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全家人丟性命的婚外戀，長春老刑警親歷的1991年“第一號公案”

1991年4月6日7時左右，九臺市公安局（今長春市公安局九臺分局）西營城子派出所所長徐克武剛剛連夜處理完一樁治安案件回到所里準備打個瞌睡。剛剛躺下沒多久，西營城子鎮(zhèn)石人溝村村民張學東就闖了進來；“徐所長，出大事了！我們村副村長費若剛家昨晚失火，一家五口人都被燒死啦！”

今日的石人溝村

徐克武聽聞后大吃一驚，原本的瞌睡蟲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立即叫上了剛到所里上班的民警許長勝，帶著張學東跳上一輛邊三輪摩托車火速趕往現場——

他們趕到時，火災已經被群眾們撲滅了，一群人正聚集在院子里，老遠就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徐克武走進院子分開人群，看到了兩具小孩的尸體，他認出是費若剛14歲的女兒費某輝和10歲的兒子費某寶，兩人所穿衣服較為完整，燒傷程度也不是很嚴重。但他仔細一看卻發(fā)現費某寶的眼睛明顯被銳器扎刺過，眼球被刺破；而費某輝的臉上被鈍器砸得血肉模糊。救火的鄰居說，原來這兩個孩子的尸體在屋子里，是他們救火的時候抬到院子里的。

徐克武頓時有了自己的判斷，這不是火災，而是一起殺人縱火焚尸案，于是他立即吩咐石人溝村的村干部把現場保護好，留許長勝負責看守，自己則騎著摩托車回所里，然后向九臺市公安局匯報。

半個小時后，九臺市公安局局長曹志、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劉國順帶著九臺市公安局刑警隊的偵技人員趕到現場。不久，長春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彭祖堯、副局長孫萬勝、刑警大隊大隊長李泰正、副大隊長孫德林以及副大隊長賀洪才等市局領導和刑警大隊的偵技人員和法醫(yī)也陸續(xù)趕到現場，匯合后立即分工開展勘查、走訪和尸檢工作。

今日的九臺區(qū)公安分局

長春市公安局

現場是位于石人溝村東頭十社的副村長費若剛家，其三間坐北朝南的瓦房并未燒毀，中屋進門約1米處兩個鍋臺間的地面和墻上均發(fā)現大量的噴濺型血跡。東屋內的陳設基本被燒毀，其土炕上發(fā)現了費若剛81歲的老父親費某學呈俯臥狀的尸體，其大部分軀體已經被燒焦，頭部有明顯的鈍器砸傷，背上被扎了數刀。

西屋的陳設部分被燒毀，大大小小的碎片隨處可見，室內的天棚、南窗、北門、北墻等處發(fā)現有大量的噴濺狀血跡，西屋的炕前地上有一把全長30厘米的匕首，炕上有一把自制的牛皮刀鞘。門邊并排躺著費若剛和其妻子楊某華的尸體。救火的群眾反映：當時他們救火的時候發(fā)現夫妻倆是躺在炕上的，是他們把尸體從炕上挪到門邊的。經檢查，費若剛的胸部有三十多處銳器傷，楊某華的頭部一側被鈍器打到塌陷，胸部和腹部有六處銳器傷，兩人的尸體連同身上的衣服被部分燒焦。

由于群眾救火的緣故，導致現場遭受到極大的破壞，所以現場勘查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物證。

本案是九臺市自從解放以來發(fā)生的第一起特大殺人焚尸案，費若剛的姐姐費某玉和妹妹費某杰兩家人整天悲恐交加，生怕她們家像娘家一樣遭受滅門之災，外出時膽顫心驚的，回家后就把家門鎖上，連孩子上下學都要兩個大人接送。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此案不僅九臺市全城震動，同時也驚動了長春市委市政府，在長春市委的指示下，長春市公安局將此案列為1991年的“一號公案”，時任長春市委副書記、市長米鳳君（劃重點、要考）親自來到長春市公安局，代表市委向彭祖堯副局長下了批示：希望專案組的同志們集中警力快速偵破，以解除百姓的畏懼心理，匡扶正義，驅邪除惡！

老照片：現場勘查中的公安干警

因此，長春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和九臺市公安局刑警隊抽調精干警力組成專案組，由九臺市公安局劉國順副局長親自擔任組長，偵辦此案。

案情分析會上，大家一致認為此案最大的可能性是仇殺，因為費若剛從1981年開始擔任石人溝村治保主任，任職期間多次抓賭、處理村民之間的打架斗毆以及抓超生，得罪了一大幫人。此外，費家從1987年開始承包山林和魚塘，收入頗豐，經濟條件較好，出手也很闊綽，非常引人眼紅。

不過，部分偵查員認為圖財害命的可能性也不小，因為除了費家出手闊綽外，前段時間費若剛的妹妹費某杰結婚，和費若剛同住的費某學作為岳父老泰山又收了不少彩禮，費家此時正好有一筆現錢。

