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這事兒,除了怕對面的槍炮,更怕啥?
怕自己人掉鏈子。
特別是那種還沒聽見響聲,先把自個兒給廢了的“自己人”。
就在向海南島進軍的前夕,40軍出了樁稀奇事。
有個級別挺高的干部,掛彩了。
傷在腳上,骨頭斷了,據說是一塊大石頭給砸的。
這人躺病床上哭得那叫一個慘,一口咬定是國民黨特務下的黑手,趁他不注意搞偷襲。
可這借口太蹩腳,根本經不住琢磨。
軍營那是啥地方?
特務能隨隨便便摸到高級干部身邊?
再說,真要搞破壞,不打黑槍不投毒,專門搬塊石頭砸你的腳指頭?
明眼人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就是自殘。
圖啥?
不就是怕上船,怕過海,不想去打這趟硬仗嘛。
當家的是韓先楚。
這位爺在四野那是出了名的“好戰”,脾氣火爆,治軍嚴得嚇人。
按那會兒的規矩,臨陣自殘,擾亂軍心,拉出去斃了都不冤。
就算不殺頭,怎么也得開個公審大會,殺雞儆猴。
師長徐國夫也是這么琢磨的,就等著軍長發飆,把這害群之馬給辦了。
誰知道,韓先楚的反應把大伙兒都整懵了。
他壓根沒搭理這茬。
既沒戳穿這拙劣的把戲,也沒給處分,仿佛這事兒壓根沒發生一樣,直接把那人當空氣了。
徐國夫想不通:這難道是縱容部下?
還是另有隱情?
其實,咱們要是站得高一點,站在韓先楚那個位置一看,這筆賬算得太精了。
這叫“抓大放小”。
因為當時懸在韓先楚頭頂上的,有個比處理逃兵更要命的事兒——時間。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回到備戰那會兒。
海南島這仗怎么打?
當時為了這個,吵得不可開交,比咱們今天復盤要麻煩得多。
本來上面讓15兵團鄧華坐鎮指揮,主攻定的是43軍。
可陰差陽錯,韓先楚的40軍因為駐地近、搜集的船多,被推到了第一線,成了先鋒。
任務接了,最大的攔路虎就是怎么過海。
兩派意見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一派求穩:咱們得去香港、澳門買機器船,或者自己造。
這幫人的理由很硬:瓊州海峽風急浪高,對面還有軍艦。
咱們的木船靠天吃飯,沒風走不動,逆風更完蛋。
有了機器船,想啥時候打就啥時候打,這才是正經打仗的樣子。
這話聽著沒毛病吧?
另一派求快,叫“現實派”:有啥用啥,沒機器船就用木船,把汽車引擎拆下來安上去,搞“土機帆船”。
韓先楚死挺這一派。
為啥?
![]()
他不懂先進武器好?
當然懂。
但他更怕夜長夢多。
去境外買船,得談判、得籌錢、得運輸,這一來二去,幾個月就黃了。
造船?
那更得等到猴年馬月。
韓先楚雖算不出朝鮮那邊馬上要出大事,但老將的直覺告訴他:這仗,一天都不能拖。
原定計劃是6月打,韓先楚坐不住,嚷嚷著要提前,甚至主動請纓帶第一批人沖過去。
他在動員會上把話撂這兒了:海南這仗必須打。
沒人打我打!
咱們40軍先上,就是去喝海水,也比別人多攢點經驗。
這是一次巨大的賭博。
選機器船,戰術上穩當,但戰略上極其危險(拖久了國際局勢一變,可能永遠沒機會打了)。
選木船,戰術上玩命(搞不好就喂魚),但卻是戰略上唯一的活路。
韓先楚咬牙選了后者。
既然選了木船,那就得面對另一個大坑:人。
那是1950年春天,雷州半島的風里全是咸腥味。
對40軍這幫從東北雪原打出來的“旱鴨子”來說,大海那就是閻王殿。
當時隊伍里悲觀情緒蔓延,甚至有人編順口溜:“革命到底,革到了海底。”
一上船訓練,那場面簡直沒法看。
不管陸地上多猛的漢子,船一晃,苦膽都能吐出來。
很多人練完回來,癱在甲板上像灘爛泥,拉都拉不起來,路都走不成。
每個連隊全是這德行。
師長徐國夫看著急得冒火。
這狀態別說打仗搶灘,還沒靠岸人就廢了一半。
怪話也出來了。
有些干部私底下嘀咕,不想練了,甚至出現了裝病的、鬧情緒不登船的。
徐國夫是個直腸子,氣得夠嗆。
心說這幫人以前也是提著腦袋干革命的,怎么臨了臨了,變成這副熊樣?
