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當年那兩棵蜷縮在廢墟里、差點被村民當成柴火燒掉的“幸存者”。
竟在嫁接刀的精妙“復制粘貼”下,用60年光陰繁衍出超過10萬株無核黃皮果樹,包攬了全球四分之三的無核黃皮產量。
它兩硬生生將一個默默無聞的山區小縣,托舉成享譽世界的“中國無核黃皮之鄉”,最終長成一年產值超80億元的大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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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可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事,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廣東郁南的群山之間。
01
十萬黃皮樹老祖宗:藏在別墅的奇跡
在郁南縣建城鎮,一座名為“干園”的老宅,早已超越了建筑本身的意義,成為當地人心目中的“黃皮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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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院墻刻滿了歲月的滄桑,墻內的兩棵老樹卻枝繁葉茂,濃密的樹冠像兩把巨大的綠傘,穩穩撐起一片陰涼。
來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循著果香而來,常有稚氣未脫的孩子踮著腳尖,仰著小臉追問工作人員:“叔叔阿姨,這果子真的沒有核嗎?”工作人員總會笑著點頭,遞上一顆金黃飽滿的果實。
孩子輕輕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迸發,驚喜的表情爬上臉龐——這便是郁南無核黃皮最動人的“初見禮”。
別墅門口,兩塊標有“001”“002”的木牌靜靜懸掛,漆面已剝落一角,卻依舊清晰可辨,那是兩棵母樹獨有的“身份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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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普通黃皮樹相比,這兩棵母樹的葉片更為厚實,葉面布滿細密的絨毛,用指尖輕輕觸碰,能感受到粗糙又溫潤的觸感。
每年花期,淡白色的小花綴滿枝頭,細碎而素雅,香氣清淡綿長,清晨的微風拂過,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成熟的郁南無核黃皮,單果重約8至10克,果皮薄如蟬翼,色澤金黃透亮,輕輕一掐,飽滿的汁水便會溢出,露出半透明、瑩潤如玉的果肉,無核無渣,入口清甜回甘,沒有普通黃皮的酸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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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守護這份百年奇跡,這兩棵百歲高齡的無核黃皮母樹,被精致的圍欄悉心環繞,成為10萬多株黃皮樹名正言順的“老祖宗”。
如今,這兩棵母樹依舊生機勃勃,每年能產出約400斤的鮮果。
它們靜靜佇立在庭院中,看著圍欄外熙熙攘攘的游客,也望著遠處漫山遍野、郁郁蔥蔥的“子孫后代”,訴說著一段跨越百年的逆襲傳奇。
02
1934年偶然:一顆賀禮埋下百年希望
時間回溯到1934年,廣東郁南縣建城鎮,華僑富商曾乃楨斥巨資,建造了一座融合西方巴洛克風格與中式庭院韻味的別墅,取名“干園”,作為自己的居所。
新居落成之際,一位來自廣西的朋友特意送來兩株黃皮樹苗作為賀禮。曾乃楨十分喜愛,便將它們栽種在庭院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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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兩株樹苗似乎格外“內斂”,頭三年里始終長勢緩慢,既沒有枝繁葉茂的勢頭,也未曾結出一顆果實,仿佛只是庭院里不起眼的點綴。
就在大家快要淡忘它們時,奇跡悄然發生——枝頭突然掛滿了果實,果形酷似雞心,比普通黃皮大上一圈,剝開果皮,里面竟沒有一顆籽!
曾家人又驚又喜,這株奇特的黃皮樹,成了庭院里最特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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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長,戰火紛飛、土改浪潮接踵而至,曾氏家族逐漸沒落,族人四散離去,“干園”也隨之荒廢。
精美的雕花門窗被蟲蛀得千瘡百孔,墻體斑駁剝落,庭院里雜草叢生、荒無人煙。
而那兩棵黃皮樹,卻在這片廢墟之中,年復一年地開花、結果、落果,在絕境中硬生生熬過了20多個艱難的歲月。
03
1960年重逢:廢墟中“金礦”重見天日
1960年,廣東省農科院果樹研究所的專家們深入鄉村,開展水果資源普查工作。
當他們路過建城鎮時,一位村民隨口閑聊道:“那個荒廢的干園里,有兩棵樹很奇怪,結的果子沒有核,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專家們立刻循著線索,鉆進了雜草叢生的干園。
大伙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兩棵枝繁葉茂的黃皮樹赫然出現在眼前,枝頭掛滿了金黃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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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們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顆,剝開果皮,飽滿的果肉露了出來,塞進嘴里細細品嘗——肉厚汁多、清甜回甘,最重要的是,真的沒有一顆籽!
