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小吃，始終很難接受“胡辣湯”

河南小吃，我最不能接受的，是那個遍布大街小巷的胡辣湯。不僅外觀不雅，我這想象力略為發(fā)達的，還總覺得粘稠稠的像那啥，入口感覺也不太好，味道沖鼻不說，酸辣咸俱全而怪，老覺得不大對勁。過去我經(jīng)常到河南，每早出外覓食，看到這東西就不免大倒胃口，可偏偏河南早餐攤點最多的正是此物，別的還真不多，很不好選擇。過去看劉慶邦的小說，吃胡辣湯似乎還必配燒餅，他是河南沈丘人，未曉這是否乃河南胡辣湯統(tǒng)一標配，最正宗吃法。只是如此一干一濕一硬一糊，我們廣東佬內(nèi)心會曰：更要命了。

圖：以前有室友是河南人，他說整天最想吃的就是老家胡辣湯，那時我都不知道是啥東西

去年上半年，有一位籍在河南許昌的老友，也許就是出于挽救我這失足美食盲中年男的悲憫心，曾特意給我寄了幾包本地名產(chǎn)的牛肉胡辣湯。袋裝那種，可以在家直接煮的，還是河南那邊很有名的品牌。那朋友自己吃的大呼過癮，又一個勁夸如何如何正宗，可我勉為其難簽收后，那六包牛肉胡辣湯整整半年都沒吃完。最后還剩有兩包，拿出來一看已經(jīng)過期了，不得已只要扔掉，說起來很對不住朋友，恰也能說明我對胡辣湯這東西是真無感。想起若干年前，我還曾陪人驅(qū)車專程到過胡辣湯最有名的產(chǎn)地——河南周口西華縣逍遙鎮(zhèn)，同行一干人吃得那一個滿堂皆歡心滿意足，唯獨敝人那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咱一人獨索然向隅而泣，為了不破壞氣氛，最后還是悄悄溜開，出門拐彎找了家手搟面隨便干了一碗牛肉面了事。

圖：車過豫南大地，那份蕭索厚重讓人想起杜詩.忘記拍照，網(wǎng)上借圖

至此，我一直覺得胡辣湯這東西，包括重慶酸辣粉、武漢熱干面之類，似乎尤其不對廣東人胃口。而且，一般來說，地方小吃這東西，確實越是“地方”的，越難讓外地人喜歡，除非反復(fù)吃上好幾回，慢慢適應(yīng)了。比如我所在的武漢，最負盛名的熱干面，南方人初來乍到，慕名已久，興奮跑街頭準備大快朵頤，多數(shù)都是難以下咽的驚悚表情，我是武漢待了10多年都喜歡不上此等地方“美食”。我私心覺得老家“潮汕牛肉粿條粉”那是一種鮮美的極致，可前幾天恰好就有一位溫州朋友找我吐槽，說是自家小區(qū)附近終于也開了一家“潮汕鮮牛肉粿條”，他是長年累月聽我鼓吹此物的，自然也是第一時間興沖沖跑去嘗試，結(jié)果是面如土色出來，把他給嚇壞了。他說，眼見那老板只是掂起漏勺，將生牛肉往熱鍋里上下?lián)u晃了三五秒，就直接端上來了，那肉表面都還是鮮紅的，簡直就是“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當場把他這位講究的江浙人兼經(jīng)學(xué)博士給震懵了，哪里還有心思“嘗遍人間美味”，差點就奉頭鼠竄。

圖：樓下武漢版“潮汕牛肉粿條”

話說前天有事到淮濱，那是河南信陽市底下靠北部的一個小縣城，已經(jīng)靠近固始與息縣了，意外發(fā)現(xiàn)本地還有一種獨創(chuàng)的“胡辣湯”，叫做“滑肉胡辣湯”，出于好奇買了一碗嘗鮮，豈料居然還非常好吃，簡直一舉改變了我對河南胡辣湯一貫以來的飲食偏見。那店鋪就在下榻酒店的百米開外，裝潢可說絲毫沒有，就是北方最常見的那類街頭早餐館，正面是隔著玻璃的后廚，屋內(nèi)十幾張長桌，看外表那是了不起眼的，可生意極好，屋內(nèi)三四十平米，熙熙攘攘都是食客，而且清一色都必然本地人。這樣的店，那是非進一嘗不可的。我這樣的“北方縣城愛好者”，看了更是心頭大喜。

