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年,薩爾滸的大火剛滅,滿地狼藉。
努爾哈赤背著手溜達,看著堆成山的戰利品,那高興勁兒,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翻翻老檔子,光是火銃火炮這類玩意兒,后金就撿了兩萬多。
老努當時狂得沒邊,直接嚷嚷:“有了這些大炮火銃,天下還有誰能攔我?”
可是,您要是對著賬本細摳,就會發現這數不對勁,甚至透著一股子邪氣。
那一仗,大明湊了八萬多正規軍,算上朝鮮來的幫手和葉赫部,十萬人往上。
按說丟兩萬火器屬于正常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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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賬得拆開算:朝鮮那一萬多人,那是純粹的火槍隊。
結果呢?
五千人當了俘虜,剩下的鉆了老林子。
咱都知道,逃命的時候講究個輕裝簡行。
那年頭的火繩槍,一根死沉的鐵管子,這就七八斤甚至十來斤,真要是跑路,還不如手里攥把菜刀實在。
所以,朝鮮兵那一萬多桿槍,基本就是打包送給了后金。
這么一扒拉,明軍自己扔下的火器,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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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萬人的大陣仗,才配這么點火器,說明那時候明軍手里也沒多少存貨,普及率撐死也就四分之一。
邪門的事兒在后頭。
沒過多少年,等到松錦大戰那會兒,明軍的火器普及率跟坐了火箭似的,直接干到了六成以上。
這十年是個什么光景?
那是明軍被后金弓箭手按在地上摩擦的十年。
努爾哈赤父子倆用人頭滾滾的戰績告訴明朝人:在這片黑土地上,騎射才是王道,射得快、打得準、還能破甲,完爆你那燒火棍。
既然被人家用弓箭教做人了,咋還死乞白賴地造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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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兵部的大佬們腦殼壞掉了?
還真不是。
這純粹是被錢袋子逼出來的無奈之舉。
這筆爛賬,還得從崇禎帝那個帶補丁的龍袍說起。
天啟三年往后,大明的國庫其實早就穿底了。
太倉銀庫一年進賬本來有五七百萬,后來直接腰斬,也就剩個三四百萬。
可光遼東那個無底洞,一年就要吞掉五百二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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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由檢接盤的時候,朝廷欠九邊軍鎮的餉銀已經滾到了七百八十萬兩。
這窟窿,女媧來了都補不上。
沒錢歸沒錢,滿洲人可不會等你攢夠了錢再打。
把你換到崇禎的位置上,只有兩條路:
路子一:咬牙養一支神射手隊伍,用魔法打敗魔法。
路子二:弄一幫便宜的火槍手,質量差點無所謂,好歹看著人多勢眾。
很多人有個誤區,覺得弓箭是原始玩意兒,肯定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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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錯特錯,在那年月,一張好弓那就是奢侈品。
翻翻《工部廠庫須知》,萬歷年間造一張大路貨的弓,成本是一兩五錢銀子。
這東西沒法糊弄,牛角、牛筋、竹木,必須得經過春夏秋冬自然風干,沒個兩三個月下不來。
要是想要把硬弓,那得大半年功夫。
火槍呢?
萬歷那會兒造根好點的鳥銃,成本九錢銀子。
等到天啟、崇禎年間窮瘋了,工部開始瞎搞,用爛鐵皮卷一卷,工藝能省就省,愣是把成本壓到了五錢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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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一張弓的錢,夠造三桿爛槍。
這還只是家伙事兒的錢,真正燒錢的是“人”。
唐朝的《通典》里早就寫得明明白白:一個新瓜蛋子,想學會拉弓射箭,得練整整一年;想排兵布陣,得三年;想成神射手?
沒個十年苦練,門兒都沒有。
養個弓箭手,意味著你得管他三年的飯,發三年的餉,還得供他造作那一堆訓練器材,最后才能拉出去打仗。
火槍手咋弄?
地里抓個老農民,塞給他一根鐵管子,教他咋裝藥、咋通條、咋點火。
練個兩三個月,齊活,上戰場當炮灰去吧。
在那個邊軍都快餓成皮包骨頭的年代,是砸鍋賣鐵養一個十年才成才的寶貝疙瘩,還是用幾個窩窩頭換一堆速成的火槍手?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明軍瘋狂換裝火器,不是因為這玩意兒多先進,純粹是因為窮得掉渣。
就好比現在有人買幾百塊的山寨機,不是因為不知道幾千塊的旗艦機好用,是因為兜里真的比臉還干凈。
那這幫便宜湊數的火槍手,打起仗來啥樣呢?
