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鏡如1924年考入黃埔軍校第一期,就是受地下黨委派去的,這說明他當時雖然還沒有正式入黨,但已經算是我們這方面的人了。
侯鏡如在考入黃埔第二年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在南昌起義時,他已經是賀龍第二十軍的教導團團長,其級別,比后來的一些將帥還要高。
1931年侯鏡如與上級失去聯系,但初心一直沒變,政協回憶錄專刊《縱橫》2012年第十期《侯鏡如的傳奇人生》中有這樣的記載:“他著急地日夜奔波、四處尋找地下黨,卻毫無結果,最后用光了錢。出于無奈,他便使用與地下黨曾約定的假名‘侯志國’和聯絡暗號,在上海《時事新報》上登出尋人廣告:某某胞兄,我找不到你,心急如焚,你若再不來,沒有辦法,就自去找工作了……我始終是孝敬父母的。侯志國。(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此文)”
![]()
侯鏡如晚年回憶:“當時是顧順章叛變,一下子抓了很多人,已分不清誰奸誰忠,就是碰了面也立即避開,根本不敢相認。那時候,我哪曉得這些呀!”
侯鏡如不曉得當時發生了那么大變故,老蔣那方面也不完全知道侯鏡如的真實身份——1926年3月,“中山艦”事件爆發,老蔣下毒手清除第一軍中的中共黨員,侯鏡如因為入黨時間短而尚未暴露,所以才能受組織指派繼續留在第一軍中做秘密工作。
因為身份沒有完全暴露,所以侯鏡如“找工作”比較容易,又因為在抗戰中屢立戰功而步步高升,最后當上了第十七兵團中將司令官。
第十七兵團中將司令侯鏡如先后參加了遼沈戰役、平津戰役——當然,他表面上是站在老蔣那頭的。
![]()
侯鏡如在遼沈戰役中曾負責指揮蔣軍進攻塔山防線,結果直到錦州解放,塔山也沒有被他們“攻克”,那其實是侯鏡如不想打過去,有“羅千歲(不是尊稱,而是蔣軍將領給督戰官羅奇取的綽號,說他就是老蔣的欽差太監,跟魏忠賢劉瑾差不多)”頂缸,老蔣也挑不出侯鏡如的毛病。
從東北安全撤出的侯鏡如不但沒有受到老蔣的懷疑和處分,反而繼續以第十七兵團司令官的身份先后出任天津塘沽防守司令、長江防務預備兵團司令、福州綏靖公署主任兼華東軍官團總團長。
侯鏡如奉招歸隊具體時間不詳(可能是出于保密需要,各種史料記載不一),但他在擔任天津塘沽防守司令期間,發給組織的建議,卻是有據可查的:“1948年12月,侯將天津兵力防守部署圖交給李介人(侯鏡如與上級的聯絡人,公開身份為侯的副官),讓他立即帶去向林、聶報告,并坦誠建議解放軍首先打下天津以切斷北平蔣軍的海上退路。”
![]()
侯鏡如送出天津城防圖的時候,傅作義還沒有完成北平和平起義的談判,對侯鏡如也是有一些懷疑的:“侯鏡如與地下黨恢復了聯系,并在蔣介石與傅作義的眼皮底下,開始有計劃、有組織地進行縝密的起義歸隊的各項準備工作。傅作義早已覺察在北平的第九十二軍與共產黨有聯系。但無奈于圍城形勢之下,他對侯鏡如起義一事尚無確切的證據,無法興師問罪,只好采取嚴密措施,加派軍警和特務密切監視。”
傅作義確實不能對侯鏡如采取行動,一方面和平談判正在進行,他動侯鏡如等于斷自己的后路,另一方面侯鏡如是老蔣的“愛將”,他動不得。
可以確定侯鏡如在淮海戰役期間已經歸隊,但他又是天津塘沽防守司令,這場仗打還是不打,什么時候起義,卻是一個大問題:整個兵團起義,是需要做大量工作的,有很多起義就是因為準備工作沒有完全做好,導致部分部隊嘩變甚至起義失敗;按老蔣的指令行事,那肯定要跟解放軍發生戰斗,哪一方出現戰損,都是我們自己的損失;不打,老蔣和傅作義兩方面都交代不過去,于是侯鏡如就想出了一條類似“張良吹簫散楚兵”的妙計。
