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杰《懟畫錄》連載（39）畫壺記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作家馮杰的《懟畫錄》。河南話里，“懟”不是一個“細詞”，而是一個“粗詞”，含魯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壯漢粗事。好在“懟”還有另一層意思，也有“討論”“碰撞”之意。《懟畫錄》是馮杰幾十年紙上生涯最好的證明，也是他作為詩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畫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現。

畫壺記

1

我不懂壺，不懂壺者談壺便動輒得咎，近似太監談風月，話說出口往往得罪“壺壇名士”，從中得到的教訓是：一個人在不懂領域少說或不說，這叫隔行如隔山，隔壺如隔湖。

我嘴賤，好“壺說”一如胡說。

一次參觀“中原紫砂壺珍品大展”，展主我熟悉，是我縣當年經營推銷勞保產品的業務員，廣州謀事數年回鄉，在公司里被叫作“鮑總”。此公吃過鮑魚見過世面，這幾年轉行，在藝術圈里經營拍賣，拍得讓人心驚。

鮑總領我來到一方展柜前，打開鎖，拿出一把紫砂茶壺，讓我把握一下。我不明白，只好遵命熱手把握一下，把握一下后放下，雙手下垂。

他說：享受了吧？

我問：享受了啥？

他說：這可是和歷史握手啊。這一把是時大彬的，御制紫泥金銀彩山水方壺，八百萬。

他這“壺話”嚇我一跳。我說，你要先說這個價我絕對不敢把握，捧不住啪嚓一聲怕你訛詐我。

他拍拍我肩，笑我沒見過江湖，說：這把壺還是便宜的，家里博古架上擺有一把顧景舟的，一千一百萬。

我努力數十載，半生爬格子，五十年還不如他一個壺嘴值錢。一直兩袖清風，兩腿吊蛋，他一把壺還沒裝水映照，就彰顯出了我的寒酸相。

我說不看壺了，鮑總中午你得請我喝羊肉湯，喝十塊錢一碗的。

我是第一次賞壺，壺里壺外乾坤與我無關，當下現狀是任何領域里刮一場龍卷風都合理。第一次參觀壺藝大展回來，受了驚嚇，體會到壺界無底，狀若深淵。我對鮑總說，以后只看葫蘆不看壺，懸壺不濟世我只畫壺，你出錢我畫壺，供你們買紙壺。

2

后來，丁酉陽春來了一則壺生意。江南才俊胡竹峰先生要出版一本專題集《飲茶記》，文章要飲盡天下佳茗，有茶自然涉及壺，點題讓我畫幾把茶壺，要只蓋章不落款。我奇怪：咋還有這種要求？

裁了素宣，一身清白的茶壺畫畢，竹峰來電又要落款，說還是你的款好。那些提前畫好的原作是按照不落款格式畫的，場地留白小，只題窮款。

一共四紙，畫四把壺。我翻來覆去題，題款滴水不漏。

一把我題：一把好壺。

一把我題：好壺一把。

一把我題：好一把壺。

一把我題：把一好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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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高思佳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