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蘇富比紐約秋拍,《夢境(病榻)》以3.89億元成交。
這不是他在拍賣會上的首次亮相。1980年,它便已經拍出35萬元的高價。
也就是說,這幅畫45年間升值超100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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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的作者弗里達·卡羅,墨西哥國寶級藝術家。
她這幅畫不僅打破了喬治亞·歐姬芙蟬聯11年的3.08億元,還是拉丁美洲首位突破5000萬美元門檻的藝術家,刷新了拉丁美洲藝術家、女性藝術家的最高拍賣紀錄。
然而,這樣一位天才藝術家,生命卻卡頓在了47歲。
她這一生,若世上真的有因果輪回,那或許,是她前世過得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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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弗里達·卡羅出生在墨西哥城郊區Coyoacan的藍屋。
父親威廉——德裔猶太移民,開了一家照相館,母親瑪蒂爾德·卡爾德隆·岡薩雷斯是西班牙和土著混血兒。
弗里達出生后的第一遭,發生在她6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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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弗里達·卡羅)
她患上脊髓灰質炎,雖然沒有危及性命,但閻王爺還是拿走了她右腿的健康,作為他無功而返的補償。
她從此右腿萎縮,走路一瘸一拐。
這點小困難,對弗里達來說,算不得什么,1922年,她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墨西哥最高等學府——國立預科學校。
當時她那一屆錄取了2000個人,只有35名是女生,她占了其中之一。
1925年,她迎來了她的18歲,而玩不起的閻王爺就在這一年折返,送了她一個最大的“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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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公交車,公交車與電車相撞,全車人她傷得最重,身體從頭到尾,鎖骨、胸骨、脊椎、骨盆嚴重斷裂。
公交車的一個鋼鐵扶手直接穿過她的腹部,直擊子宮,她因而失去生育能力,本就不堪重負的右腿,更是在這次事故中骨折11次。
來來回回做了32次手術,才撿回一條命,閻王沒有一次性取走她的性命,卻已經給她判了無期徒刑,她終生只能躺在床上度過了。
父母為了讓女兒重新振作起來,特在她床前豎了一面鏡子,給她顏料、畫筆,讓她學畫畫,排解郁悶。
弗里達真畫進去了,由于活動區域僅限床上,弗里達一生畫得不多,約143幅,畫的最多就是自己。
特征很明顯,連心眉、陰郁從不直視眼前的眼神、唇上一圈小胡子,把她躺床29年的心境表達得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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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弗里達的第一幅畫,還不是這么“陰沉”。
在剛出車禍之前,她有個穩定交往的對象,出了車禍,她在床上畫了第一幅自畫像:《穿著天鵝絨裙子的自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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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上的她,穿著天鵝絨裙子,脖子纖細修長宛如天鵝,優雅得體,臉頰還有少女特有的腮紅。
與她之后的畫風對比,這幅畫美好太多,完全看不出是一個癱瘓之人躺床上畫出來的。
還有心情畫畫,畫風還能如此美好,能看出弗里達在遭受這么大的人生挫折,并沒有放棄生的希望,還想活下來,多么難得。
可是,希望是自己給自己的安慰,自己之外,該失去的東西是挽回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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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達把這幅畫送給了男朋友,男朋友拆都沒拆開,原封不動退還給她。
送出去的畫又回到自己手上,弗里達懂了,她沒有追問,追問只會鬧得讓自己更難堪。
送出去的畫回到自己手上,還是畫,可給出去的心回到自己身上,怎么就變成了一把刀,插回她空空的心口。
像惡劣天氣,在她空蕩蕩的心口光打雷不下雨,她無路可逃、無路可去,只能虔誠地跪著,沉默地受著一道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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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運不會這樣的,把你打入低谷,就讓你一直在低谷待著,多無趣啊。
它會打你進低谷,在你對生活失去希望時,冷不防把你拉上來,讓陽光、鮮花都簇擁你腳下。
當你沐浴著暖陽、聞著花香,慢慢放松警惕時,它就突然一腳把你重新踢入低谷。
如此,循環往復,不會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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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達就是這樣,1928年在癱瘓3年后,她遇到了“真命天子”里維拉,男人說愛她,愛她的美,愛她的殘缺,會永遠愛她。
打雷聲倏然消失了,熟悉的撲通撲通跳又回到她的心上,于是她虔誠地,像受命運對她的鞭刑一般,將自己的真心交付。
1929年,弗里達與里維拉結婚。
里維拉是一位藝術家,在當時的墨西哥已有不小的名氣,與弗里達相識,也是因為繪畫。
問他愛弗里達嗎?
