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各政黨比拼外國人政策

日本眾議院大選正如火如荼地在全國展開，距離2月8日投開票，只剩短短10天時間。在這場“超短期決戰”中，物價高漲、安全保障等議題固然熱鬧，但一個老話題又回來了——“外國人問題政策”。去年參議院選舉時就鬧得沸沸揚揚，這次更成了焦點。

1月23日，日本內閣通過了“外國人綜合對策”，并制定了489億日元（約22億元人民幣）的新年預算，意在嚴格整治在日外國人社區。但是，日本社會也同時擔心，這一場整治，會演變成“排外主義”行動，令日本再度回到閉關鎖國的時代。于是，是加強管治、防范風險，還是推進共生、尊重多樣性？各黨主張針鋒相對，如同一場政策“相撲”。

日本各政黨主席在公開政策討論會上

我們先來看看高市首相領導的執政的自民黨，它在大選中拋出了哪些“外國人政策”主張。

自民黨在競選公約中強調“要消除國民的不安和不公平感”——譬如外國人在日本買房買地，可能威脅國家的安全保障，抬升房價損害日本國民利益。所以，自民黨在競選公約里承諾：修訂出入國在留管理法、稅制和社會保障制度，強化對外國人納稅繳費的管理，對于違規不納稅和不交社保費的外國人，將取消其在日居留資格；加強對外國人購買不動產的管理，打擊炒房行為，嚴格限制外國人購買離島和軍事設施附近土地；創建外國人學習日語與法律法規的制度，讓外國人理解日本文化和規則，營造“秩序環境”。同時要適當限制主要觀光城市外國游客過多的問題，確保觀光和居民生活的平衡。

簡單說，自民黨要扮演一個“守門員”角色，重點防風險、管秩序。但批評者說，這聽起來有點“排外”，容易被誤解為針對某些特定國家。

作為自民黨總裁的高市早苗，1月28日登上北海道街頭的講演車頂。

與自民黨聯合執政的日本維新會，則強調對外國人實行“量化”管理。他們提出“總量控制”戰略——將在日外國人總數嚴格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圍之內。還提出要限制外國人及外國資本在日本購買土地的問題，對部分所有者不明的離島實行國有化，防止落入外國人之手。要求設立“外國人秩序共生社會推進室”，推進外國人與日本人的“有序共生”。日本維新會主席吉村在電視辯論中說：“這不是排斥外國人，而是要有序接受。”

日本維新會的外國人政策主張，和自民黨形成互補。

我們再來看看幾大在野黨的政策主張。

首先來看看新成立的最大在野黨——中道改革連合（中道黨）。中道黨是由公明黨和立憲民主黨共同組建的，他們旗幟鮮明地反對“外國人總量控制”的政策主張，認為現在爭論還“為時過早”。野田佳彥主席在演說中強調：“我們需要尊重多樣性、立足共生理念的制度設計。”

中道黨在競選公約中明確提出，要制定“多文化共生社會基本法”、難民保護法和修改入管法，友善接納外國人，設立“多文化共生廳”，對在日外國人的工作生活實行一元化支援，創造一個日本人與外國人“共生”的和諧社會。

相比較聯合執政聯盟的 “管”，中道改革連合更強調“融”。

中道黨聯席主席野田佳彥（右）和齊藤鐵夫（左）

國民民主黨的立場是中偏右。他們針對以“投機目的”在日本購買不動產的外國人，主張征收 “空室稅”，以打擊炒房行為；制定“外國人土地取得規制法”，對于軍事設施周邊地區和離島等事關國家安保的土地，嚴格限制外國人購買；還建議凍結外國人消費稅免稅制度。

國民民主黨專打經濟牌，像個“房產中介”專管員，防止外國人炒房，遏制房價高漲，讓日本人買得起房子。

右翼傾向嚴重的參政黨，繼去年在參議院大選中提出“日本人優先”口號后，此次更是提出了“NO!移民國家”的競選招牌。在競選公約中，明確要求新設“外國人綜合政策廳”，制定長期計劃，嚴格控制外國人總量，防止外國人大量移民日本；強化對不法滯在外國人的打擊，驅逐不良外國人；嚴格限制外國人在日本購買土地；制定《間諜防止法》，嚴格限制和防范外國人進入敏感領域盜取日本技術和信息；控制外國人游客大量涌入日本，破壞當地居民的生活環境。

參政黨充當“國家保安”，視外國人的增加是對日本國家和社會的“潛在威脅”，防止日本成為移民國家。

日本共産黨則強烈反對“極右排外主義”。他們在競選公約中明確提出：堅決反對歧視外國人，反對以技能實習生的名義引入外國低工資勞動力；廢止身份編碼卡法和數字改革法；防止在入管收容設施內發生侵害人權行為；制定法律確保在日外國人權利。

日本共產黨像個“人權衛士”，把外國人政策嵌入到反歧視的大框架中，呼吁保護外國人。

日本保守黨的競選公約最右傾，他們拋出的公約稱：禁止外國人和外國勢力購買日本土地；修改入管難民法，提高外國人簽證條件；對外國留學生實行出身國嚴選，限制敵對國家留學生入境；提高“經營管理”簽證的限制條件；限制擁有2號特定技能資格的外國人帶家族到日本同居；建立外國人專用的健康保險與年金制度，實行嚴格管理。

社民黨的競選公約偏左。他們提出：制定禁止對外國人歧視法；建立針對外國人的獨立人權救濟機構；積極推進與外國人的“共生社會”建設。

參加街頭演說會的選民們

看完以上這些，大家有沒有覺得，日本的眾議院大選像一場“外國人政策拉鋸戰”？保守陣營（自民、維新、參政黨、保守黨）重管治、強調總量控制和國家安全。進步陣營（中道黨、共產黨、社民黨）推進共生社會建設、強調保護外國人權利、反對歧視外國人。

日本正面臨要不要跨入“移民社會”的十字路口：一方面，經濟需要勞動力，社會需要新鮮血液，科技創新需要人才。另一方面，又擔心外國人的大量涌入，會破壞日本的傳統與秩序，引發民眾的不滿。而高市內閣和執政黨的思路是：要只要遵紀守法的高層次外國人、只要不會對日本帶來麻煩和威脅的外國人、只要聽話和尊重日本文化與秩序的外國人，調皮搗蛋者、投機鉆營者將一律驅除。而中道黨和共產黨等認為，應該允許外國人以不同的文化和社會背景來到日本生活，建立一個多文化的共生社會，而不能單單以“日本規則”強求外國人遵守，并以此歧視外國人，割裂日本社會。

對于各個政黨的“外國人政策”，日本的選民們如何理解、如何接受，也將決定他們手中的一票投給誰。而我們——作為在日本生活的外國人，也可以從這些政黨的主張中，看出日本社會外國人政策的基本脈絡，規范自己的生活與行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