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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立之年,許多人開始走上確定的路徑,建筑師夫婦郭錫恩(Lyndon Neri)與胡如珊(Rossana Hu)卻選擇重新出發。30多歲時,他們離開既有的生活軌道,帶著孩子從美國新澤西州的普林斯頓移居上海,開啟了一段充滿未知的創業旅程。從“設計共和”到“如恩設計研究室”,他們在上海一步步建立起穩定而清晰的建筑實踐,工作與家庭幾乎同步展開。上海水舍南外灘酒店、蘇州禮堂,以及近年的“引庭”大連文化創意園區等作品,先后在城市與行業中形成回響,以不同尺度與方式深度參與著中國的城市更新進程。而在這些作品被討論、被記住之前,這座藏身老弄堂深處的石庫門住宅,早已成為他們生活與創作最真實、也最重要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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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如珊& 郭錫恩
THE HOST
ELLE DECORATION A-List設計師郭錫(右)與胡如珊(左)。前者是美國建筑師協會榮譽院士,后者是賓夕法尼亞大學圖爾特·韋茨曼設計學院建筑系系主任及米勒教授。2004年,兩人在上海創立了設計共和,一個兼具零售、設計、文化展覽與教育功能的平臺,成為設計師與公眾交流的重要場域。2006年,他們共同創立了如恩設計研究室,實踐涵蓋建筑、室內、城市規劃、平面及產品設計。以跨學科設計理念回應當代生活,并將集體記憶融入到實踐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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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錫恩與胡如珊位于上海的家,
是一棟石庫門聯排老宅。
對于郭錫恩與胡如珊而言,上海從來不是一座可以被快速理解的城市。它在高速生長的同時,仍保留著里弄、院落與鄰里關系的細微尺度。正是這種張力,讓他們在這里選擇了一種并不急于給出答案的居住方式。
他們在上海的家,是一棟石庫門聯排老宅。選擇老房子,并非出于懷舊,而更接近一次生活層面的判斷:它意味著限制,也意味著必須在現實條件中不斷權衡。對于一對既是建筑師又是屋主的夫妻來說,這種狀態恰恰真實——設計不再是單向的創作,而是一種持續協商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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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婦二人在起居室。
邊置Eames夫婦為Vitra設計的LCW椅,
其間露出松弛而親密的日常氣息。
“間”,是他們在日常對話中經常提及的一個詞。它既指空間中的過渡,也暗示時間里的停頓:門未完全合上,光線短暫停留,人在其中稍作停留。
這個概念并非為這個家專門提出,而是在長期生活中逐漸形成的感受——如何在開放與私密、工作與家庭之間,為日常保留可以呼吸的余地。多年后,這種經驗逐漸形成了更清晰的方法論,但在最初,它更接近一種直覺的生活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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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庫門不僅是建筑形式,
更是傳統與現代縫隙間的“回旋空間”。
這對建筑師夫婦出生于亞洲、接受西方建筑教育,又最終回到亞洲實踐,使他們在生活與創作中不斷切換角色。相比強調文化差異本身,他們更關心設計者與居住者這兩種身份,如何在日常中共存。
上海的石庫門,恰好映照了這種狀態。它既非純粹的傳統,也不完全屬于現代,而是在限制與彈性之間,為生活留出回旋空間。在這個家中,他們并未試圖復原石庫門的形式,而是從記憶與日常經驗中提取那些可被長期使用、不斷調整的空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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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右側背景墻借由鏡面破開空間局限,引光入室。
深色木框界定出理性的藏書秩序,
濃郁書卷氣充盈其間。
依循起居習慣而設的座椅,
與Otto Blümel設計的Nymphenburg金屬衣架
在沉靜中點綴出線性美感。
圖2:大面落地玻璃將庭院框作
一幅持續變化的“取景框”,
舊墻與綠植成為室內景觀的延伸,
與木質畫架、柔椅與邊幾在材質與尺度上形成呼應。
家的改造并非一次性完成,而是在時間中緩慢推進。光成為最重要的媒介,卻從不急于占據中心。它穿過門洞,在不同界面之間被過濾與折射,使室內保持一種流動而松弛的節奏。
全高木框玻璃、可旋轉的門扇與半透明界面,讓不同功能區域在視覺與光線層面彼此連通,卻依然保有各自的私密性。門不再只是分隔內外的構件,而是在開啟與半掩之間,為日常生活保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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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量身定制的木質樓梯構成了家的“脊椎”,
銜接不同樓層的同時,
引導自然光在垂直維度中的滲透與流動,
成為連接日常動線與時間感知的重要媒介。
圖2:通過拆除廚房旁中層樓板,
形成雙倍挑高,使昏暗角落變
為明亮通透的視覺樞紐。