另外還有一些偵查員認為奸情殺人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因為費若剛的私生活不檢點，曾經和幾個有夫之婦有過不正當男女關系，在村里被傳得沸沸揚揚，影響非常不好。

不管怎樣的作案動機，參加案情分析會的彭祖堯副局長認為此案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理由是費家在院里養(yǎng)了四條兇猛的黑背狼狗，日常到費家串門的人如果沒有主人把狗看好，是不敢踏進院門的。

為此，專案組將偵查范圍劃定在石人溝村和費家關系密切的人員，并確定了如下排摸條件：

1、4月5日19時至22時下落不明的人員。

2、年齡在18歲至40歲的男性。

3、和費若剛有不正當男女關系的女性配偶，和費若剛有矛盾或者急需用錢的人員。

4、案發(fā)后行為反常和更換著裝的人員。

5、案發(fā)后突然消失不見、下落不明的人員。

6、具備結伙作案可能的人員。

7、擁有斧子和匕首等作案工具的人員。

通過走訪排摸，專案組圈定了三個重點嫌疑對象。

第一個嫌疑對象是卡倫鄉(xiāng)村民田某，此人曾經和費若剛的妹妹費某杰搞過一年多的對象并在1988年訂婚，后兩家人因為彩禮問題反目成仇，費家單方面取消了婚約，田某隨后曾來費家要求退還他和費某杰戀愛期間的2000多元的花銷，并且揚言如果不退還就會在費某杰出嫁那天送花圈到婚禮現場，結果被費家放狗趕走。

案發(fā)前費某杰剛剛結婚不久，按照當地習俗，新娘結婚后的第一個清明節(jié)是要回娘家的，因此費某杰在4月4日從婆家回到了娘家，不過因為家里人多住不下，當晚就去她已經出嫁的姐姐費某玉家（也在本村）去住了，結果費家在4月5日晚就遭到了滅門。

專案組懷疑田某可能因為和費某杰的婚姻不成而懷恨在心，潛入費家想殺掉費某杰，結果費某杰不在，于是一怒之下殺掉了費若剛全家，但經過查實，田某在案發(fā)時間段在九臺市人民醫(yī)院照顧住院的親人，沒有作案時間，所以否掉了田某的嫌疑。

第二個嫌疑對象是曾經承包石人溝村三社砂場的個體業(yè)主劉某，劉某是1984年開始承包砂場的，每年都有一萬元左右的收入，結果費若剛在1991年將砂場轉給石人溝村三社村民郭某承包，劉某曾多次要求繼續(xù)承包，但都被費若剛拒絕，劉某勃然大怒，揚言要費若剛好看，具有作案動機。

不過經專案組查實，案發(fā)當晚，劉某和他的弟弟一直在石人溝村三社的一戶村民家喝酒一直喝到21時，喝得酩酊大醉后被攙扶著回家睡覺，有很多人可以證實，所以劉某的嫌疑也被否了。

第三個嫌疑對象是原住石人溝村十社、現搬到二社的村民張國軍。群眾反映張國軍原來住在十社的時候是費若剛的鄰居，原本兩家的關系還不錯，但自從張國軍發(fā)現自己的妻子張寶芝和費若剛有不正當男女關系后兩家反目成仇。1990年春節(jié)期間，張國軍和張寶芝攤牌后大吵一架，還動了手，張寶芝憤而喝了農藥自殺，但被及時搶救了回來，張國軍曾憤怒的聲稱絕不會放過費若剛。

不過張國軍自述：4月5日白天他在九臺市買電料，15時返回家中，17時因患感冒去了本村村醫(yī)高振義家打針，18時和家住本村的營城小學教師結伴回家，走到村東頭的時候兩人各回各家，張國軍妻子張寶芝證實張國軍回家后看了一會電視后就躺下睡覺了。

于是，張國軍的嫌疑也被否掉了。

查了四個多月，專案組總共查了上千人，依然沒有什么突破性的進展，偵破工作陷入了困境。

為此，吉林省公安廳廳長張志鵬和長春市公安局局長劉飏、副局長彭祖堯、孫萬勝等領導再次來到專案組和同志們一起分析案情，確定專案組之前的破案方向沒有錯，只是排查不夠細致，讓罪犯“滑”過去了，應將之前排摸出來的嫌疑對象重新過一遍篩。專案組組長劉國順將這份工作交給了年輕偵查員孫學忠、王輝和王義。