他愛的,但他愛弗里達,更像是一種藝術需要,弗里達身體的殘缺與意志的堅韌吸引著他,讓他體內的藝術因子瘋狂作祟。
他覺得,如果自己真的愛她,把自己貢獻給一株凋敗的花,那絕對算得上藝術界一樁偉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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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維拉與弗里達)
于是,他對她的愛,理應在最引人矚目的時刻——婚禮悉數展現,那便是這場藝術的最終收尾。
婚禮結束后,里維拉對弗里達愛搭不理,甚至真面目暴露,在外花天酒地,還勾搭上了弗里達的親妹妹。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在這場婚姻里,里維拉始終保持清醒,來去自如。
弗里達做不到他那樣,她愛里維拉,又愛得糾結,想分開又舍不得,不分開又接受不了里維拉不愛自己的事實。
在與命運的交鋒中,弗里達兵敗,與里維拉的糾纏中,她再次輸了。
前面說過,命運最會磨人,要好壞夾雜著來,把你的一整顆心吊起又摔下,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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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結婚不久,被醫生診斷無法生育的弗里達,懷孕了。
孩子的到來,讓她徒生另一種新的希望與孤膽的勇氣,丈夫不愛她,她不怕了,有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伴自己一生也足夠了。
這樣的喜悅,只持續了短短的3個月。
3個月后,因為車禍后遺癥盆骨畸形,孩子不得不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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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畫了《時光飛逝》,畫中的她依舊優雅端莊,眼里的陰郁卻更濃了,玩具小飛機正緩緩飛過她頭上,她背對著它,不敢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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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飛走的飛機回到了她的肚子里,弗里達再次懷孕,又再次流產。
這次,飛走的飛機多了一只,那只載著她母親的亡魂。
她創作了《亨利·福特醫院》,畫面里,她赤裸著,躺在一張病床上,床單被她下體的血染紅。
她的腹部挑出幾根紅繩,分別系著一個嬰兒、一只蝸牛、一個醫療器械、碎裂的骨盆、一個女性解剖模型,而掉在地上的那朵枯萎的紫蘭花,是丈夫里維拉送的。
1934年,飛機第三次飛來,第三次折戟在她那片干涸的土壤。
不能再輸了,她已經輸了這么多次了,無論如何,她也要贏一場。
1939年,在結婚的第十年,弗里達搶回了主動權,與里維拉離了婚。
她的堅韌、對命運的不屈服,可見她此后的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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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這一年,弗里達創作了《兩個弗里達》,兩個弗里達手牽著手,一根紅線串聯著兩顆血紅的心臟。
左邊的“弗里達”手握著一把剪刀,剪掉了下體的紅線,表示她徹底放棄生育。
母親的身份,她失敗了三次才愿意放棄,可里維拉愛人的身份,她失望無數次也無法放下。
仔細看右邊的弗里達,手上捏著一個小物件,放大看是里維拉的迷你肖像畫,不同于剪刀剪掉的干脆,這個肖像畫她捏著不放。
1949年,她創作的《迭戈和我》,自畫像額頭放置著一個男人的頭像,她的眼滾出兩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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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維拉全名叫迭戈·里維拉,頭像也正是里維拉,此時距離他們離婚,已經過去十年。
一個十年,又一個十年,對里維拉的情感就像繞在她頸上的發絲,剪不斷理還亂,越纏越緊。
弗里達曾說:“我一生中遭遇過兩次巨大的災難,一次是車禍,另一次是迭戈,迭戈那次更糟。”
這么多年,她只能靠畫畫,把心底的痛苦倒在紙上,然而痛苦倒完,沒有變得開心,心反而愈空了。
1950年,弗里達的脊椎病惡化,手術做了一次又一次,次次失敗。
1953年,她的右腿壞疽,不得不截肢,為了給她希望,朋友們在藍房子給她舉辦了一場畫展,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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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畫畫的弗里達)
當時,雖然壞腿已經截掉,但只是緩兵之計,并不能完全阻止病情惡化。
弗里達的結局已定,就看哪一天到來而已……
醫生讓她不要下床外出,但人生唯一一次畫展,她無論如何也要親眼見一見,才死而無憾。
于是,她叫了一輛救護車,把她連人帶床一起運到畫展現場。
她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一幅幅畫被高掛在墻上,朋友們喝酒、跳舞,好不快活。
1954年,弗里達沐浴著朋友的歡聲笑語,在畫中的一個個自己注視下,勇敢地、坦蕩地,走向了自己人生的結尾,年僅4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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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前的最后一幅畫,不是自畫像,即顆,或完整一顆,或切開一半,或切成四分之一,或切出數個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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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四分之一的上,弗里達留下了最后一句話:ViVA LA VIDA,意為“生命萬歲”。
生命啊,你雖然對我這么殘忍,但我還是要敬你一杯,你是一個可敬的對手,我也不差!
參考資料:
1、弗里達·卡羅百科
2、澎湃新聞|最貴女性藝術家弗里達:從病床
3、弗里達·卡羅藍屋博物館官網
4、光明日報|弗里達:不安的繆斯
弗里達·卡羅作品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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