圖：入店.所見中原女子的臉個個都很飽滿，感覺都很好看.酒店電梯碰到阿姨，忍不住夸她年輕時必定是美女，她樂開了花

從店招來看，“滑肉胡辣湯”應(yīng)該是他們的特色招牌。后來一打聽，才曉得淮濱這里本就特別擅長“滑肉”，差不多什么菜、什么小吃都得搭配上“滑肉”，以至于我呆在淮濱這兩天，前前后后吃了四五餐滑肉，蓋朋友吃飯必點滑肉，自己到了餐館吃飯，人家老板也毫不例外地大力推薦滑肉，而且一再宣稱“本店獨具特色”，盛情難卻，也好奇心起。而所謂“滑肉”，其實就是瘦豬肉裹紅薯粉，據(jù)我所知在河南與四川最為盛行，而河南淮濱的滑肉，又似乎真稱得上第一流水準。只因它的做法，尤其對我們老廣的胃口，最為講究一個“鮮”字和一個“嫩”，這也是我們老廣飲食的極致追求了，且口感上真是“滑”爽無比，更添滋味。能將大家日漸吃厭了的豬肉“加工”到這個地步，也是極其所能了。大概也因為淮濱本地“滑肉”盛行，加上“胡辣湯”又是他們早餐的必備之物，以河南人靈活包容又最愛“魔改”的作派，河南淮濱獨一無二的“滑肉胡辣湯”就此誕生了。按我的想法，胡辣湯應(yīng)該是傳統(tǒng)中原“羹”的變種，本身就是什么都可以加的，后來“胡風(fēng)”南漸，胡辣湯應(yīng)運而生，理論上也是創(chuàng)新無止境的，所以混入滑肉一點不突兀。

圖：上前拍照，掌勺老哥樂了，一臉笑嘻嘻，“這有啥好拍的？”

盡管此前，我去過河南很多地方，鄭州更是熟悉，確實從未聽過“滑肉胡辣湯”這東西。以我進食的那家小店來說，人家對食材的重視，以及技法的巧妙，著實可稱得上獨擅勝場的。小店的門口，大冬天的，冰雪尚未消去，就有一個案板立在那，專門有一個店員在那現(xiàn)切用于制作滑肉的瘦肉，那些肉一看就是大清早剛采購回來的，而且都是最好的部位。這滑肉胡辣湯賣價還很便宜，一大碗都是肉，僅僅只要6元。更有甚者，連“正宗”的牛肉胡辣湯，一樣只要6元。我們一行三人，叫了滿滿一桌，30塊錢都花不完。至于那滑肉胡辣湯，我甚至一口氣吃了兩碗，破了人生記錄。我是萬萬沒想到，我也會有這一天，居然會喜歡上胡辣湯，盡管已經(jīng)是淮濱人改良后的“滑肉胡辣湯”。

圖：朋友老孫一口氣點了一桌，三個中年男自然是吃不完三分之一

圖：應(yīng)該是很正宗的淮濱版“滑肉胡辣湯”了，本來還想再吃一碗，想正在節(jié)食減肥，算了

事后一尋思，多少也能想明白過來。我想的是，這個滑肉胡辣湯，似乎也可以看做是加強版的“生燙嫩豬肉”，其實本就是老廣常吃愛吃的，只不過人家裹了粉，多了一層香味和嚼勁，而且用了特殊方法還給加工到極致的“嫩”與“滑”，如此一來咱怎能不喜歡呢？更別說，淮濱的胡辣湯，滑肉的也好，牛肉的也罷，較之我此前在鄭州等地吃到的胡辣湯，似乎也更實在與“厚道”很多，滿滿都是肉，而不是一堆雜料，擱碗里湊數(shù)。又不得不說，論到河南當代美食，信陽也真是天花板級別了，就是底下名不見經(jīng)傳的一個小縣城，做起區(qū)區(qū)胡辣湯來，也是能輕易做到如此天花板級別。之前，聽到有人議論說，到廣東必須吃順德菜，而到河南這個地方，要吃美食則必須到“信陽館子”，這話以我現(xiàn)在體會，還真是那樣子的。以目前普通餐館來說，我以為信陽菜之味美、之有特色，是要勝過其他所有河南本地菜系的，這里包括所謂“開封菜”，至少我吃過多年后的體會是如此。

圖：雨雪中趕上了最后一班綠皮火車臥鋪，已經(jīng)多年沒有這種凌晨坐普快的體驗了.免驚老丑，臉乖乖遮上

至于“滑肉胡辣湯”，我確實不曉得信陽“本部”那有沒有。過去幾次到信陽，沒有留意到。但淮濱屬于信陽，說“滑肉胡辣湯”屬于信陽飲食，自然也是不會出差錯的。這東西似乎也是信陽飲食甚好的一個例證。真的，諸位要是路過淮濱，也不要心急，務(wù)必停下車來，嘗一碗當?shù)靥厣摹盎夂睖睘楹茫秩私^對所言非虛。

2026.1.26，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