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的深冬,寒風直往屋里灌。
在晉察冀邊區一間透風的老鄉家里,白求恩的日子到了盡頭。
他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哆哆嗦嗦地坐起來,給聶榮臻司令員寫下了那封后來讓無數人落淚的絕筆。
信很短,統共也就五百來字。
里頭絕大部分都在講正事:那幾把手術刀留給誰,藥瓶子怎么分,哪個大夫手藝好能頂他的缺。
都要咽氣了,他腦子里裝的還是一板一眼的軍醫職責,是個鐵打的革命者。
可偏偏有一段話,畫風突變,顯得特別違和,甚至有點兒不像他。
那是足足一百多字的長篇大論,翻來覆去就為了求組織辦個私事:給遠在大洋彼岸的前妻法蘭西絲寄筆錢,要是手頭緊,分期付款也行。
這就讓人看不懂了。
你也知道,這兩人婚都離了八輩子了;那女的早就嫁了別人;再說白大夫這種把命都豁給無產階級事業的硬漢,臨了臨了,怎么變得這么婆婆媽媽、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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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事兒不能光看表面。
你要是看明白了這個男人這輩子做過的三次生死抉擇,就會懂了。
這封信哪是什么軟弱,分明是一個男人在鬼門關門口,拼了命想還清的一筆“感情債”。
這筆賬,壓在他心頭一輩子了。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半年,瞅瞅他當時遇上的頭一個兩難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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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39年6月,其實白求恩行李都收拾好了,心思早就飛回了北美。
那時候邊區窮得叮當響。
他想建個像樣的衛生學校,一個月哪怕一千美金都湊不齊,寫信去要錢,最后到手就兩百塊。
這把他氣得夠嗆,拍著桌子罵那個國外的委員會“瞎了眼”、“不管不顧”。
于是他盤算好了:11月初動身,回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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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親自去化緣,搞錢搞藥;二來給八路軍打打廣告。
當然,他肚子里還藏著個誰也不知道的小九九。
有回做完手術,他那個高興勁兒沒處撒,拉著游勝華和孟毅兩口子說悄悄話:“等明年夏天我再回來,我要帶個人來。”
大家伙問是誰,他眉飛色舞地比劃:“就是法蘭西絲!
我跟她離過兩回,這次回去,我要死皮賴臉求她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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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咱們就是兩對兒了!”
這時候的白求恩,算盤珠子撥得那叫一個響:回國等于弄到了錢,弄到了設備,還能把媳婦追回來。
愛情事業一把抓,然后再回中國接著干革命。
誰知道,老天爺不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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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腳都要邁出門檻的時候,鬼子大概五萬多人,分了十二路,發瘋似的對根據地搞起了冬季大掃蕩。
這下子,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走吧,理由現成的:回去能弄來救命錢,能救更多人,而且這可是他追回老婆的最后機會。
留吧,理由更簡單:仗打起來了,醫生跑了,傷員找誰哭去?
換個一般人,估計心里會嘀咕:我回去籌款也是為了抗戰大局,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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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求恩腦子里的邏輯不是這一套。
他對聶榮臻撂下一句狠話:“這幫弟兄我扔不下,只要槍聲還在響,我就不能撤。”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挺機槍,哪兒火光最沖,他就得堵在哪兒。
在他的人生信條里,“眼前的活兒”永遠比“以后的好處”重要,至于個人的那點兒情情愛愛,更得靠邊站。
就這么著,他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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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留,就把命搭上了。
到了10月底,摩天嶺那邊打得那叫一個慘。
他在離火線才幾里地的破廟里搭臺子救人。
鬼子越來越近,炮彈皮子都崩到廟門上了,哨兵催命似的讓他撤,那個叫朱德士的傷員也求他走。
白求恩愣是沒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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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搶那幾秒鐘,給朱德士治那個粉碎的大腿骨時,他連手套都顧不上戴,直接上手去掏骨頭渣子。
就這么一下,左手中指被尖骨頭刺了個口子。
擱平時,這點傷貼個創可貼就完事了。
但在那臟得要命的戰地環境里,這個小口子成了催命符。
沒過幾天,又送來個脖子爛穿了的傷員,那致命的細菌順著指尖的傷口,直接鉆進了他的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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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當初那個“不走”的決定,他付出了最高的代價。
至于那個要把法蘭西絲帶回中國的誓言,徹底成了夢幻泡影。
其實啊,這早就不是他頭一回為了“保全對方”而對自己下狠手了。
早在十二年前,他就干過一回差不多的事兒。
那是他和法蘭西絲頭一回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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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從頭捋捋這倆人的孽緣。
1923年,愛丁堡。
那時候白求恩是個窮得響叮當的小子,偏偏看上了富家小姐法蘭西絲。
丈母娘那是把眼珠子翻到了天上,死活不同意。
可這姑娘性子烈,為了愛情跟家里鬧翻了,揣著私房錢供白求恩去西歐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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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是個“富家女扶持窮書生”的佳話。
兩人到了底特律,診所開得紅紅火火,眼瞅著好日子就在前頭。
偏偏這時候,那個年代的絕癥——肺結核,找上門了。
白求恩是給窮苦人看病染上的。
確診通知書一下來,在這個醫學博士眼里,這就等于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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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法蘭西絲才二十五,如花似玉的年紀。
擺在白求恩跟前的路就兩條:
路子一:賴在老婆懷里,享受最后的溫柔,舒舒服服等死。
這是人的本能。
路子二:把老婆趕走,讓她去過正常人的日子,別讓自己這個活死人給拖累了。
白求恩選了第二條,而且做得那是相當絕情。
法蘭西絲哪肯走啊,哭得梨花帶雨,發誓下地獄也要陪著他。
白求恩一看軟的不行,直接來橫的。
他開始演戲。
整天沒事找事,摔摔打打,罵罵咧咧,就想讓老婆恨他。
但這招不管用,法蘭西絲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他是裝的,咬著牙受著。
最后,白求恩沒轍了,使出了殺手锏。
他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離婚,我就不治了,咱們比比誰死得快。
這一刀算是戳到了法蘭西絲的心窩子上。
為了讓丈夫能多活幾天,她只能含著淚,在那張紙上簽了字。
1927年秋天,正好是結婚三周年,離婚證到手了。
這哪是什么感情破裂?