位于家宅核心的木質樓梯,是空間中最穩定的存在。它連接上下層,也連接著日常的節奏。自然光沿著踏步向下滲透,家庭成員在每日的上下往返中不斷相遇、短暫停留。時間并未被刻意強調,卻在這些重復的路徑中被清晰感知——孩子的成長,也正是在這樣的日常往返中悄然發生。樓梯既是結構性的,也是情感性的,記錄著家庭關系在不同階段的變化,將生活的連續性嵌入空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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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木質書架為三角鋼琴提供了沉穩而內斂的背景。
空間隨家庭生活不斷演變:
從最初的餐廳,到工作室,
再到如今用于演奏與聆聽的音樂空間。
George Nelson為HAY設計的吊燈輕盈懸置其上,
為室內注入一抹現代感。
隨著孩子逐漸長大,家的使用方式也在悄然變化。幼時,孩子們曾在榻榻米上共眠;后來雖各自擁有獨立房間,卻也很少緊鎖房門。空間并未被預設為某一階段而存在,而是在家庭的不同階段不斷疊新的功能。
那間原本作為藏書室的大房間,先后承擔過餐廳與工作室的角色,如今又因鋼琴的加入成為音樂空間。變化并非通過一次明確的翻新完成,而是在時間中持續發生,成為這個家真實的生長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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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師與屋主視角的交疊,
為空間注入了超越形式的居住邏輯。
設計師與屋主的雙重身份,使每一次決定都在直覺與現實之間來回游走:空間是否足夠詩意并且宜居;材料能否在克制而優雅的呈現下,經得起日常的磨損。有時,郭錫恩沉浸于創作者的思考中,推演空間的可能性;下一刻,胡如珊則以更貼近居住者的立場介入,審視其現實尺度。孩子的使用反饋亦成為檢驗設計的重要維度。于是,美不再凌駕于使用之上,而是在日復一日的使用中,悄然內嵌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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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書籍作為空間中主要“填充”,
營造出沉靜而濃厚的書卷氣。
圖2:用餐空間中,設計大師的經典之作自然融入日常:
Charles&Ray Eames為Vitra設計的ESU儲物單元
與座椅分置于背景與前景,
日常器物、藝術陳設及家庭記憶并置其間。
圖3:立式鏡面映出窗外石庫門建筑的紅磚肌理,
與窗邊陳設相互疊合;
中古家具與Vitra出品的Eames RAR搖椅對置其間,
形成新舊對話。
在這個家中,家具與物件從未被視為靜態的收藏,而更像是家庭旅程中的“動態檔案”。它們并非為了陳列而存在,而是被真實地使用、觸碰與消耗。歲月留下的痕跡,記錄著具體而細微的生活場景:孩子出生時收到的Eames扶手椅,在反復使用中顯露出的光澤;陪伴一家人用餐、閱讀與工作的古董農舍長桌,桌面上逐漸形成的細小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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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透過一扇巨大的“內窗”,
夫婦二人旅途中積累的收藏逐一呈現;
窗外花園蔥郁為伴,老物件與書籍錯落鋪陳,
構成一幅關于時間與記憶的靜謐場景。
圖2:錯拼白磚、拉絲金屬臺面
與木框窗并置,形成材質對話;
David Chipperfield為American Standard
設計的DCA Collection不銹鋼龍頭,
以利落線條呼應空間的理性氣質。
對與胡如珊與郭錫恩而言,磨損并非需要回避的狀態,而是時間自然發生的結果。物件的價值不在于被完好保存,而在于是否真正參與了生活。設計經典也因此從符號化的存在,轉變為不斷生成記憶的日常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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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鋼琴的加入,音樂成為了流動的日常。
它是胡如珊獨處時的練習曲,
也是孩子們拉琴時的背景音,
在每日的彈奏與合音中,
美感自然內化為家庭敘事的一部分。
位于空間核心的鋼琴,并非為了展示,而是家庭生活的日常。胡如珊幾乎每天都會彈奏,有時是獨處時的練習,有時則成為孩子們拉小提琴與大提琴的背景音。旋律在不同時刻響起,讓空間呈現出不同的節奏。隨著孩子逐漸長大,家的使用方式也在持續微調——沒有一次明確的更新,只有不斷發生的適應。
房子是空間,而家則容納了一種持續發生的棲居行為。這座上海的家并未試圖成為一個被“完成”的作品,而是選擇在時間中保持開放。建筑在這里退后一步,讓光、聲音與生活本身慢慢填充其間。正如如恩設計研究室墻上的那句格言:不求不朽,而冀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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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墻輕隔睡眠區與書房,并將自然光引入臥室
——這是如恩標志性的空間策略。
Vitra的EM Table作為書桌,
搭配同品牌棕綠配色的Standard Chair,
Flos Snoopy臺燈點亮桌面,
為沉靜空間注入輕快節奏。
攝影 | 朱潤資
文 | Nicole Wu、Stefano Passamonti
翻譯:唐能
編輯|李凌云、Nicole Wu
設計丨Dar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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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間廢棄皮草工坊,住成了一場“全球探險之旅”
拆剩五扇巨大窗框,他將棘手的百年老教堂改成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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