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個戴著鐐銬走完長征的人：朱光：紅四方面軍政治部秘書長

1935年，川西雪山。一支隊伍緩緩行進，隊列中有個特殊的身影——白天，他戴著手銬腳鐐行軍；晚上，卸下手銬換上腳鐐，刻蠟板、寫標語、畫地圖。

這個人叫朱光，紅四方面軍政治部秘書長，此刻卻是"囚犯"。

他走完了整個長征，是唯一一個戴著鐐銬走完長征全程的人。

1906年，朱光出生在廣西博白縣的一個小村子。這孩子有個絕活——雙手能同時寫字，左右開弓，字跡工整。村里人都說，這娃以后準有出息。

果然，到了1925年，19歲的朱光畫出了博白縣立初中第一張列寧素描像。那張畫貼在學校墻上，成了轟動一時的事。

1927年12月，廣州。

槍聲響了。朱光帶著十幾個青少年，沖進警察局。他們和工人赤衛隊一起，把警察局當成了指揮部，守了整整兩天兩夜。這就是震驚中外的廣州起義。

起義失敗了。朱光逃到香港，又回廣西。但他沒消停多久，1928年夏天，組織派他去上海。

上海灘，十里洋場。朱光的身份是上海藝術大學學生，開了個藝術劇社。白天演戲，晚上搞地下工作。英國巡捕盯上了他，1928年10月，第一次被抓。關了一個多月，律師保釋出來。

1929年底，又被抓。這次是國民黨龍華警備司令部，轉到蘇州高級法院，給他釘上九斤重的腳鐐。牢里條件差，朱光得了傷寒，高燒不退。1931年春天，組織請律師，才把他撈出來。

出獄后，朱光干了件大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在江西瑞金成立，需要印貨幣。誰來設計？朱光。他在上海，親手繪制、刻版，做出了第一張蘇區貨幣。

這手藝，后來救了他的命。

1932年夏天，朱光接到命令：去鄂豫皖蘇區。他潛入根據地首府新集，任紅四方面軍政治部秘書長。這支部隊不簡單，總指揮是徐向前，政委是陳昌浩，實際掌權的是張國燾。

張國燾這個人，資歷老，脾氣大，聽不得批評。1931年到鄂豫皖后，他搞了好幾次肅反，殺了不少人。紅四方面軍將領們敢怒不敢言。

1932年10月，麻煩來了。第四次反"圍剿"打輸了。張國燾的指揮有問題，輕敵冒進，結果紅軍損失慘重。10月12日，部隊撤離根據地，向西轉移。

往哪兒走？沒人知道。

張國燾不說，也不開會商量。部隊就這么一路往西，打打停停，減員嚴重。將領們憋了一肚子火，私下串聯。朱光、劉杞、王振華幾個人商量：得去上海，找中央反映情況。

消息傳到張琴秋耳朵里。她是紅七十三師政治部主任，覺得事情鬧大了，趕緊找曾中生、鄺繼勛商量。幾個人一合計，向陳昌浩建議：開個會，把問題擺到桌面上。

1932年12月9日，部隊到了陜西城固縣小河口鎮。紅軍將士累得不行，總算能吃頓飽飯、睡個好覺。

12月10日，會議開始。師以上干部都來了。

會場氣氛緊張。朱光第一個站起來發言。他批評張國燾：放棄根據地沒有提前研究，西征途中不向大家解釋，這是家長制作風。曾中生、鄺繼勛、余篤三也發言，話說得很尖銳。

張國燾坐在那兒，臉色鐵青。

會議最后形成決議：成立前敵委員會，曾中生任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參謀長，張琴秋任紅四方面軍總政治部主任。部隊決定進軍川北，建立川陜根據地。

這次會議，后來被稱為紅四方面軍的"歷史轉折點"。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張國燾記仇了。