那個拿石頭砸腳的高級干部,就是這股歪風的頂峰,簡直把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這就回到開頭了:韓先楚為啥不動他?
按他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氣,這號人往槍口上撞,那是找死。
但這會兒,韓先楚展現出了極其可怕的理性。
他心里門兒清,這賬得這么算:
頭一個,怕水的不是這一個。
暈船是生理反應,怕死是心理本能,這在“旱鴨子”部隊里是通病。
這時候大張旗鼓辦了一個高級干部,會有啥后果?
可能會震住幾個人,但也可能把大伙兒嚇崩了。
戰士們會想:“連當官的都怕成這樣,看來這海真是去送死。”
這一來,就把藏在底下的恐懼給挑明了、放大了。
再一個,哪有功夫?
大敵當前,是花時間搞整風、搞審判,還是花時間練兵?
![]()
韓先楚選得極其實在。
不處理那個砸腳的,其實就是最狠的處理——把你晾那兒,既然是個慫包,就別去礙事,你也別想再傳染別人。
他對大部隊只干一件事:練。
暈了怎么辦?
練。
吐了怎么辦?
吐完接著練。
沒別的招。
他在全軍搞了三個月海上大練兵,法子很笨,也很管用:硬適應。
他對那些有思想包袱的干部撂下一句狠話:“我不急,但戰局急,帶著這些怕死的心思,這海你過不去。”
這話聽著像做思想工作,其實是下最后通牒:
想活命,想贏,只有練出本事這一條路。
靠裝死、靠發牢騷,過不去這片海。
他把所有心思都壓在“讓旱鴨子下水”這事上,而不是去糾結“誰在裝病”。
因為他清楚,只要大部隊練成了,那幾個跳梁小丑,翻不起浪花。
結果咋樣?
韓先楚賭對了。
三個月魔鬼訓練,戰士們愣是把暈船這毛病給治服了。
40軍和43軍,坐著帶馬達的木帆船,在這個誰都覺得不行的季節,沖過了海峽。
海南島拿下來了。
如今回頭看,韓先楚當初那個“急”字,簡直是救了命。
要是聽了穩妥派去買船、造大船;
要是為了那個砸腳的慫包,停下來搞整風運動;
那這仗肯定得拖到6月以后。
1950年6月25日,朝鮮那邊打起來了。
6月27日,美國第七艦隊就進了臺灣海峽。
真拖到那時候,面對美軍的軍艦,咱們靠幾艘木船,那是真的過不去了。
那樣的話,海南島的命運,甚至咱們南邊海疆的格局,全都得改寫。
韓先楚不是神仙,算不出朝鮮會打仗。
但他守住了戰場上最硬的道理:
兵貴神速。
為了這個“速”,他敢坐木船冒險;
為了這個“速”,他敢帶頭沖第一線;
也正是為了這個“速”,他能忍下那個砸腳干部的惡心事,不讓內部清洗耽誤了備戰的節奏。
那個用石頭砸腳的家伙,后來歷史上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他的小算盤打得挺精,保住了一條腿,或許也保住了一條命。
但他丟掉的,是軍人的脊梁,還有參與這場偉大勝利的資格。
而韓先楚壓根沒空搭理他。
因為韓軍長的眼光,早就越過那塊破石頭,越過那個膽小的干部,甚至越過風浪滔天的海峽,盯上了更遠的將來。
有些事,當下算不清。
有些賬,得過幾十年再看,才知高低。
![]()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