從植物學角度來說,天然無核果實的出現概率極低,不足萬分之一,且性狀極不穩定,很容易出現退化現象。
而這兩棵黃皮樹,不僅無核率達到了100%,還在無人照料的廢棄環境中,始終保持著極高的品質,這在當時的農業界,無異于發現了一座亟待開采的“金礦”。
專家們欣喜若狂,立刻采摘了一些果實和枝條作為標本,帶回研究所進行專業鑒定。
鑒定結果出來后,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兩棵黃皮樹,竟是廣東省獨有的稀有水果品種,具有極高的科研價值和種植潛力。
隨后,這兩棵樹被正式定名為“郁南無核黃皮”。
04
1986年危機:母樹出現明顯衰弱
1964年,為了保護這一珍稀品種,專家們正式著手開展嫁接搶救與繁殖工作。
只是,嫁接繁殖難度極大,需要精準把控溫度、濕度和嫁接手法,頭幾年的工作推進十分緩慢,始終沒有取得太大突破。
危機在1986年悄然降臨:那棵樹齡更長的母樹開始出現明顯的衰弱跡象,年產量從原來的二十多公斤驟降至不到四公斤,珍貴的活種子隨時可能失傳,郁南無核黃皮再次面臨絕種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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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奇跡,當地政府立刻將兩棵母樹列為重點保護對象,加大力度推廣嫁接苗種植。
技術員們像外科醫生一樣,小心翼翼地從母樹上剪下健壯的枝條——這些枝條被譽為“黃金枝條”,每一段都承載著無核黃皮的遺傳密碼——再將其精準嫁接到普通酸黃皮砧木上。
大家憑借精湛的技藝,當年就成功培育出3370多株嫁接苗,為郁南無核黃皮的繁衍打下了堅實基礎。
后來,在全省水果資源鑒評會上,郁南無核黃皮憑借獨特的口感和稀缺性,被正式確認為珍稀優良品種,得到了業內的廣泛認可。
1988年,全縣第一批55株嫁接苗正式掛果,總產量僅300公斤,雖然產量不高,甚至撐不起一個市場攤位,卻讓郁南人看到了脫貧致富的希望。
05
逆襲騰飛:從窮鄉到世界黃皮中心
2002年,郁南全縣范圍內推廣郁南無核黃皮標準化種植,制定統一的種植技術規范,引導農戶科學種植,從施肥、剪枝到采摘、儲存,全程標準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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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舉措徹底激活了郁南無核黃皮產業的活力:
2008年,全縣無核黃皮種植面積突破4.3萬畝,產量達到1萬噸,產值實現1億多元,全縣80%的農戶投身黃皮種植產業,人均年收入從幾百元躍升至幾千元,黃皮樹真正變成了農戶的“搖錢樹”。
產業發展勢頭一路高歌猛進:
2022年,全縣無核黃皮產量達8.93萬噸,產值突破32億元;2023年,產量攀升至10萬噸,產值增長至52億元;到2025年,全球每吃掉4顆無核黃皮,就有3顆來自郁南,郁南真正成為了全球無核黃皮產業的“領頭羊”。
價格的逆襲更是令人驚嘆:曾經,普通酸黃皮幾毛錢一斤都無人問津,而如今,郁南無核黃皮的地頭收購價穩定在10至20元/斤,若是特級果,或是通過電商渠道銷往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價格還能翻倍,最高可達40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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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的大門也被徹底打開,郁南無核黃皮不僅穩穩占據國內一線城市市場,還搭乘著冷鏈物流的“快車”,遠銷加拿大、葡萄牙等國家。
06
科普解密:郁南無核黃皮為啥無核?
很多人都會好奇,郁南無核黃皮的無核特性,是不是因為郁南的環境特殊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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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個思路并不算離譜,但從科學角度來說,“環境決定果實有無核”的說法并不成立。
環境只能影響果實的大小、甜度和色澤,想要改變植物的遺傳性狀(比如有核變無核),概率低到堪比中彩票頭獎。
郁南無核黃皮之所以能實現100%無核,真正的關鍵,藏在“天然三倍體”這五個字里。
我們常見的普通植物,大多是二倍體,也就是細胞內含有兩套染色體,這兩套染色體可以兩兩配對,完成正常的生殖過程,從而長出種子。
而三倍體植物,細胞內含有三套染色體,在生殖細胞形成時,多余的一套染色體會無法正常配對,導致種子無法正常發育,最終形成無核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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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黃皮就是典型的二倍體,因此果實內會有種子;而郁南無核黃皮是天然形成的三倍體,由于染色體無法正常配對,種子無法發育成熟,果實內自然就沒有核。
其實,我們常吃的香蕉、無籽西瓜,也都是利用三倍體無籽原理培育而成的,只不過郁南無核黃皮是天然形成的三倍體,更為稀有珍貴。
07
地域密碼:郁南水土獨養這顆金果子
有趣的是,郁南無核黃皮似乎格外“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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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將它的嫁接苗移栽到郁南以外的地區,即便嫁接成功、能夠結果,結出的果實也會出現明顯退化。
要么重新長出種子,要么口感變得酸澀,失去了郁南無核黃皮原本的清甜風味,再也沒有了正宗的“郁南味道”。
當地老果農常說:“這黃皮果認土,離了郁南的山和水,就長不出好果子。”這句話看似樸素,卻蘊含著科學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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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學者研究發現,郁南特有的紅壤土,透氣性好、排水性佳,土壤中富含鉀、鈣、鎂等多種礦物質,能夠為無核黃皮的生長提供充足的營養。
再加上郁南屬于亞熱帶季風氣候,全年溫暖濕潤、陽光充足,雨量充沛且季節分布均勻,恰好契合了無核黃皮喜溫、喜濕、喜光的生長習性,將這一“天然三倍體”的優良潛力發揮到了極致,才孕育出這顆無核清甜的“金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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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章
[1]《郁南無核黃皮:從百年母樹到全球霸主的逆襲之路》,南方日報
[2]《郁南:一顆黃皮果,撐起縣域經濟半邊天》,人民網
[3]《郁南無核黃皮:天然無核藥膳佳品》,新華網
[4]《廣東省農科院:郁南無核黃皮的科研保護與產業發展》,廣東農業科學
[5]《天然三倍體水果的遺傳特性研究——以郁南無核黃皮為例》,園藝學報
[6]《郁南無核黃皮產業發展白皮書》,郁南縣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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