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大墓出土石編磬，陜西考古多次發現這一“古樂之祖”

近期，陜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了富平長春遺址白家墓地考古成果，該墓地是石川河流域迄今發現的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一處西周墓地。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中一座墓葬中出土了石編磬等高等級隨葬品。

“磬，樂器也；以玉或石為之，其形如矩?！本庬嗍俏覈糯驌魳菲髦?，多用于宮廷雅樂或盛大祭典，被稱為“古樂之祖”。它不僅是上層貴族權力的象征，還與金屬樂器鐘、镈等組合成為“金聲玉振”。一塊石頭，敲出了華夏最早的節拍，也敲出了后來所有關于“禮”的回響。在陜西，秦公一號大墓、秦咸陽城遺址、神禾塬大墓等多處也都出土過石磬。

?石磬出土情況

象征權力地位的古老樂器

據史料可知，磬在新石器時代就已出現。大禹治理天下時曾懸掛鐘鼓、石磬等五種樂器，規定要進獻治國之道者需敲鐘，上奏令人憂慮的事則擊磬，這是“五音聽政”的由來。

《尚書》中有“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的記錄，這里的“石”大概是最早的石磬，其用于在祭祀活動有重要地位作用的原始樂舞之中。《詩經·商頌》中以“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來描寫石磬演奏，《論語·憲問》中也有“子擊磬于衛”的記載。

?石磬 寶雞周原博物院藏

商周時期，青銅加工工具的出現推動石器制作更加規整精美，也可以批量生產磬。這一時期，石磬成為重要的禮器，被廣泛應用于祭祀、宴享等場合，成為權力和地位等級的象征，不同等級和身份的石磬懸掛方式不同，數量、形制也不同。

如商王朝規定祭祀天地山川當用石磬，祭祀祖宗先帝則敲玉磬，而周朝時玉磬為王權象征，諸侯大臣懸掛玉磬即為僭越。

值得一提的是，周朝分封諸侯，以“禮”來明確等級秩序，同時又以“樂”調和“禮”的森嚴，謂之“禮樂制度”，其核心就是以鐘和磬為代表的具有嚴格等級區分的樂懸制度。這一制度對鐘磬懸架有明確的等級標志：天子，四面都懸掛鐘磬，名為宮懸；諸侯，去其南面的鐘，名為軒懸；卿大夫，只掛于東西面，名為判懸；士，只許一面懸掛，名為特懸。

穿越三千年的金石之音

《孟子·萬章下》中記載：“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終條理者，圣之事也?！?/p>

可見石磬自遠古時期出現以來，一直是重要的禮儀樂器，它不僅是上層貴族權力的象征，還與金屬樂器鐘、镈等組合成為“金聲玉振”。

古代有“八音”，即金、石、絲、木、土、革、匏、竹，“金”是指青銅鑄造的樂器，如編鐘，“石”即為磬。以鐘磬為主的樂器演奏源自商代盛于周代，是當時宮廷音樂的主流。

制作石磬的材料有青石、玉石等，不同材質和形狀的石磬音色也不同。每件石磬都是經匠人細心切割、打磨、調音后才得以成型的，《周禮·冬官·考工記》中有明確的石磬制作標準和調音手法。

單個的石磬叫做特磬，多用于生產生活中對祖先神靈的祭祀及娛樂活動。

將若干石磬編成組懸掛在磬架上，按照音的高低次序組合擊打出不同的樂音的叫做編磬，多用于宮廷雅樂的演奏。其音色清脆而富有穿透力，常與悠揚渾厚的編鐘搭配使用，與擊筑扣缶的簡單音調相比更顯肅穆莊重。

?“ 東方紅一號”人造衛星上的樂音合成裝置

圖源 / 中國國家博物館

鐘音雄渾、磬音清越，鐘磬合奏、金聲玉振，成為中國古代禮樂文明的重要特征。1970年，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自太空向全世界播放的《東方紅》，其樂曲便選擇由珍貴文物石磬與編鐘來演奏。

從深埋地底的古老樂器，到遨游九天之上的高科技人造衛星，歷史與現實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交匯，碰撞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陜西出土的珍貴石磬

在陜西，秦公一號大墓、秦咸陽城遺址、神禾塬大墓等多地都出土過石磬。

?秦公一號大墓出土“隹（惟）四年八月初吉甲申”石磬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藏

秦公一號大墓共出土34件石磬及殘塊，據考古工作者推測組合后有可能為3套編磬。尤其罕見的是，其中有17件石磬上刻有銘文，最多的一件上有27個字，這是目前我國出土的最早刻有通篇銘文的石磬。

其形狀屬于折頂磬，磬脊上有銘文26條，188字，字體介于大篆和小篆之間，為籀文。銘文中有“天子匽喜，龔桓是嗣”的記載，意為“天子舉行宴饗，作磬者是共公、桓公的子嗣”，由此推斷墓主應是秦國第十四代國君秦景公。

銘文對仗工整，記載了周天子參與秦景公行冠禮親政的情景，反映出當時秦國的石料加工技術，音樂文化以及強大的綜合國力。

?石磬銘文

秦公一號大墓位于陜西鳳翔縣，是我國目前科學發掘的規模最大的一座先秦墓葬。大墓平面呈“中”字形，有東西兩條墓道，墓室平面為長方形，環繞三層臺階，第三層臺中部為曲尺形的槨室。主副槨室內各有槨具一套，以柏木疊構而成，上下及四周填充有用來防潮、防腐的木炭和青膏泥，這種葬制被稱作“黃腸題湊”。

在當時“黃腸題湊”是天子才能使用的高等級葬制，也證明了墓主身份的尊貴。

?秦咸陽城官署區秦府庫遺址出土的石磬

2015年，考古工作者在秦都咸陽城遺址宮殿核心區采集到一件石磬殘段，經超景深顯微觀察確認有制作及敲擊、使用痕跡，而此類遺物以往在秦咸陽城遺址中從未有過發現。

根據其采集位置，結合同出遺物、形制特點等信息綜合分析后，考古工作者確定其時代為戰國晚期——秦，應為秦王室皇家宮廷用器，與咸陽城北區樂府機構有關，石磬看石質，其產地位于距離咸陽不遠的富平縣。

2016年，府庫遺址出土大量石磬，30余件殘塊上都發現了刻文，內容為“北宮樂府”“樂府”及“右四”“八”“三”等數字編號。這些文字驗證了2015年采集石磬的屬性，讓考古工作者確定了秦置北宮并設樂府的歷史事實。

這是秦都咸陽城考古中第一次可明確用途和名稱的建筑遺址, 對研究咸陽城北區布局有重要的意義。

?石磬殘件

?秦咸陽宮遺址博物館展出石磬

還有西安市長安區神禾塬秦陵的“亞”字形大墓，墓主可能是“獨別葬杜東”的秦始皇祖母夏太后，其陪葬坑中出土刻有 “北宮樂府”的石磬。

此外，在陜西劉家洼遺址、清澗寨溝遺址、神木等地也出土了石磬，藍田呂氏家族墓葬還出土了目前宋墓中僅見的仿古石磬。

?春秋時期諸侯級墓的樂器組合，基本是一墓只有一套青銅編鐘和石編磬，而劉家洼芮國遺址“中”字形大墓的樂器組合均為編鐘、編磬各兩套，并配有多件建鼓、銅鉦、陶塤等，三號國君夫人墓出土了5件镈鐘9件鈕鐘，是目前所知反映春秋早期最高級別樂懸制度的墓葬。

?寨溝遺址寨塬蓋西門道出土石磬

?呂氏家族墓葬出土石磬

來源：文物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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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王藝航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