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不少人愛把《西游記》和《封神榜》這兩本名著攪和在一起讀。
這事兒也不能全怪讀者,乍一眼瞧過去,這兩本書還真像是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天庭的老大都是玉皇大帝,哪吒踩著風火輪兩邊跑,托塔李天王也都在,就連太上老君這種級別的道教大拿,也是兩頭兼職。
這么一來,大伙兒心里難免就要犯嘀咕:既然哪吒這種角色能橫跨兩個片場,那本事通天的孫大圣怎么就沒影了?
你想啊,《封神榜》那是多熱鬧的場面,神仙打架,妖怪亂舞,要是這時候把孫悟空這尊大神請進去,別說讓他大鬧一場,就是露個臉,那也是妥妥的流量擔當,精彩程度絕對翻倍。
這事兒你還真不能簡單地說是孫悟空還沒“出世”,這里面其實藏著兩本難算的賬:一本是硬邦邦的時間賬,另一本是亂糟糟的神話體系賬。
咱們先來算算頭一筆:時間。
好多人容易被這兩本書出版的年頭給帶偏了。
《西游記》是明代中期吳承恩的手筆,《封神榜》是明代后期陳仲琳寫的。
要是按書的輩分算,《封神榜》確實得管《西游記》叫聲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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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按書里故事發生的時間軸來算,這兩本書中間可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西游記》講的是哪年的事?
大唐。
準確點說,是唐太宗李世民坐龍椅那會兒,玄奘和尚要去西天取經。
那是咱歷史上最風光、最開放的年頭,老百姓日子過得舒坦,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子自信勁兒。
回過頭看《封神榜》,講的是商朝末年跟周朝初年。
那會兒可是咱們歷史上最亂套、最折騰的時候。
武王要造反伐紂,這是要革老天爺的命,也是分封制的開頭。
這兩段歷史掐指一算,中間差了將近兩千年。
這時候咱們再翻翻孫悟空的履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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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游記》里,這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遭了五百年的罪,往回推算,他大鬧天宮那會兒差不多是王莽篡漢的時候。
再往前倒騰,他在花果山當山大王逍遙快活的日子,撐死也就幾百年。
這賬一算就明明白白了:在商朝末年那個節骨眼上,花果山頂上那塊靈石估計才剛開始吸點日月精華,別說猴子了,連根猴毛都還沒長出來呢。
要是硬生生把孫悟空塞進《封神榜》里,那就是嚴重的穿幫。
這感覺就像是寫三國演義,非得讓關羽端著一挺加特林機槍去掃射曹操,看著是過癮了,可整個歷史邏輯也就碎了一地。
所以,陳仲琳在下筆的時候,頭一個碰上的就是這么個死規矩:哪怕孫悟空這個IP火得發燙,因為時間線上確實隔著物理屏障,那是絕對碰不得的。
但這還只是面兒上的理由。
要是光因為時間對不上,寫神話小說的嘛,誰還不會編個“前世今生”或者搞個“時空穿梭”圓個場?
真正把孫悟空擋在《封神榜》門外的,是第二筆賬:神話體系里的“出身成分”。
這牽扯到兩本書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的頂層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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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瞅瞅《西游記》的路數。
吳承恩寫這書的時候,手里的素材庫那是相當豐富且雜亂。
一方面,他背靠的是大唐那個海納百川的背景。
唐朝跟西域、南洋那邊來往多密切啊,神話體系早就不是純粹的國產貨了。
書里有個特別關鍵的點:孫悟空的老家底細到底是誰?