四個字: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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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書上吹的,鳥銃能打三百米,那純屬仰著頭瞎蒙。
真到了戰場上,超過五十米,那子彈飛哪去全看老天爺心情。
再加上槍管子粗制濫造,二三十米內哪怕瞄準了,都未必能蹭著敵人的皮。
最要命的是炸膛。
那時候有記載,這玩意的炸膛率在15%到35%之間晃蕩。
你琢磨琢磨那場面,一個小旗十個兄弟排排站,對面還沒倒呢,自己這邊“砰”的一聲,三個兄弟手沒了或者眼瞎了。
這種嚇死人的壓力下,誰還有心思淡定地裝下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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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對面。
滿洲人的清弓,那是把傳統手藝玩到了頂峰。
拉力七十到一百斤,配上重箭頭,百米之內那穿透力杠杠的。
更絕的是打法。
滿洲騎兵不跟蒙古人似的遠遠地放冷箭,人家玩的是“貼臉輸出”。
騎兵嗷嗷叫著沖到離你三十米甚至更近的地方,直接用重箭懟臉。
這個距離上,明軍身上那兩層棉甲跟紙糊的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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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滸那會兒,總兵杜松就是讓人家沖到鼻子底下,一箭給送走的。
一邊是一分鐘打一發、隨時可能炸死自己、五十米外全靠緣分的火槍;另一邊是一分鐘三五發、貼臉破甲的重弓。
這就是為啥明軍哪怕六成手里都有槍,照樣被打得滿地找牙。
這哪是什么排隊槍斃的戰術對決,這就是單方面的屠宰場。
有人得問了,那時候火槍真就干不過弓箭?
你往西邊瞅瞅,那會兒的歐洲戰場。
大明在這邊挨揍的時候,西班牙大方陣正在歐洲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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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火槍手占了四分之三,手里拿的是重型火繩槍。
那是啥概念?
口徑二十毫米,一百五十米內重板甲都給你打穿了。
要是拿這玩意兒招呼后金騎兵,滿洲人還沒沖進射程,早就成了篩子。
大明就沒這技術?
還真有。
有個叫趙士禎的奇才,這哥們是個技術狂人。
他鼓搗出的“魯密銃”,那是借鑒了奧斯曼帝國的技術,打得遠還準。
他還弄出了能連噴四十下的“迅雷銃”,簡直就是那年頭的加特林。
還有個叫“火箭溜”的,堪稱土法喀秋莎。
如果明軍能把趙士禎的家伙事兒量產了,再好好練練兵,后金弓箭手哪有機會貼臉?
可惜啊,趙士禎在官場上就是個另類。
他能當官,是因為寫字漂亮,被萬歷爺看上了才進了中書舍人。
他在火器上的那些本事,換來的不是重用,是同僚的白眼和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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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沒實權的冷板凳上,他熬了十八年,最后卷進什么妖書案,窩窩囊囊地死了。
他的那些發明,貴啊,工藝也繁瑣。
對于一個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朝廷,太奢侈了。
這就是晚明解不開的死扣:技術不行是因為沒錢,沒錢是因為政治爛透了。
咱老說落后就要挨打,一般覺得是技術落后。
但在明清交替那會兒,出了個怪事:
拿著“高科技”火器的明軍,輸給了拿著“原始”弓箭的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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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的道理特別扎心:
武器行不行,不光看數據,得看用它的人。
西班牙方陣里的火槍手,一個月拿六兩銀子的薪水,那是職業殺手。
大明遼東前線的大頭兵呢?
名義上給二兩,層層扒皮下來,到手連一兩都不到。
崇禎年間遼東米價上天,一石米得四到八兩銀子。
當兵的拿著那點錢,自己都餓得打晃,更別提養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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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望一群面黃肌瘦、手里拿著隨時會炸的劣質槍、只練了兩個月的炮灰,去干翻那些從小長在馬背上、頓頓吃肉、天天練武的滿洲武士?
這仗,還沒開打,勝負早就定了。
所以,當崇禎在煤山那棵樹上把脖子套進去的時候,他可能到死都糾結:朕明明省吃儉用搞出來這么大陣仗的火器部隊,怎么就輸得這么慘?
他以為自己算盤打得精,用最少的錢撐起了最大的場面。
但他忘了一筆更要命的賬:
打仗這事兒,從來就沒有物美價廉。
你想用買白菜的錢去打贏爭天下的仗,最后付出的代價,就是整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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