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那會兒,馮玉祥手底下的兵大搖大擺闖進了皇宮,擺明了是要把愛新覺羅家的人連鋪蓋卷一起扔出去。
這邊正忙著在那兒甚至打包細軟呢,旁邊幾個宮女一邊往樟木箱子里塞衣裳,一邊還在那兒嘻嘻哈哈地在那兒打趣,說是出宮了倒也省心,就是沒人陪萬歲爺玩“捉曹娥”這檔子事兒了。
這話聽著輕飄飄的,仿佛這就是場還沒散伙的兒戲。
可她們壓根兒不明白,這所謂的“玩鬧”,不光是把溥儀的身子骨給掏空了,更是在后來那個偽滿洲國的悲劇底下,埋了一顆最要命的地雷。
那陣子的溥儀,你說他是被趕下臺的皇帝,倒不如說是個從來沒被當成“人”看過的殘次品。
想把這事兒徹底琢磨透,咱得把日歷往前翻,翻到那個表面光鮮、里子卻爛透了的紫禁城大晚上。
那幾年,只要乾清宮里的洋鐘剛敲過十二下,養心殿東暖閣里頭準得上演一出荒唐得沒邊兒的戲碼。
唱主角的是剛滿十二歲的溥儀,搭戲的是幾個十幾歲的大丫頭。
按規矩講,皇上的臥房那就是禁地,除了值班的太監,連只公蚊子都飛不進去。
但這幾個丫頭片子就能大咧咧地摸進去。
領頭的叫彩云,也不磕頭,笑得花枝亂顫,從袖筒里掏出一根紅綢布,上來就把小皇帝的腳脖子給拴住了。
這時候的溥儀,剛把那本嚼不爛的《尚書》背完,正擺弄著莊士敦送的鐵皮小火車呢。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就被另外三個宮女一擁而上,按倒在龍床上。
后來有個老太監回憶,那晚上的動靜,嬉笑聲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直折騰到后半夜才消停。
轉天一大早,太醫火急火燎地被叫進宮。
掀開床帳子一瞧,把脈的手都不聽使喚了:溥儀那張臉青得像紙,手腳冰涼,昏睡了大半天才把眼睜開。
這事兒要是擱在康熙、乾隆爺手里,那是得誅九族的重罪。
可在宣統退位后那個小朝廷里,這竟然成了家常便飯。
這里頭,藏著一筆歪到姥姥家的賬。
先瞅瞅這幫宮女太監,借她們幾個膽子怎么敢?
乍一看,是因為閑得發慌,是因為宮里沒了王法。
太監孫耀庭晚年吐過真言:那時候宮女們愛賭錢,輸了心里不痛快,或者贏了想找樂子,就合伙拿小皇帝尋開心。
有一回玩瘋了,竟然把溥儀捆成個粽子,塞進裝貢品的樟木大箱子里。
但這后頭有個要命的邏輯死扣:欺負皇帝,哪怕是個廢帝,那也是要掉腦袋的。
她們哪兒來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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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底其實特別簡單:因為有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或者說得更直白點,在這個龐大的皇宮管理攤子里,皇帝的“臉面”和“身板”,早就不是啥值錢的寶貝了。
這就得聊聊上一層的掌柜的:太妃們。
當時宮里真正說了算的,是幾位老太妃,里頭斗得最兇的是敬懿太妃和端康太妃。
有一回,端康太妃還真就撞見過這場面。
當時宮女們正帶著溥儀玩“捉曹娥”——把皇帝眼睛蒙得嚴嚴實實,讓他到處瞎摸,摸不著就要被宮女彈腦瓜崩。
端康太妃撞見了,按說得氣得七竅生煙,把這些無法無天的奴才拉出去亂棍打死。
可她干了啥?
她就是不咸不淡地來了句:“皇上得有個皇上的樣子。”
一轉身,她反倒賞了這些宮女幾塊銀子。
這事兒看著太反常,完全講不通。
可要是站在端康太妃的立場上扒拉扒拉算盤,這事兒就順了。
那時候的紫禁城,江山是沒了,可內務府還守著金山銀山和古董字畫。
太妃們忙著爭權奪勢,太監們忙著把內務府往自家口袋里搬。
在這種局面下,她們想要個啥樣的皇帝?
要是個像康熙那樣精明能干、身強體壯的主兒,一旦長大掌了權,頭一件事肯定是要查賬,要收權,要清理內宮。
那會兒,太妃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反過來,要是個整天泡在溫柔鄉里、身子骨虛、精神頭也不行的傀儡呢?
