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物理學家利奧·西拉德在一次公開演講中提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設想:如果在氫彈外層包裹一層鈷-59,爆炸產生的中子流會將其轉化為鈷-60,這種放射性同位素會隨蘑菇云擴散至全球,足以殺死地球上每一個人。他稱之為"末日機器"。
這個概念從未被任何國家正式承認制造過,但它的理論可行性至今讓核戰略專家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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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鈷彈?
簡單來說,就是在氫彈外面裹一層鈷。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這就不得不提到鈷-60的物理特性了。當氫彈爆炸時,聚變反應會釋放大量高能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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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氫彈爆炸時,聚變反應會釋放大量高能中子。如果彈體外殼使用鈷-59(一種穩定的天然鈷同位素),這些中子會被鈷原子核俘獲,轉變成鈷-60。這種同位素衰變時會釋放兩種高能伽馬射線,能量分別為1.17 MeV和1.33 M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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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概念?醫院X光機的能量大約是0.05 MeV,鈷-60釋放的伽馬射線能量是X光的二三十倍,穿透力極強,能輕松穿過混凝土墻壁和人體組織,直接破壞細胞內的DNA。
但真正讓鈷-60成為"完美殺手"的,是它的半衰期:5.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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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看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是一個精心"優化"的死亡參數。半衰期太短(比如幾天),放射性物質還沒擴散到全球就衰減完了,等于白費力氣;太長(比如幾萬年),雖然持久,但輻射強度會被稀釋到不致命的水平,變成"慢性騷擾"而非"急性殺傷"。
5.27年恰好卡在一個致命的"甜蜜點"上——足夠長,能讓放射性塵埃隨大氣環流覆蓋全球每一個角落;又足夠短,能在幾十年內維持致死劑量的輻射強度,讓幸存者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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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鈷-60的可怕之處,咱們還需要知道另一個概念:比活度。
比活度是衡量放射性物質"毒性濃度"的指標,單位通常是"居里/克"。一居里代表每秒約發生370億次核衰變,這個數字來源于一克鐳-226的衰變率,是放射性研究早期確立的標準。
比活度越高,意味著同等質量的物質在單位時間內釋放的輻射越強,對生物的殺傷力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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鈷-60的比活度約為1130居里/克。作為對比,自然界中常見的放射性元素鈾-238的比活度只有0.00000033居里/克,鈷-60是它的三十多億倍。
換句話說,一克鈷-60的放射性強度,相當于三十多億克天然鈾。這就是為什么鈷-60被廣泛用于工業探傷和癌癥放療,因為它的輻射足夠強,能穿透金屬檢測缺陷,也能殺死腫瘤細胞。但如果把這種物質撒向大氣層,它同樣會殺死一切活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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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全球大氣混合的模型估算,一顆百萬噸級當量的氫彈如果使用鈷外殼,理論上可以產生數百公斤鈷-60。這些放射性物質擴散后,地表環境的輻射劑量率可能達到每小時數百毫雷姆。
正常人每年接受的自然本底輻射約為240至310毫雷姆(因地區而異),而在鈷污染環境下,一個人在戶外待上幾天就會出現急性輻射病癥狀:嘔吐、脫發、內臟出血,最終死亡。
"一枚毀滅全人類"是真的嗎?
西拉德當年的說法經過幾十年的傳播,逐漸演變成了一個更聳人的版本:"只需要一枚鈷彈就能消滅全人類。"
這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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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純數學角度看,確實存在一個理論上的"可能性"。地球表面積約5.1億平方公里,假設需要讓全球平均輻射劑量達到致死水平(約400拉德,這是導致約50%暴露人群在60天內死亡的劑量),倒推回去,根據不同擴散模型的估算,大約需要數百噸到上萬噸鈷-60均勻分布在大氣和地表。
但這里有一個關鍵的技術障礙:中子俘獲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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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足夠多的鈷-59轉化為鈷-60,需要彈體設計能讓中子充分與鈷外殼相互作用。然而在實際爆炸過程中,大量中子會在轉化發生之前就逸散到空氣中,白白浪費掉。
這意味著鈷外殼的實際轉化效率遠低于理論值,要產生足夠的鈷-60,外殼重量必須大得離譜。按照較為保守的估算,一顆能產生"全球致死"級別鈷-60的單一炸彈,外殼可能需要重達數萬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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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蘇聯試爆的"沙皇炸彈"當量5000萬噸,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核爆炸,但它的總重量也不過26至27噸,而且這個重量已經讓它只能由經過特殊改裝的Tu-95轟炸機勉強攜帶,投放后飛機差點無法逃離爆炸范圍。
要制造一顆外殼重達數萬噸的"超級鈷彈",從工程角度講根本不可能,沒有任何現有或可預見的運載工具能把這樣的怪物送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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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嚴格意義上說,"一枚鈷彈毀滅全人類"在工程上是做不到的。
但問題沒這么簡單。
鈷彈真正的威脅
