爭的汪洋大海里，你偽裝術再高明，也敵不過無數(shù)雙警惕的眼睛。
32名特務落網(wǎng)，西北聯(lián)絡線斷得干干凈凈，漢訓班實際上已經(jīng)徹底歇菜了。
回過頭看這段歷史，吳南山的倒戈乍一看是個偶然事件。
可實際上，這是兩種組織邏輯硬碰硬的必然結果。
國民黨靠的是“術”——特務技術、金錢收買、嚴刑峻法。
共產(chǎn)黨靠的是“道”——政治清明、依靠群眾、信仰感召。
當吳南山?jīng)Q定寄出那封信的時候，勝負其實就已經(jīng)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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