他沒那個精神頭管賬,沒那個體力管人,只能任憑“皇額娘”們擺布。
所以,在太妃們眼里,宮女們這種“鬧劇”,雖說看著不像話,實際上卻是一碗讓皇帝聽話的“迷魂湯”。
只要皇帝不問政事,沉迷在這些低級的感官刺激里,她們手里的權把子就是穩當的。
這筆賬,太妃們算得太精明了。
哪怕是用透支皇帝的陽壽做代價,她們也覺得這買賣劃算。
在這個吃人的大染缸里,也不是沒有明白人。
奶媽王焦氏,是唯一一個把溥儀當成“自家孩子”而不是“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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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大清早,她進屋送奶,一眼就瞅見了真相。
溥儀癱在床上,臉色難看得像貼了金紙。
王焦氏當時摟著溥儀眼淚就下來了,說了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是要老爺子命的事兒啊!”
在整個紫禁城都在裝聾作啞的時候,只有這個大字不識的鄉下婦人想踩一腳剎車。
可結果咋樣?
沒幾天,她就被太妃們隨便找個茬兒,給轟出宮去了。
這個系統自帶一套強大的排異功能。
它會自動識別并清理那些真正關心皇帝“人”的因素,只留下那些利用皇帝“位”的因素。
王焦氏臨走前,偷偷塞給溥儀一包棗泥糕。
她嗓子都啞了,囑咐這位小主子:“哥兒,你記著,這人啊,比糕點還不經碰,一碰就碎。”
這句話,溥儀記了一輩子。
直到六十歲寫回憶錄那會兒,他還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但這包棗泥糕,救不了他的命。
后來,來了個蘇格蘭老外,叫莊士敦。
作為帝師,莊士敦是帶著西方紳士那套邏輯進來的。
他沒多久就覺出不對勁:學生上課老是打瞌睡,精神恍惚,手腕上甚至還有勒出來的紅印子。
莊士敦不吃太妃那一套,他硬邦邦地要求徹查,要求整頓。
太妃們的反應就有意思了。
她們不敢明著得罪洋人,面兒上假裝答應,轉頭就開始散布閑話,說“洋人把皇上給帶壞了”。
為了對抗那種讓人窒息的陰氣,莊士敦想了個招:教溥儀騎自行車。
他指望通過體育鍛煉,把那個蒼白虛弱的少年給拉回來。
溥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迷上了騎車。
為了在宮里飆車,這個平時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小皇帝,竟然下令把二十多處宮門的門檻全給鋸了。
這一出,與其說是為了騎車,不如說是為了撒氣。
他在潛意識里,想要鋸斷那些看不見的、把他困在原地的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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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反抗,終究是物理層面上的。
心理層面上的扭曲,早就生根發芽了。
咱們常說“受欺負的人往往會變成欺負人的人”。
這話套在溥儀身上,殘酷得讓人心驚肉跳。
在經歷了那些深夜的“折騰”和白天的壓抑后,溥儀的性子開始發生可怕的變異。
他后來為啥會對身邊的太監和護衛那么殘暴?
他讓太監嚼鐵砂子取樂,看著太監滿嘴是血笑得前仰后合;他掄著鞭子抽打宮女,聽著慘叫聲覺得過癮。
這不光是暴政,這是一種病態的心理投射。
他是在重復自己受過的罪,試圖通過這種法子,找回自己丟掉的掌控感。
在那些黑燈瞎火的晚上,他是被按在床上的玩物。
所以在他掌權的一畝三分地里,他要把別人變成玩物。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貼身太監竟然在偷偷藏砒霜。
那一刻他才猛地驚醒:在別人眼里,他已經成了一個喜怒無常的“活閻王”。
這種輪回,比半夜被宮女捆起來還要嚇人。
對比一下同時代的人,這種荒謬感就更強了。
當英國喬治五世的兒子們正在軍校里摸爬滾打,接受現代軍事教育的時候,東方這位掛名的皇帝,連自己寢宮的門檻都跨不過去。
紫禁城的高墻,防得住外面的刺客,卻防不住里面的心魔。
溥儀后來對李文達說的那句話,算是對自己前半生最到位的總結:“這紫禁城的墻啊,防得住刺客,可防不住心里的鬼。”
1924年被趕出宮的那一刻,看著那些還在笑鬧著說“沒法玩捉曹娥”的宮女,溥儀心里頭大概齊也沒啥留戀。
那個所謂的家,表面上是三跪九叩的威風,里子早就被這種畸形的共生關系給蛀空了。
太妃們想要傀儡,太監們想要錢財,宮女們想要發泄,唯獨沒人把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當成一個囫圇個兒的人。
所以,后來他在偽滿洲國搞出的那些荒唐決策,那種對權力的病態渴望,其實早在乾清宮大鐘敲響的那些深夜里,就已經寫好了劇本。
人比糕點更容易破碎。
碎了再粘起來,那也就是個拼湊的物件,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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