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7年那會兒，上海灘那邊炮火連天，整個局勢亂成了一鍋夾生飯。
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蔣介石搞了一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操作：他把身兼陸軍大學校長和參謀次長兩職的楊杰，直接打包送上了去蘇聯的火車，名義是考察團團長。
要知道，這年頭楊杰的名號可是響當當的，被捧為“三個半軍事家”之一。
家里著火了，不讓最會救火的人提水桶，反倒把他支到國外去，這是哪門子道理？
乍一看，好像是老蔣覺得楊杰這人“刺頭”，干脆借著他在國際上的老臉，去蘇聯那邊化緣，弄點飛機大炮回來救急。
可要是咱們把這筆賬細算一下，就會發現里面的水深著呢。
前陣子，楊杰還滿心以為自己能坐上參謀總長的位置，接過指揮棒跟日本人干一場。
這感覺，就像是一家科技公司系統崩了，老板沒讓技術大拿去修Bug，反倒提拔了一個只會搞團建的行政主管來負責技術部。
楊杰心里那個氣啊，簡直沒法說。
在他看來，何應欽搞出來的那些作戰方案，簡直就是廢紙一張。
要是換個人，比如程潛，哪怕是資歷稍微淺點的“小諸葛”白崇禧，楊杰也就認了。
可唯獨輸給何應欽，他咽不下這口氣。
楊杰這人脾氣直，火氣一上來，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給。
蔣介石找他要作戰計劃，他隨手扯過一張舊地圖，拿紅藍鉛筆在上面胡亂畫了幾道杠，就把差事交了。
楊杰覺得這叫“舉重若輕”，老蔣覺得這叫“蹬鼻子上臉”。
既然你本事大到我用不起，那就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不過，這也就是根導火索。
楊杰之所以斗不過何應欽，根子早在五年前的長城腳下就種下了。
那是一場被很多人看走眼的博弈。
1933年3月，長城那邊打起來了。
蔣介石力排眾議，硬是點將楊杰去當第8軍團的總指揮，去古北口堵槍眼。
那時候，何應欽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理由說得那是相當漂亮：楊杰就是個參謀，沒在一線帶過兵，讓他去，那就是再演一出“馬謖失街亭”。
楊杰也不是吃素的，當場懟回去：我要是馬謖，那你就是那個沒用的廖化。
吵歸吵，楊杰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結果去了不到一個月，官帽子就丟了。
是因為打輸了嗎？
仗確實是打輸了。
古北口丟了，第25師也被打殘了。
可要是仔細扒一扒戰場細節，你會發現把這黑鍋扣楊杰頭上，真有點欺負老實人。
那時候古北口的情況，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坑隊友”現場。
守在一線的本來是東北軍。
自從張學良把熱河丟了之后，這幫人的魂兒早就散了。
中央軍第25師師長關麟征帶著隊伍沒日沒夜地趕過去，到了地頭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東北軍67軍的老大王以哲正要把自己的107師撤走，讓張作相的兒子張廷樞帶著112師留下來給中央軍打下手。
張廷樞一看就不樂意了：憑啥你們先撤？
要跑一起跑，要留一起留，把我扔這兒給中央軍當墊背的？
為了這事，雙方警衛員槍都拔出來了，差點沒上演一出“窩里斗”。
最后還是關麟征發了狠：“古北口要是丟了，咱們誰也別想跑，都得上軍事法庭。”
這才把張廷樞給暫時鎮住。
可仗才打了兩天，張廷樞連個招呼都沒打，帶著隊伍抹油跑了。
王以哲一看苗頭不對，也跟著溜之大吉。
這就是楊杰接手的爛攤子。
別說他楊杰，就是孫武復生，帶著這么一幫各懷鬼胎的隊伍，也守不住古北口。
第25師算是倒了血霉。
側翼防線一下子成了大窟窿，日軍第8師團那是長驅直入。
師長關麟征為了堵口子，在肉搏戰里被手榴彈炸傷。