學術界有個說法,孫悟空這形象其實混了印度神話里猴神哈奴曼的血統。
這就能解釋為啥這猴子本事大、性子野。
吳承恩在塑造這個角色時,實際上是搞了一次跨國資源整合,把外來的佛教神話、印度傳說跟咱們本土的故事捏在一塊兒了。
所以說,《西游記》的底色是捧佛教、壓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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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道教那套玩意兒,等級森嚴,太容易跟權力和暴力穿一條褲子。
反倒是佛教,看著更能顯出人性的善意和腦子里的智慧。
于是他搭起了一個以佛教神話為主心骨,摻和了唐代民間傳說的新世界。
在這個地界里,三界六道、四大菩薩、十八羅漢才是說話算數的大佬。
在這個體系下,孫悟空這種先是無法無天、后來又皈依佛門的刺頭,簡直就是最完美的形象代言人。
可等到陳仲琳寫《封神榜》的時候,他的思路完全調了個個兒。
《封神榜》的底色是啥?
是捧道教、壓佛教。
陳仲琳面對的是商末周初那個又野蠻又神秘的念頭。
他想維護的是封建那一套禮數和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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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道教更能代表天地自然的道理和人類社會的秩序,至于佛教,那是外來的和尚,太講究超脫,不適合拿來講改朝換代這種硬碰硬的政治故事。
所以,陳仲琳在組建《封神榜》的班底時,那是嚴防死守,鐵了心要把外來元素剔除干凈。
他用的料全是地道的國產老字號:上古奇書《山海經》、干寶的《搜神記》,再加上商周時候的老百姓傳下來的閑話。
在這個圈子里,坐頭把交椅的是“三清四帝”,鎮場子的寶貝是太極圖、誅仙劍陣,干活的主力是十二金仙。
這是一套根正苗紅、由老莊創立又經過本土化改造的道教神話班子。
你看看《封神榜》里的人:姜子牙,原型受道教祖師爺老子影響,講究的是道法和算計;哪吒,雖說在《西游記》里也露臉,但在《封神榜》里,他是作為道教的護法神站臺的;至于反派妲己,那是本土狐貍精的代表。
在這套嚴絲合縫的道教秩序里,孫悟空這個帶著印度血統、代表著佛家心性、又一身反骨的猴子,不光時間上查無此人,在政治成分上也是完全尿不到一個壺里。
要是說《西游記》是一次擁抱全球化的創新嘗試,引進外資(佛教)來打破壟斷;那么《封神榜》就是一次本土保守派的絕地反擊,強調的是正統,講究的是秩序。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兩本書里的人物,有的兩邊都在,有的就只能單邊待著。
哪吒為啥兩本書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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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哪吒這個形象在老百姓嘴里傳了這么多年,早就被徹底漢化了,成了兩家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約數。
而孫悟空,那是《西游記》獨一份的圖騰。
他身上的那股子叛逆勁兒、自由魂,還有后來走上取經路的轉變,是吳承恩用來諷刺現實、寄托理想的獨門暗器。
這件兵器,陳仲琳借不走,壓根兒也沒想借。
吳承恩是個浪漫派。
他寫書就像是在講相聲,嬉笑怒罵,怎么痛快怎么來。
他才不管什么歷史嚴謹不嚴謹,他要的是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要的是諷刺挖苦的那股爽勁兒。
所以他筆下的孫悟空,有血有肉,個性鮮活,活蹦亂跳的。
陳仲琳則是個現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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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書像是在修史書,板著面孔,殺氣騰騰。
他要造的是一部龐大復雜的戰爭機器,要講的是成王敗寇的宏大道理。
所以他筆下的姜子牙、武王,更像是歷史的符號,雖然立得住,但總覺得隔著一層威嚴的面紗,讓人不敢親近。
兩本書,兩個朝代,兩套體系。
《西游記》講的是一個人的修行路,是在苦難里找活路,這需要的是孫悟空這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力量。
《封神榜》講的是一群人的大棋局,是建立新的社會規矩,這需要的是姜子牙這種運籌帷幄的腦子。
所以,與其問為啥《封神榜》里沒猴子,不如說是這兩位頂級的小說家,在各自的賽道上,做出了最符合自己戰略目標的選擇。
它們用不同的料,拼出了中國神話這塊巨大的拼圖。
缺了誰,這塊拼圖都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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