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22日,這天有個事兒挺絕。
地點在新四軍11旅31團的前線指揮部,幾個人為了打不打,吵開了。
這一把,指揮部扎得那是相當大膽。
就在小朱莊西南角,那是所破破爛爛的舊小學。
離鬼子的外壕有多遠?
也就三十來米。
站在窗戶根兒底下,別說望遠鏡了,肉眼都能數清楚對面據點墻上的槍眼兒。
對面咳嗽一聲,這邊聽得真真的。
這都不叫前線了,簡直是搬到敵人鼻子底下辦公。
這會兒,負責打頭陣的31團和32團第一梯隊,早就貓進去了。
戰壕剛刨好,大伙兒趴在里頭,刺刀磨得锃亮,就等著半夜那一聲號響,好往上沖。
按老理兒說,這時候戲碼該這么演:上頭一聲吼,下頭嗷嗷叫,接著就是漫天炮火開干。
可偏偏這回,戲路岔劈了。
旅長滕海清親自下了團部。
他在窗戶邊瞄了半天,瞅著對面那些火力點,心里有了譜。
“主攻點選這兒,咋樣?”
滕海清問了一嘴。
31團團長林乃清回話挺利索:“沒跑,這就最佳位置。”
“得,那就今晚動手,”滕海清把話撂那了,“這一仗,全看你們團的。”
話都趕到這份上了,正常人肯定要把胸脯拍紅,喊著“堅決拿下”。
誰知道,林乃清嘴里蹦出一句讓大伙兒下巴掉地的話。
“旅長,咱琢磨著,今晚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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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太不對勁了。
刀出鞘,弓拉滿,幾千號弟兄喂著蚊子等沖鋒,你這時候喊卡?
滕海清沒惱。
畢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指揮,他明白,前線帶兵的敢這時候“縮頭”,肚子里肯定有不得不說的苦衷。
“給個理由?”
滕海清追問。
林乃清也不是犯慫,他是心里有一筆賬沒算利索。
頭一項,就是那道外壕。
早先搞偵察,壕溝多寬多深,數據咋來的?
要么是拿眼估摸的,要么是聽附近老鄉隨口說的。
打老了仗的人都懂,戰場上靠“估摸”,那是拿命開玩笑。
溝寬三米還是五米,直接決定你扛多長的梯子。
梯子短一截,突擊隊下到溝底上不去,那不就是給人當靶子練槍法嗎?
還有個更要命的:水。
挖溝的民工倒是說過:“干溝,沒水。”
這話聽著順耳。
可林乃清心細,多問了一嘴:“啥時候的事兒?”
民工回話:倆月前。
六十天啊。
戰場上一分鐘都嫌長,何況倆月?
萬一下雨了呢?
萬一鬼子放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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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有水,哪怕是齊腰深,再加上淤泥,戰士們要是把這里當旱地跳下去,腳拔不出來,那就是一場沒法收拾的慘劇。
可光是水,還不是最讓林乃清睡不踏實的。
他真正犯怵的,是這筆賬的第二項——“倒打火力點”。
啥意思呢?
一般人覺得敵人是趴墻頭往外打。
可老辣的對手,會在溝里頭,或者墻根旮旯角修暗堡,專門往側面打。
你以為跳進溝里就進了死角安全區,結果側面突然竄出一條火舌,順著溝掃。
這時候,這道溝就不是掩體,成了活埋人的坑。
林乃清指著對面看著挺安靜的據點說:“萬一溝里藏著這玩意兒,咱們沒準備,戰士們剛下溝準備爬墻,屁股后面挨一梭子,一時半會兒又端不掉它,那就只能干瞪眼挨宰。”
這話落地,屋里沒人吭聲了。
滕海清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詞兒讓他想起早先在淮北收拾偽軍那一仗,那是吃了大虧、流了血換回來的記性。
這便是行家和外行的區別。
外行看熱鬧,看誰嗓門大;行家看門道,看那些能讓你全盤皆輸的細枝末節。
滕海清心里明鏡似的,林乃清這不是在那兒磨嘰,是在給弟兄們的命把關。
道理是通了,可還得往上報。
滕海清把電話搖到了師長彭雪楓那兒。
彭師長聽完,態度比滕海清還硬氣。
“必須摸透。”
彭雪楓給支了招,“今晚能不能搞個火力偵察?
或者想別的轍?”
這其實是個兩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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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搞武裝偵察,槍一響,鬼子就被驚醒了。
偷襲變成了明攻,時間還得往后拖。
滕海清也沒藏著掖著:“再偵察,今晚肯定打不成了。”
這就意味著,幾千人的隊伍得重新折騰,還要冒著風聲走漏的風險。
劃算嗎?
彭雪楓這賬算得明白:“寧可慢點,把情況摸實了,少死人才是正經事。”
這話,算是定海神針。
滕海清轉頭就給林乃清下令:“就這么辦,搞武裝偵察。
雖然可能要傷幾個弟兄,但要是兩眼一抹黑沖上去,搞不好要吃大虧,總攻受挫那就麻煩大了。”
這一刻,上上下下幾級指揮員,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叫啥?
這叫“不賭”。
只要還有看不清的地方,只要還有可能造成大傷亡的坑,哪怕不要那個突然性,哪怕把總攻往后推,也得先把底牌看清楚。
緊接著,總攻推遲到第二天下午的命令下來了。
林乃清挑了兩個班的尖子兵,去干這趟活。
說白了,就是拿肉身去試水,去驗證那些模棱兩可的數據。
偵察結果一回來,大伙兒后背全是冷汗。
頭一條,寬度。
原先情報說得大概齊,實地一量才發現,這外壕寬窄那是相當隨性。
有的地兒幾米,有的地兒居然有十幾米。
這要按統一尺寸帶梯子,遇到十幾米寬那種,突擊隊除了干瞪眼,啥也干不了。
第二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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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嘴里“沒水”的溝,實地一探,積水一米多深。
一米深啥概念?
加上底下的爛泥,全副武裝的戰士跳下去,直接就被吸住了。
幾百號人要是按旱地戰術往下跳,瞬間就喪失戰斗力。
第三條,倒打火力點。
經過反復撩撥試探,確定沒發現這玩意兒。
這是個好信兒。
但這好信兒,只有偵察完了才叫好信兒。
在沒摸底之前,那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拿著這份沉甸甸的報告,滕海清和林乃清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對著“寬窄不一”和“一米深水”的新麻煩,滕海清立馬變陣。
梯子加長,準備泅渡的東西,重新劃定沖鋒路線,繞開那些太寬的溝段。
這一通折騰下來,作戰計劃算是嚴絲合縫了。
回頭再瞅這場仗的開頭,最帶勁的不是最后那一哆嗦,而是那個喊“停”的節骨眼。
千軍萬馬都要沖了,一個團長敢跟旅長說“今晚別打”;一個旅長能聽進這“喪氣話”;一個師長寧愿不要偷襲的紅利,也要圖個“少流血”。
這里頭的道理其實特簡單:打仗不是押寶,越是緊要關頭,越得把賬算細。
那幾個去偵察的班,可能付出了血的代價。
可他們換回來的情報,那是救了后頭成百上千戰友的命。
這才是戰場上最高級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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