鈷彈的真正可怕之處,從來不在于單次爆炸的直接殺傷,而在于它改變了核戰爭的博弈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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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這樣一個場景:某個國家制造了幾百枚中等當量的鈷彈,分散部署在本土各地,連接到一套自動觸發系統。一旦這個國家遭到核打擊、政府被摧毀,這些鈷彈就會自動引爆。即使進攻方取得了軍事上的"勝利",延遲釋放的鈷-60污染仍然會隨大氣環流飄向全球,讓勝利者的國土同樣變成輻射地獄。
這是一種"同歸于盡"的終極威懾——你可以殺死我,但你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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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斯坦利·庫布里克的經典電影《奇愛博士》里就出現了這個概念:蘇聯秘密建造了一臺"末日機器",一旦遭到核打擊就會自動引爆鈷彈,毀滅全人類。電影是黑色諷刺,但背后的戰略邏輯是真實的。
蘇聯后來確實開發了一套名為"死手系統"的自動核反擊機制。雖然沒有使用鈷彈,但設計思路如出一轍:確保即使領導層全部被消滅,核反擊依然會自動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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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邏輯有一個專門的術語:確保相互毀滅(MAD, 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今天的多彈頭洲際導彈、核潛艇、陸基發射井構成的"三位一體"核力量,本質上追求的就是這個目標,讓對方知道,即使你發動突襲消滅了我的大部分核力量,我剩余的反擊也足以讓你滅亡。
鈷彈從未被制造,但它的設計思想早已滲透進了現實世界的核戰略。
為什么70多年來沒有國家真正制造鈷彈?
既然理論上可行,技術上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愿意造幾百枚而不是一枚),為什么70多年過去了,沒有任何國家公開承認擁有鈷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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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原因:這是一種"用了就自殺"的武器。
核武器的戰略價值在于威懾,而威懾的前提是"使用后還能活著享受勝利"。鈷彈打破了這個邏輯,它不是用來打贏戰爭的武器,而是用來確保沒有人能贏的武器。放射性污染的擴散路徑完全取決于大氣環流,使用者根本無法控制鈷-60會飄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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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美國在比基尼環礁試爆"喝彩城堡"氫彈時,放射性塵降意外飄到了數百公里外,污染了日本漁船"第五福龍丸",造成23名船員嚴重輻射傷害,其中無線電操作員久保山愛吉在半年后死亡,引發國際丑聞。
那只是普通的核塵降,如果是專門設計用來最大化污染的鈷彈,后果更加不可預測。沒有哪個國家愿意制造一種可能吹回自己國土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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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原因:常規核武器的威懾已經足夠。
美國核戰略界在1950年代討論過鈷彈的可行性,最終結論是:現有的核武庫已經足以摧毀任何敵人,沒有必要制造一種讓自己也無處可逃的東西。從成本效益的角度看,與其花費巨資研發一種"終極武器",不如把資源用于改進現有核彈頭的精度和突防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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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原因:國際政治壓力和技術驗證困難。
1963年《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簽署后,大氣層核試驗被禁止。鈷彈的"臟"特性意味著它幾乎不可能在大氣中進行實際測試——任何試爆都會造成大范圍的國際污染,引發全球公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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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種從未經過實測驗證的武器,很難被納入正式的核武庫。更重要的是,任何國家如果被曝光研制鈷彈,都會面臨空前的國際孤立,畢竟,這不是用來打擊軍事目標的武器,而是一種只能用于滅絕人類的工具。
真正讓人不安的,不是鈷彈本身
西拉德當年在描述鈷彈,并不是為了推動武器研發。恰恰相反,他是想用這個極端的思想實驗警告世人:核軍備競賽的邏輯如果不加遏制,終點就是這種"絕對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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鈷彈之所以70多年來一直停留在理論層面,不是因為人類做不到,而是因為它太"純粹"了,純粹到把核威懾的底層邏輯暴露得一覽無余。我們花費數萬億美元維持的核武庫,終極目的不是為了保護任何人,而是為了確保敵人和我們一起死。
這或許才是鈷彈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它不需要被制造出來,僅僅作為一個概念存在,就已經照見了人類對自我毀滅的想象力究竟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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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人細思極恐的是,西拉德提出這個概念的1950年,距今已經過去了76年。在這76年里,核武器的數量從幾十枚增長到幾萬枚,又削減到幾千枚,核俱樂部從2個國家擴展到9個,人類在古巴導彈危機中與核戰爭擦肩而過,又在冷戰結束后僥幸迎來了一段相對和平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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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鈷彈的幽靈從未真正消散。只要核武器存在一天,只要"確保相互毀滅"的邏輯依然主導著大國博弈,西拉德在76年前描繪的那個噩夢,就永遠懸在人類頭頂。
不得不說,人類在拼命發展終極毀滅武器的同時,竟又因為這武器的威力而被迫變得冷靜與克制,想想還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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