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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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自Little White Lies
《無可奈何》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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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資源與就業市場中那近乎暴力的競爭,成為了樸贊郁這位韓國電影人極具先見之明的最新作品所探討的主題。
大多數導演一生能拍出一部杰作已屬幸運,而樸贊郁似乎從未停下創造經典的腳步。《無可奈何》(No Other Choice)是他期待已久的改編作品,取材自唐納德·西拉克(Donald Westlake)的1997年職場諷刺驚悚小說《斧頭》(The Ax)。
影片講述了一名被裁員的員工決定通過“清理”競爭對手來縮減求職人數的故事。導演樸贊郁與男主角李炳憲再度合作,打造了一部辛辣、應景且極具黑色幽默的個人貪婪故事,同時也探討了人工智能潛藏的邪惡。
你多年來曾多次提到想將《斧頭》改編成電影,我想知道自你第一次讀到這個故事以來,你對它的理解或看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樸贊郁: 我記不太清了,因為讀那本小說已經是大約15年前的事了。但我最近確實產生了一個新的感悟,那就是我覺得有必要在故事中加入人工智能技術。我認為這是唯一能準確反映當今社會現實的方法。
這是你個人所擔憂的問題嗎——無論是在電影制作領域還是更廣泛的世界中,人工智能的普及程度以及它被人們接受的速度?
樸贊郁:是的,我對此深感憂慮。當然,它可能成為一種造福人類、改善生活的技術。具體到電影制作背景下,對于那些沒有資金只有想象力的年輕電影人來說,我認為人工智能可以成為一個有用的工具,讓他們能以更輕松、更低廉的成本實現自己的愿景,比如描繪一個未來社會。雖然人工智能技術有這些益處,但我的擔憂絕對遠超我所看到的益處。
三年前,我的一位朋友開始使用人工智能,隨后他覺得不再需要秘書,于是解雇了對方。考慮到人工智能發展的速度,誰能預料在未來一兩年內它們會進化到什么程度,又會有多少人因此失業?
我還聽聞過游戲行業的案例,人工智能甚至拒絕執行用戶的指令。就連我身邊的人在向人工智能提問時,也總是得到極具欺騙性的回答,單是這一點就讓我感到非常恐懼。綜合這些因素,我認為它不像洗衣機那樣僅僅是一個讓生活變得更便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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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電影劇照
《無可奈何》中另一個讓我覺得有趣的元素是,“高薪職位”的概念與“男性氣概”之間有著緊密的聯系,對于主角柳萬秀是如此,對于我們在電影中見到的其他男性也是如此,他們的很多身份認同都與工作捆綁在一起。我很好奇這是否反映了你對現代韓國職場文化的看法?
樸贊郁:的確,相比原著小說,我在電影中更加強調了這一元素。我認為這個元素對韓國觀眾來說更有效,因為韓國社會確實有著更深重的男權色彩。但你不應忘記,男性氣概等問題在原著(那是一本美國小說)中就已經存在了。
在給來自不同國家的觀眾放映這部電影后,他們都同樣點頭、大笑,并對銀幕上發生的事情感同身受。所以我相信,這是一個在世界各地都具有現實意義的話題。
在我看來,這部電影似乎也非常關注自私的資本主義如何迫使我們或試圖迫使我們變得何種模樣。
樸贊郁:是的,這正是我在讀完原著、甚至還沒合上書時就立刻決定要將其改編成電影的原因,因為我對這些元素產生了巨大的共鳴。
男主角柳萬秀并非身處絕境,不是那種如果不去做這些事就要流落街頭、忍饑挨餓的狀態。他只是不想失去一直以來維持的中產階級生活方式。當他說自己“別無選擇”時,那僅僅是他的借口。在萬秀告訴范模如果沒錢了可以賣掉房子或者去超市打工的那場戲中,觀眾會意識到萬秀其實很清楚這些退路。
但他為什么不踐行自己的話呢?他偽造公司、發布招聘信息、收集簡歷來除掉潛在競爭對手的整個過程,本質上就是一種典型的資本主義手段。公司會挑選優秀的人才加入自己的公司,而萬秀的做法更甚,他挑選這些優秀的人才來除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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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電影劇照
這部電影的喜劇與悲劇色彩很大程度上源于角色們反復念叨的那句“別無選擇”,雖然我們作為觀眾知道事實并非如此。但這也體現了一種對個人責任的推卸——資本主義試圖讓我們相信,為了生存或行動,我們別無選擇,命運是一種不可改變的力量。我很好奇,你對命運的看法是什么?尤其是在這部電影以及其他一些也融入了命運元素的電影里。
樸贊郁:事實上,我之所以給電影起這個名字,是因為我意識到自己潛意識里也經常說“我別無選擇”這句話。我希望觀眾在看電影時能猛然醒悟:我們當然還有其他選擇。在我之前的電影里,我塑造了一些與命運抗爭的角色,無論他們多么愚蠢,多么可能失敗,但我認為柳萬秀并非如此。
他被解雇后,自以為是在通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創造命運,但他的方法不道德,最終導致家庭破裂。即使他殺死了所有人類競爭對手,最終面對的也只是人工智能對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最終只剩下一個空洞的結局。
在你的職業生涯和電影作品中,你以令人印象深刻的打斗場面而聞名,這些場面暴力、兇狠且編排嚴謹。在《無可奈何》中,柳萬秀是個失敗者,他的打斗方式也像個失敗者。盡管他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但他缺乏殺戮本能。你是如何設計這些看似笨拙的謀殺場面的?
樸贊郁:盡管他看起來笨手笨腳或狼狽不堪,但我還是得為電影里的打斗場面制定同樣細致的計劃、編排動作和排練!雖然這些打斗場面本身沒有《老男孩》(Oldboy)走廊那場戲那么長,但我用的準備方法是一樣的。
我在拍攝初期就畫好了打斗場面的分鏡頭腳本,然后特技指導會帶著他們的特技演員練習,并用攝像機記錄下他們的動作,就像我畫的分鏡頭腳本一樣。演員們會看到這些視頻,然后我們進行必要的修改,之后他們會練習幾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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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贊郁與李秉憲
我看到你隨身帶著相機。電影里有一場戲,具范模自稱是模擬時代的擁護者。你對實體媒介的保存和傳承也有同樣的重視嗎?
樸贊郁:我確實會聽黑膠唱片。雖然也會通過其他渠道聽音樂,但我最享受的還是黑膠。我也確實想用膠片拍攝我的電影,但在韓國已經沒有可以沖洗膠片的地方了,所以很難實現。我不得不采用數字拍攝,但從鏡頭的選擇到數字中間片的處理過程,我都在竭盡全力去模擬膠片的質感。
我同時也是一名攝影師,所以收藏了很多膠片相機。但自從開始使用數字相機后,因為便利性,真的很難再回到膠片時代了。不過,我一直在努力嘗試重新用回我的膠片相機。在構思電影創意時,我仍然喜歡用紙和筆把它們記錄下來。
你對紙張類型的在意程度,也像電影里的角色那樣深嗎?
樸贊郁:(笑) 倒沒有像他們那么夸張,但我確實很在意紙張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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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源于網絡
封面插畫:Mathieu Pauget
原作者:Hannah Strong
文字翻譯:Kiwi Gao
排版:陸泫龍
責任編輯:陸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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