1933年春夏，川陜根據地站穩了腳跟。

張國燾開始算賬。

他搞起了"肅反"，名義是清理托陳派、改組派。真正的目標，是在小河口會議上批評過他的人。

曾中生、鄺繼勛、余篤三、舒玉章、劉杞、王振華，一個個被抓。罪名五花八門：托陳派、改組派、通敵分子、右傾首領。最后，全被殺了。

張琴秋因為嫁給了陳昌浩，算是保住了命，但被降職。從總政治部主任貶成了總醫院政治部主任。

朱光也被抓了。罪名：羅章龍分子。

川陜省保衛局嚴刑逼供，灌辣椒水、手指釘竹簽、站火磚、捆綁吊打。朱光被折磨了一個多月，撤職、開除黨籍，關進監獄。

按理說，朱光也該被殺。

但他活下來了。因為他會寫字、會畫畫。

張國燾需要人刻蠟板、寫標語、畫地圖、印鈔票。紅四方面軍里能干這活的不多，朱光是個寶貝。殺了可惜，留著用。

1935年4月，紅四方面軍強渡嘉陵江，開始長征。

朱光以"囚徒"身份跟著部隊走。每天早上，給他戴上手銬腳鐐，背著筆墨紙張和油印工具行軍。晚上到了宿營地，打開手銬，換上腳鐐，開始干活。

刻蠟板、編戰報、寫標語。部隊走到哪兒，標語就貼到哪兒。

爬雪山、過草地，朱光一步不落。他拖著病弱的身軀，戴著鐐銬，跟著部隊前進。

6月，紅四方面軍和中央紅軍在懋功會師。兩支部隊的人都驚呆了。

紅四方面軍這邊，朱光和廖承志兩個"囚犯"，戴著手銬被押著去搞新聞工作。紅一方面軍的官兵看見了，完全不敢相信：怎么還有戴著鐐銬干活的？這就是紅四方面軍的"特色"。

張國燾的權力達到了頂峰。會師后，他成了紅軍總政委，手里握著八萬人。中央紅軍只剩不到三萬，實力對比懸殊。

但張國燾和中央鬧翻了。他堅持南下，中央堅持北上。1935年9月，毛澤東等人不辭而別，帶著中央縱隊和紅一軍團北上。張國燾率紅四方面軍南下。

朱光還在隊伍里，繼續戴著鐐銬。南下打了幾個月，損失慘重。紅四方面軍從八萬人減到四萬多。1936年6月，張國燾被迫取消"第二中央"，帶著部隊北上。

10月，紅四方面軍和紅一方面軍在甘肅靜寧縣將臺堡會師。長征結束了。

朱光戴著鐐銬，走完了整個長征。他是唯一一個。

會師后不久，中央西北局開會。傅鐘宣布：撤銷對朱光的處分，恢復黨籍。

朱光卸下了鐐銬。這副鐐銬，他戴了三年多。

1937年初，朱光到了延安。

他演戲。參加演出《血祭上海》，毛澤東看了，贊不絕口。朱光被任命為魯迅藝術學院秘書長。他和廖承志被稱為"紅軍劇社兩演員"。

1938年5月，調任馬列學院秘書長，和余修結婚。11月，又調到朱德身邊，當總司令的秘書兼第十八集團軍總部秘書長。朱德很賞識他，說他"博學善謀，正直勤奮"。

1940年，朱光離開總部，去一二九師當宣傳部長。在劉伯承、鄧小平領導下，他組織制定了一系列條例，加強部隊思想政治工作。

抗戰勝利后，朱光奉命去東北。先后擔任齊齊哈爾市委書記、長春市委書記。

1949年8月，葉劍英提名：讓朱光南下，參加接管廣州。

臨行前，朱光去見毛澤東、朱德。毛澤東送他一幅題詞："到南方去，同原在南方工作的同志團結一起，將南方工作做好，這是我的希望。"

10月14日，廣州解放。朱光進城，任市軍管會委員、市委副書記、副市長。1949年12月，代理市委書記。1954年10月，正式擔任廣州市市長。

這一干，就是11年。

朱光在廣州干了不少事。修建四大人工湖，解決水患問題。修建廣州起義烈士陵園、三元里抗英斗爭紀念碑。為六萬多水上居民興建住宅區，讓他們上岸。創辦廣州醫學院、廣州師專。

批斗會一場接一場。1966年11月，朱光患腦血栓，回北京治療。1967年2月稍好轉，回安徽后又被囚禁。1968年初，北京的家被反復查抄，妻子被抓，兒子被毒打。

朱光的身體垮了。一次批斗會上，他當場暈倒。

1978年8月8日，中共安徽省委決定：推翻強加給朱光的一切誣蔑不實之詞。9月23日，在合肥舉行追悼大會。鄧小平、李先念、陳云、廖承志、王震、徐向前等人送了花圈，發了唁電。

9月29日，朱光的骨灰移至廣州銀河公墓安放。

朱光的一生，跨越了中國革命的幾乎所有重要階段。

從廣州起義到上海地下工作，從鄂豫皖蘇區到川陜根據地，從戴著鐐銬長征到主政廣州。

他因為批評張國燾，被開除黨籍、戴上鐐銬。但他沒有放棄信仰，戴著鐐銬走完了整個長征。他是唯一一個戴著鐐銬走完長征全程的人。這個紀錄，既是榮耀，也是悲哀。榮耀的是他的堅持，悲哀的是那個時代的殘酷。

1969年，朱光含冤離世。但他的故事，值得被記住。因為歷史不應該被遺忘，真相需要被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