![]()
時任第十七兵團作戰處上校處長的賴惕安(起義后任人民解放軍南京高級步兵學校教員、民革中央候補委員兼江蘇省委會和南京市委會秘書長、江蘇省政協常委)在《第十七兵團塘沽漏網記》中回憶:“侯名為兵團司令,實際上能確實掌握的基本部隊只有一個第九十二軍,軍轄第二十一師、第五十六師、第一四二師、第三一八師,其中第三一八師僅有師的空架子,沒有多大戰斗力。”
除了聽侯鏡如命令的第九十二軍,塘沽守軍還有青年軍第二〇八師擴編成的第八十七軍,軍長段沄出身于湖南衡陽“六大家”之一的大地主家庭,曾在老蔣的侍從室工作過,一向以老蔣親信自居,根本不把侯鏡如放在眼里;獨立第九十五師就是在塔山阻擊戰中被打殘的羅奇嫡系部隊,補充到五千人后戰斗力下降,但頑固依舊;交警第三旅就是軍統戴笠原先直接指揮的“交警總隊”改編而成,這支原先的武裝特務部隊,跟第九十五師一樣冥頑不靈。
這些老蔣嫡系部隊再加上一些保安團,塘沽防守司令部門外可謂魚龍混雜,要想攏到一堆起義,基本是不可能的,其中有幾個好戰分子,居然還想聽從老蔣的調遣大干一場。
![]()
放任老蔣的嫡系負隅頑抗,九十二軍也可能被牽扯進來,這是侯鏡如絕對不能接受的,但侯鏡如也不是沒有牌可打:蔣家海軍第三艦隊司令馬紀壯率主力艦“重慶號”及由美國接收的登陸艇和大小艦艇拖船共數十只,歸侯鏡如指揮,一方面是配合塘沽守軍打仗,另一方面在必要時可以掩護他們逃跑。
侯鏡如想出一條妙計,道具就是這些船只,賴惕安執行了侯鏡如的命令:“馬上將現有船只分配給各部隊,預先將笨重物體搬上船,并根據部隊配置分配渡口;必要時,可以在海軍掩護下先撤至海面或長山列島,候船南運,又召集段沄、朱致一(獨立第九十五師師長)等開了會,確定以團為單位,分配渡口和船只,不僅自己的笨重的東西上了船,連新港碼頭的通訊器材和一切可以賣錢的東西,也都裝了船。大官們感到逃命有方,才逐漸安定下來。兵團部副官處還計劃在必要時司令部的重要人員可以安全上船,不致受部隊潰退的影響。”
古代作戰也講究圍三缺一,現代戰爭同樣如此:如果塘沽頑軍覺得沒有退路,肯定會負隅頑抗,現在連逃跑的船只都分配好了,而且高級將校絕對沒有逃不掉的危險,讀者諸君可以試想一下,段沄和朱致一那樣的軍長、師長,哪里還有心思備戰?那些基層軍官和士兵,誰不想早一點登船逃離?
![]()
侯鏡如這一招有多高明,我們回過頭來看看張良如何吹簫離散西楚軍心的記載就明白了:當年四面楚歌,楚軍人心渙散;現有侯鏡如事先分傳,蔣軍人人都想逃跑——既然能帶著“物資”活著逃出包圍圈,誰還愿意把命搭在塘沽?
原先還氣焰囂張的段沄和朱致一再也不提“決一死戰”了,而是每天到十七兵團作戰處長賴惕安那里打聽“撤退的命令下來沒有”。
交警第十二總隊上校總隊附(是隊附而不是隊副,那是蔣軍從北洋新軍照搬過來的軍職,團副、營副和團附、營附的權力也不一樣大)胡嘯華在《交警第三旅防守塘沽及潛逃經過》中回憶,他們那段時間根本就沒有準備作戰,而是把能運走的趕緊裝船,能吃的都吃掉,最后連總隊運輸隊的騾子也殺吃肉了。
侯鏡如“很體貼”地為塘沽守軍鋪好了退路,反對他的聲音也就消失不見了,至于天津的陳長捷是不是會被俘虜,北平的傅作義會怎么想,他們才不管呢,讀者諸君可以試想一下:如果碾莊圩、雙堆集、陳官莊的黃百韜、黃維、邱清泉也像塘沽守軍一樣有路可逃,他們還會負隅頑抗嗎?侯鏡如在戰斗開始前就分好逃跑船只,是不是比張良吹簫散楚軍還厲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