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金融思維稱霸海上，保險公司練習生的“船王”進階之路

文│崇聞

包玉剛

1991年9月23日，被譽為“世界船王”的包玉剛在香港淺水灣家中逝世，享年73歲。他的一生，跨越戰爭與和平，歷經金融與航運，最終在商業浪潮中鑄就一段傳奇。

包玉剛的商業生涯始于金融保險領域。1937年，他自初中畢業后進入武漢英商安利洋行保險部擔任練習生，白天工作，夜晚讀夜校，勤奮積累專業知識。次年武漢淪陷前，他轉赴上海“孤島”，進入中央信托局保險部工作，憑借出色的業務能力迅速成為骨干。1939年被調往昆明，1942年晉升為衡陽保險部主任，隨后轉任工礦銀行衡陽分行副經理，時年僅24歲。

在衡陽期間，一次偶然的看戲經歷，讓包玉剛結識了重慶廣大華行總經理盧緒章。兩人因同說寧波方言而倍感親切，深談之下竟發現彼此是親戚——包玉剛的岳母與盧緒章的母親是親姐妹。自此，盧緒章每次到衡陽都會探望這位表妹夫。抗戰時期，盧緒章負責轉運海外華僑和國際友人支援延安的資金，包玉剛后來調任重慶工礦銀行副行長，也成為其中一條重要渠道，默默為抗戰貢獻力量。

上海市銀行業務憑證

抗戰勝利后，包玉剛受命前往上海，接管原日本帝國銀行所在大樓，并在此基礎上籌建上海市銀行。他先后擔任營業部主任、副總經理，并在市區廣設辦事處，推動銀行業務拓展。然而在解放前夕的動蕩歲月里，上海市銀行總經理更迭頻繁，實際業務多由包玉剛主持。盡管他努力經營，使銀行漸具聲譽，但受內戰與通貨膨脹的影響，他在重慶時期形成的許多經營構想難以實施。

1949年春，包玉剛轉赴香港，利用自由港的便利條件從事進出口貿易，并為內地進口西藥、鋼材、棉花等緊缺物資。在新中國首次發行公債時，他即在港認購十萬港元，以實際行動支持國家建設。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全球能源格局變化，石油日漸成為緊俏商品，航運業隨之迎來黃金時期。包玉剛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趨勢。

1955年，他傾盡家財，以20萬英鎊購入一艘已有28年船齡的燃煤舊貨輪，并長期租予日本山下汽船公司。1956年，埃及宣布蘇伊士運河收歸國有，隨后爆發戰爭，運河通行中斷，船只大多被迫繞行好望角。市場普遍縮短租期、抬高租金，包玉剛卻反其道而行，采取“長租低租”策略。運河通航恢復后，許多船東陷入無貨可運的困境，包玉剛的船隊卻因合約穩定而持續盈利。借此勢頭，他說服匯豐銀行信貸主管桑達士，以日本銀行開出的信用狀（證）為抵押，貸款購置新萬噸油輪，開創了“借錢買船、滾動發展”的擴張模式。

包玉剛和員工在香港海港城碼頭

1961年至1968年間，包玉剛的船隊迅速擴張至50艘，總排水量350萬噸，價值約3億美元。到1981年，他旗下已擁有210艘船舶，總載重量達2100萬噸，規模超越美蘇兩國國家船隊的總和，穩居世界航運業之首，“世界船王”之名實至名歸。

七十年代末，石油危機重創全球航運，行業陷入長期低迷。包玉剛果斷調整戰略，逐步出售舊船、收縮船隊規模，并將事業重心從海上轉向陸地。1980年，他抓住時機，與英資怡和集團展開對九龍倉控股權的激烈爭奪。當年6月，怡和旗下置地公司趁包玉剛外訪之際，宣布以每股100港元增持九龍倉股票。包玉剛聞訊立即取消與墨西哥總統的會面，返港部署反擊。他連夜調集21億港元資金，以每股105港元的價格發起收購，最終將持股比例提升至49%，成功控股九龍倉。這一決策起初備受爭議，但隨后九龍倉在1978至1983年間實現利潤4.248億港元，并逐步發展成為涵蓋酒店、公交、碼頭及多家聯營與附屬公司的綜合企業，證明其遠見。

包玉剛與撒切爾夫人

1985年2月，新加坡財團邱德拔宣布收購英資商行會德豐。會德豐由英國人喬治·馬登1925年創立于上海，1946年遷至香港，實力與和記黃埔、怡和等齊名。兩天后，包玉剛宣布九龍倉加入競購，報價高于邱德拔10%，同時以現金收購持有會德豐6.8%股權的聯合企業，進一步鞏固優勢。同年3月15日，九龍倉已掌握會德豐超過50%投票權，邱德拔最終放棄收購，并將所持25%股權售予九龍倉。包玉剛順利入主會德豐，實現了從“海上王國”到“陸地帝國”的戰略轉型。

包玉剛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對金融杠桿的嫻熟運用。早年銀行家的經歷，使他深諳信貸與風險平衡之道。當初香港銀行普遍拒絕高風險船舶貸款，正是他以信用證為抵押，叩開匯豐銀行的大門，從而獲得持續資金支持，逐步建立航運帝國。可以說，是一位銀行家的思維，鋪就了一位世界船王的崛起之路。

他的一生，是近代中國商人跨域經營、順勢而為的縮影——從上海銀行的務實耕耘，到香港航運的大膽設想，再到地產與綜合業務的穩健拓展，包玉剛始終以清晰的戰略、靈活的財務手法和堅定的執行力，在變幻的國際商業環境中把握方向，終成一代商業巨擘。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