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得小臉皺成一團,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秦秀蘭打我的那只手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
她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又看看我紅腫起來的臉頰。
眼神從暴怒全變成了慌亂。
“衛東……閨女……”
秦秀蘭聲音發干,“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顧不上臉上的疼,慌忙把哭得慘烈的女兒摟進懷里。
心像是被刀絞了一樣疼。
上輩子女兒癱瘓在床三十年,我都沒讓她磕著碰著。
現在卻讓小小的人兒遭這種罪。
秦秀蘭聲音哆嗦。
“衛東,對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時被你氣糊涂了。”
“早知道你這么反對,我就不提這事了……”
孫志剛急了,忙去扯秦秀蘭的袖子。
“姐!你答應我的,這工作……”
秦秀蘭煩躁地甩開孫志剛的手。
“行了,這事別提了!”
她眼神復雜地看著我,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再說出逼迫的話。
看著秦秀蘭那副后悔又無措的樣子,我心底有些恍惚。
難道上輩子的不幸,都是我一個大男人太軟弱了?
這么據理力爭,就能保住飯碗?
我站起身,沒再看秦秀蘭和孫志剛,抱著小草回了里屋。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大雪。
我給小草裹上家里唯一一件破舊的棉襖,
背起她,深一腳淺一腳,徒步走了兩個小時,去工會辦入職。
工會主席笑著迎上來。
“張衛東同志,你怎么親自來了?你家婆娘秦秀蘭,一早就來把事情辦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主席贊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秦秀蘭同志說你們夫妻倆商量好了。你身體不好,家里孩子又小,實在勝任不了這份工作。”
“還說你主動提出,要把崗位讓給你家妹夫孫志剛同志,說他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更需要這個機會!”
渾身的血都沖到了頭頂。
我卻只覺得天旋地轉。
秦秀蘭,他騙我!
我猛地轉身,背著小草就往孫志剛家沖。
雪更大了,路更滑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推開門,孫志剛正在燒得暖烘烘的屋子里,對著做左照又照。
他穿了件簇新的靛藍色燈芯絨外套,是這個年代最體面的行頭。
手腕上還晃著一只雕刻著“富貴平安”的鳳凰牌手表。
是我爸臨終前塞給我的遺物!
“把手表給我摘下來!”
我嘶吼著沖過去,伸手就去搶。
孫志剛靈巧躲開,往秦秀蘭身后一躲,眼里滿是得意。
卻偏偏在秦秀蘭面前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姐夫,秀蘭姐說這手表給我戴了,說你平時戴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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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不著,也輪不到你這個小偷!”
我紅著眼,想上前把東西奪過來。
秦秀蘭卻沉著臉,狠狠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恨不得把我的骨頭掐斷。
“張衛東,你鬧夠了沒有!”
她一把推開我伸過去的手。
“志剛馬上要去新崗位了,穿戴體面點怎么了?你那手表,你一個砸石頭的破工人戴手上給誰看?志剛戴出去,那是給咱們家長臉!”
“長臉?”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戴著我爸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搶我的工作,給你們長臉?”
“秦秀蘭,你這么心疼他們父子,當初嫁給我干什么?”
“你直接嫁給他,豈不是更方便你照顧他們父子倆!”
這話戳了秦秀蘭的肺管子。
她臉色驟變,額角青筋直跳,氣得花枝亂顫。
“你胡說什么!”
孫志剛臉色漲得通紅。
“姐夫,你怎么能這么侮辱人……”
我臉上身上的雪水,不停往外流。
“你們做的這些事,樁樁件件,哪件是人干的?”
“秦秀蘭,你睜開眼睛看看自己丈夫孩子身上的破衣爛衫,到底是誰在逼誰!”
“夠了!”
秦秀蘭扯著嗓子尖叫出聲。
“張衛東,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樣子!”
“跟個流氓一樣,一點大局都不顧!志剛孤兒寡父容易嗎?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大寶不知什么時候溜了過來,手里推著裝滿土肥的獨輪車。
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狠狠向我和小草撞來。
“臭流氓!賠錢貨!敢欺負我爸,我撞死你們!”
“小草!小心!”
我慌忙把女兒往旁邊推。
可已經晚了。
獨輪車帶著慣性撞過來,狠狠壓過小草的大腿。
“啊!”
伴隨著女兒的撕心裂肺的慘叫,我嚇得魂飛魄散。
大寶也沒站穩,獨輪車側翻,壓在了他的胳膊上,他也疼得嚎啕大哭。
我撲過去,抱住女兒的腿。
只看到她的棉褲瞬間被血浸透,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上輩子的噩夢重現。
我的女兒的腿斷了!
“秀蘭!她媽,快把我給你買的那輛自行車推出來!送小草去鎮醫院!”
我忙不迭抱住秦秀蘭的褲腿。
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絕對不能讓女兒像上輩子一樣癱瘓。
我不住地哭著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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