接替指揮的杜聿明更慘，被鬼子圍在一個小破廟里，叫天天不應。
最后還是鬼子一發炮彈“幫了大忙”，把院墻炸了個缺口，杜聿明這才帶著人沖出來，撿回一條命。
仗打成這副德行，何應欽算是抓住了小辮子，指著楊杰鼻子罵他“沒去一線指揮”。
但這壓根不是楊杰下課的真正原因。
真正讓他丟烏紗帽的，是他腦子里那個太超前的戰略想法。
看著鬼子這么兇，楊杰沒打算像笨得像石頭一樣死守，而是搞了個“后退配備”的計劃：
把部隊往后撤到密云以東，把口子張開，放鬼子進來。
然后在密云兩邊埋伏兩個軍，等鬼子主力撞上來，兩翼一包抄，三面開花。
這就是典型的“口袋陣”，想在外面跟鬼子決戰。
為了讓老蔣點頭，楊杰把前線的情況說得十萬火急，強調鬼子援兵源源不斷，必須得變陣。
就在這時候，何應欽的“殺手锏”來了。
當著蔣介石的面，何應欽直接給前線第17軍軍長徐庭瑤掛了個電話。
徐庭瑤在那頭說了一句讓楊杰想撞墻的話：“前線挺安靜的。”
那一瞬間，在老蔣心里，楊杰直接從“戰略大師”變成了“撒謊精”。
可實際上，徐庭瑤說瞎話了嗎？
沒有。
鬼子當時的目標就是熱河和長城一線，打著“偽滿洲國”的旗號，嘴上說著不過界。
所以占了古北口后，鬼子確實停下來喘口氣，前線那是真安靜。
楊杰錯了嗎？
也沒有。
他在戰略上看得很毒：鬼子絕對不會就在長城那兒停下腳步。
可惜啊，楊杰這個計劃，在這個時間點提出來，那是犯了政治上的大忌諱。
蔣介石當時的算盤是“一邊打，一邊談”。
他想要的是一點點抵抗，把事態控制在局部，壓根不想在平津地區跟日本人梭哈。
楊杰這方案要是真干了，就倆結果：
要么輸了，把平津丟個精光；要么贏了，直接引爆全面戰爭。
這兩個結果，都不是老蔣想要的。
所以，楊杰必須卷鋪蓋走人。
他不是輸在打仗上，是輸在不懂政治賬。
不過老天爺是公平的。
五年后的武漢會戰，中國軍隊終于摸索出了對付鬼子的門道——“后退決戰，爭取外線”。
這不就是楊杰當年在長城腳下想干沒干成的事嗎？
后來的隨棗、上高，還有三次長沙會戰，用的其實都是這個路數。
只可惜，最早提出這套理論的人，早就被踢出局了。
說起來，楊杰跟何應欽的梁子，早在1927年就結下了。
那年8月，蔣介石第一次下野。
為了防著何應欽一手，老蔣特意把第2路軍交給楊杰帶著。
這時候的楊杰，就是老蔣用來牽制何應欽的一枚棋子。
楊杰也爭氣，追著孫傳芳屁股后面打，一口氣拿下了揚州、寶應、南通這三個流油的地盤。
有了地盤就有錢，有錢就能養兵。
楊杰本來有機會做大。
但何應欽畢竟是老江湖。
他直接派自己的大舅哥王伯群去揚州當稅監，一張紙就把這三個地方的收稅權給收歸中央了。
這招叫“釜底抽薪”。
楊杰手里捏著十萬大軍，卻連飯錢都沒了。
這時候，擺在楊杰面前的路有兩條：
第一條，跟何應欽撕破臉，硬扣稅款。
只要槍桿子在手，何應欽也不敢硬搶。
第二條，忍氣吞聲，去找老蔣哭窮。
結果楊杰選了第三條：撂挑子不干了。
他一氣之下辭職，跑到日本去找蔣介石。
這正好中了何應欽的下懷。
你人都走了，兵權不就乖乖交出來了嗎？
蔣介石在日本見到楊杰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手里有兵有地盤，跑到這來干啥？
這事兒把楊杰的死穴暴露無遺：當軍人，他太意氣用事；當政客，他壓根就不及格。
他把官場想得太簡單，以為只要本事大、心眼好就能站住腳。
可在那個派系林立、利益像蜘蛛網一樣的國民黨高層，光會打仗有個屁用。
你得像何應欽那樣，知道啥時候該裝啞巴，啥時候該下黑手，啥時候該給老板遞臺階。
楊杰懂戰略，懂戰術，甚至能看到五年后的仗該怎么打。
但他就是搞不懂，為啥前線明明需要救命，電話里卻非得說“沒事”；為啥明明打了勝仗，軍餉卻發不下來。
這就是楊杰的悲劇，也是那個年代很多純粹軍人的悲劇。
1937年，當楊杰登上那列開往蘇聯的火車時，沒準腦子里還在想那張被他畫得亂七八糟的地圖。
他哪里知道，他這一走，中國少了個能打仗的總長，多了個無奈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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