這分明是一次算計好的“止損”。
白求恩算得清楚,只有對自己狠一點,才能給愛人留條活路。
他把絕望留給自己,把生的希望還給了法蘭西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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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戲還沒唱完。
白求恩命硬。
離了婚,他不甘心等死,在一本雜志上瞅見了個還在試驗階段的“人工氣胸”療法。
這哥們兒是個賭徒,拿自己當小白鼠,硬是往肺里打氣。
結果,這把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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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病好了,名氣也大了,還在大學當了教授,一下子成了人上人。
剛緩過勁兒來,他頭一件事就是發電報求前妻復婚。
法蘭西絲心里一直裝著他呢,倆人1929年又走到了一起,那感情比以前還黏糊。
既然破鏡重圓了,那后來咋又離了第二次?
這一回,不是因為身體有病,是因為白求恩腦子里那個停不下來的“職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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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婚后,白求恩的事業心徹底爆棚。
他成了胸外科的一把刀,但也成了個不回家的瘋子。
通宵那是家常便飯,家對他來說就是個睡覺的旅館。
法蘭西絲想要個熱乎乎的家,結果天天守活寡。
最后把這駱駝壓垮的,是一次著名的“冰箱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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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早上,法蘭西絲尋思著修補一下夫妻關系,特意叮囑丈夫下班順路買點肉菜,晚上她親自下廚,倆人好好吃頓燭光晚餐。
白求恩滿口答應。
晚上,法蘭西絲興沖沖回到家,問菜呢?
白求恩頭都沒抬,指了指廚房:“在冰柜里,自己拿。”
法蘭西絲拉開冰柜門,當時魂兒都嚇飛了——里面哪有什么牛排,只有一截血淋淋的人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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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求恩帶回來做研究的標本。
看著尖叫的妻子,白求恩非但沒道歉,反倒火了:“你也是個醫生,這點東西就嚇著了?
不研究這玩意兒,拿什么治病救人?”
那一刻,法蘭西絲徹底心涼了。
她看明白了,這男人確實愛她,但他更愛那把手術刀,更愛那些素不相識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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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心里,“救死扶傷”永遠排在“老婆孩子熱炕頭”前頭。
這種高尚,對全人類那是福氣,可做他的老婆,那就是災難。
法蘭西絲想要的是個知冷知熱的枕邊人,不是個掛墻上的圣人。
她累了,又一次提了離婚。
這回,白求恩沒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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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門兒清,自己給不了她那種世俗的小幸福。
簽字那天,他送上了祝福。
沒過多久,法蘭西絲嫁給了白求恩的一個老朋友,過上了那種安安穩穩的日子。
回頭看看白求恩這一輩子,你會發現個挺殘酷的事實:
當他的病人,你命好;當他的戰友,心里踏實;可要當他的愛人,那就是遭罪。
不是他不愛法蘭西絲。
頭一回離婚,是因為太愛,不想讓她當寡婦,所以逼她走。
第二回離婚,是因為太愛那份事業(說白了是愛人類),沒空陪她,所以放她走。
直到1939年那個冬天,在河北的一間破草房里,當死神真的一步步逼近的時候,這個把自己獻給“大愛”的男人,終于在最后關頭,回到了“小愛”的頻道。
他想起了那個曾經為了他和家里決裂的姑娘,想起了那個被腸子嚇得尖叫的妻子,想起了那個本來要在明年帶回中國的愛人。
他窮得叮當響,除了一腔熱血,就剩這封信了。
他跟組織提的唯一一個私事,就是給前妻寄錢。
這筆錢,是對當年沒能給她安穩日子的補償,也是他對那段被時代洪流碾得粉碎的愛情,最后的一聲對不起。
聶榮臻看完這封信,眼淚止不住地流。
因為這封信證明了,白求恩不是廟里的泥菩薩。
他是個有血肉、有牽掛、有遺憾的活人。
正因為他割舍了這么深沉的私情,他對咱們的奉獻才顯得那么沉甸甸。
在那個血肉橫飛的戰場上,他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次算計:用自己的死,換了無數戰士的生;用最后的愧疚,給那段愛情畫了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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