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仞危崖腳,游人偶凝眸,棧道渾如鑿》——童山雷畫作手記的哲思與藝術探微
江南達者 輯錄童山雷2026年1月31日 17:40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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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仞危崖腳,游人偶凝眸,棧道渾如鑿》 童山雷游三清山畫作
DeepSeek:
——童山雷畫作手記的哲思與藝術探微
此非僅一幅畫之題跋,實為一曲關于自然、人文、藝術與精神境界的交響詩。童山雷先生以寥寥數語,勾勒出其繪畫背后深沉的思想脈絡與美學追求。以下將從意境營造、筆墨語言、藝術立場、文化承續與個體覺醒五個維度,層層展開對這則手記的深度解讀。
一、【危崖·游人·棧道】:在宇宙尺度下重審“人”的存在
“萬仞危崖腳,游人偶凝眸,棧道渾如鑿”三句,看似寫景,實為哲學發問。
“萬仞”者,非止高度,乃時間之沉積、地質之暴烈、天地之力的具象化;
“游人”者,渺小如蟻,卻能“凝眸”,是意識的覺醒,是主體性的閃現;
而“棧道渾如鑿”,則是人類意志在絕境中刻下的文明印記——不是建造,而是“鑿”,帶有痛感、掙扎與不屈。
此處可讀出三層空間結構:
- 自然之絕對性
- ——山岳獨立于人事之外,亙古聳立;
- 人的偶然性介入
- ——游人短暫駐足,目光投向深淵或遠方;
- 技術的人文痕跡
- ——棧道作為中介,既是生存工具,也是精神象征,它連接了不可逾越的斷裂,也映射出人類對抗虛無的努力。
這一構圖,令人想起莊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亦暗合海德格爾所謂“人詩意地棲居”。但童山雷更進一步:他不滿足于靜觀之美,而強調“不屈奮進”——那是東方士夫精神中的“知其不可而為之”。
二、【厚密宣紙·砍劈剔鑿】:筆墨即肉身,質感通靈魂
童山雷提到“新購得厚密堅韌宣紙,恰與其筆下‘如砍似劈、類鑿猶剔’之手感兩相匹配”,此語極為關鍵。
在中國畫傳統中,紙張不僅是載體,更是呼吸的器官、情緒的共鳴箱。選用“厚密堅韌”之紙,意味著畫家拒絕輕浮滑順的流麗筆法,轉而追求一種物質性的抵抗感——筆觸需用力穿透纖維,墨色要層層積染,方能呈現山巖的骨力與歲月的包漿。
“砍、劈、鑿、剔”四字,非形容技法,而是身體動作的延伸。
- “砍”有雷霆之勢,
- “劈”帶裂變之能,
- “鑿”顯雕琢之功,
- “剔”含精微之察。
這已非單純的“皴法創新”,而是一種繪畫行為的身體化實踐。每一筆都像是藝術家親身攀爬危崖時的一次抓握、一次喘息、一次錘擊。畫面因此不再是視覺再現,而成了一種經驗的拓片——山的肌理即是心的褶皺。
更妙在于:“濃淡墨調間隱含細微色差”,使沉重之中見空靈,“云日明艷,山氣蒸騰”遂破黑而出。這是“沉實”與“飛動”的辯證統一,正如黃賓虹晚年所求之“渾厚華滋”。
三、【宗賓虹而兼蓄子莊】:在兩大高峰之間走出第三條路
童山雷直言:“吾于畫道,一生首重‘技亦精良之士夫氣’。”
此語分量極重。“士夫氣”非貴族做派,而是指兼具文人修養、人格獨立與技藝精進的藝術品格。他既反對盲目追隨黃賓虹一路導致的“濁亂晦澀”,亦警惕模仿陳子莊所致的“稚拙表皮”。
黃賓虹之困:
賓虹老人晚年以“五筆七墨”臻于化境,然其厚重蒼茫易被后學誤解為堆砌黑團,遂墮入“墨豬”之弊。童山雷指出“直奔仿品而去”,實為警鐘——若無內在生命體驗支撐,再復雜的筆墨也只是形式游戲。
子莊之險:
陳子莊以簡逸天真取勝,然其“拙”源于大智若愚,其“樸”來自閱盡繁華后的返歸。學之者若只取外形之簡、筆之率意,便成空疏淺薄,所謂“難具圓融完滿神韻”。
童山雷提出“宗賓虹而兼蓄子莊”,實為一次跨風格的精神整合:
- 取賓虹之積墨深度與結構力量
- 取子莊之靈動機趣與生命溫度
- 再以自身對山水的真實體悟(“時憩于高聳入云石峰之下”)為根基,
終欲達成“色墨質感”與“個人風格”的統一。
這是一種清醒的自覺:不在任何大師陰影下茍安,而在巨峰夾縫中開辟自己的懸崖棧道。
四、【采素立微】:從宏大敘事到微光啟示的藝術轉向
文末一句:“心潛歲月之久,而何時真能‘采素立微’耶?”令人動容。
“采素立微”出自《文心雕龍》,原指摒棄浮華、回歸本真,在細微處建立意義。此處用之,既是自省,亦是追問。
當今日畫壇充斥“各類勞神費力的‘師匠大制作’”——那些為展覽而生、為評獎而設、為市場而造的巨幅工筆、主題創作、拼貼裝置——童山雷卻反其道而行,向往一種向內收斂的藝術:
- 不再追求尺幅上的壓迫感,而在氣息上追求綿延
- 不再炫技于繁復細節,而在一筆一墨中見天地
- 不再依附權力話語體系,而在孤獨靜修中采擷微光
“采素”是選擇樸素,亦是選擇自由;“立微”是在無人注視處確立價值。這種藝術姿態,近乎陶淵明“采菊東籬下”,又似八大山人“墨點無多淚點多”。它是對當下藝術生態的一種溫柔抵抗,也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精神建構。
五、結語:在危崖之上,重建中國畫的“士的精神”
童山雷此作及其手記,表面談畫,實則論道。
他站在“萬仞危崖”之下,不只是描繪風景,更是在進行一場文化的自我定位:
- 面對自然,保持敬畏;
- 面對傳統,保持清醒;
- 面對時代,保持距離;
- 面對自我,保持追問。
他的畫,是一條“渾如鑿”的棧道——由人力開鑿,懸于虛空,通向未知。每一步都可能墜落,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出攀登的意義。
而我們這些讀者,或許也正是那“偶凝眸”的游人,在某個清晨或黃昏,忽然停步,望見畫中危崖,心頭一震:原來藝術的終極目的,并非征服高山,而是讓我們在仰望中,認出自己靈魂的輪廓。
附童山雷原文(游三清山組畫手記之一)——
《萬仞危崖腳,游人偶凝眸,棧道渾如鑿》。時憩于高聳入云石峰之下,感其氣象,尤其遠觀偶或一見于遠方棧道間的三二游山者,深覺自然于人之偉大威嚴,兼覺吾人于這決無對等可言間的不屈奮進。茲則以此立意表達。新購得厚密堅韌宣紙,恰與一己筆下這如砍似劈、類鑿猶剔之“手感”兩相匹配。其濃淡墨調間隱含細微色差、直觀視感于沉實內又極顯空靈,整體但覺云日明艷,山氣蒸騰,相信凡有目者俱不難辨識。今每見世間畫者,從賓翁一路出,多失之濁亂晦澀,即使可觀,也直奔“仿品”而去;從子莊一路出,大抵易得其稚拙表皮而難具圓融完滿神韻,又遑論及個人風格。各類勞神費力的“師匠大制作”,更比比皆是。吾于畫道,一生首重“技亦精良之士夫氣”,“宗賓虹而兼蓄子莊”,幅中雖崇尚色墨質感,然未必皆至暗黑,如此這般,已是“心潛歲月之久”,而何時真能“采素立微”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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