老照片：身穿89式警服的公安干警

三人經過將近兩個星期的復查，向劉國順提出最大的嫌疑依舊在張國軍身上，理由如下：

1、張國軍在發(fā)現張寶芝和費若剛的奸情后曾來到費家大吵大鬧，并向費若剛索要5000元的“精神損失費”，遭到了費若剛的斷然拒絕，導致張家和費家反目成仇。

2、張國軍自述案發(fā)時在家睡覺只有其妻張寶芝一人證實，不排除張寶芝作偽證的可能性。

3、張國軍生性狡猾兇狠，有暴力傷人的前科，1983年的一次兩個村之間的械斗中曾用鐵锨打傷三個人而被拘審了半年。

4、張國軍曾經和費家是鄰居，對費家人的生活規(guī)律了若指掌。

5、張國軍在案發(fā)當天從九臺回來時穿著一套黃色軍衣，但第二天就更換了全身的衣褲，沒有人再看見他穿過這身衣褲，表現反常。

12月5日，專案組傳喚了張寶芝，由九臺市公安局預審科張真春副科長主持預審，上來就對張寶芝說：“費若剛一家五口人被殺和你有直接關系，我們查了五個月了，該查明白的也都查明白了，你要是再扛下去，死路一條！”

原本就心虛不已的張寶芝被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邊哭一邊說：“我錯了，我早應該說清楚的，這個案子是張國軍干的，我知道的我全說——”

“4月5日晚上7點多我睡迷糊的時候，張國軍說他出去一趟，讓我先睡，晚上9點的時候張國軍一身是血的回來了，告訴我說他已經把費若剛全家都殺了，我嚇壞了，沒想到他真的敢這么做。他說費若剛是我的孽緣，我自己斬不斷，他替我斬斷了。說著他換下了血衣丟進了炕灶里，然后告訴我如果公安來問，就說他當天晚上7點回來看了一會電視就睡覺了。”

同時，張寶芝承認在1991年2月6日趁著張國軍去波泥河鄉(xiāng)取電料沒有回家的機會放費若剛進門，兩人當晚發(fā)生了關系，然而當張國軍回來后發(fā)現張寶芝表情慌張，又聽鄰居說看到費若剛偷偷進了自己的家，鑒于費若剛之前狼藉的個人作風名聲，覺得自己可能被費若剛戴了綠帽子，于是就逼問張寶芝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心虛的張寶芝立即承認了。于是張國軍破防了，于是就做了個局，每晚故意離家但藏身附近，準備等費若剛再來時抓個現行，并于2月23日成功堵住了再度來家的費若剛。

張國軍逼問費若剛為什么要勾引張寶芝，而費若剛則輕描淡寫的滿不在乎的承認了這件事，張國軍氣急敗壞地要求費若剛賠償5000元的“精神損失費”，結果被費若剛嘲笑了一番，說他癡心妄想，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

就在這一天，心態(tài)整個已經崩掉的張國軍就下定決心要殺掉費若剛全家滿門。

于是，專案組立即下令馬上將張國軍給控制起來——

張國軍被抓后態(tài)度蠻橫，大喊大叫道：“你們抓錯人了，你們要對我負責任！”

然而，張真春一上來就壓住了張國軍的囂張氣焰：“張國軍，你聰明過分了，你要清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準備了什么作案工具，怎么做的案，案后怎么處理的，我們都已經清楚了！”

最終，張國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交代了自己殺死費家滿門的犯罪過程。

4月5日上午，張國軍到九臺市買了一套黃軍衣和一把斧子，吃完晚飯后他看了會兒電視后上床休息，在19時左右妻子睡著后他穿上黃軍衣，拿著斧子和匕首潛入費家，由于之前他和費家是鄰居，費家的四條狼狗都認識他，所以沒有喊叫，隨后張國軍敲門，來開門的是費若剛的妻子楊某華，門剛打開，楊某華還沒詢問張國軍的來意，張國軍就從腰間抽出斧子對著楊某華的頭部就是一頓打，將楊某華打倒在地。

這時，費若剛的女兒費某輝從東屋出來查看究竟，結果迎面撞上進屋的張國軍，當場被砍翻在地，然后張國軍沖進東屋砍死了正在熟睡的費若剛的父親費某學，又沖進西屋砍死了正在熟睡的費若剛的兒子費某寶。唯恐他們不死，張國軍又對每具尸體身上又戳了幾刀。

之后，張國軍將燈熄滅后藏在屋內等費若剛回來，過了十多分鐘后，費若剛回家進門時發(fā)現妻子楊某華倒在地上，慌忙上前抱起她呼喚妻子，躲在暗處的張國軍迅速撲來，用匕首照著費若剛的頭部猛刺一刀，費若剛忍痛抱住張國軍的頭部，張國軍趁機用匕首對著費若剛的胸部猛刺三十多刀，費若剛當場死亡。

為了消滅罪證，張國軍將幾具尸體擺在西屋（除了費某學外），蓋上被子厚澆上油漆點燃，然后逃離現場。

至此，1991年長春的“第一號公案”歷經五個多月的偵辦后告破，張國軍最終被判處死刑并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