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3年8月1日,長安城的天空格外陰沉,空氣里似乎都彌漫著血腥味。
一道冷酷的圣旨從宮中傳出,唐玄宗李隆基要拿自己的親姑姑開刀了。
這位曾經在大唐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太平公主,在終南山的寺廟里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沒能逃過一劫,被人押回了家,一根白綾勒斷了氣。
緊接著,就是一場斬草除根的大清洗。
太平公主那幾個兒子,腦袋搬了家;就連那個死了好幾年的丈夫武攸暨,棺材板都被掀翻,墳頭讓人給鏟平了。
可偏偏就在這滿門抄斬的血泊里,出了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
太平公主的二兒子薛崇簡,非但毫發(fā)無傷,李隆基還特意下了道旨意,官照做,爵位照拿,更夸張的是,皇帝大手一揮,賜他姓“李”,讓他成了皇室宗親。
這事兒擺在誰眼里,都是一萬個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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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李隆基這種心狠手辣的主兒,怎么可能犯這種低級失誤?
殺母之仇,那可是不共戴天,他憑什么就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賭薛崇簡以后不捅他一刀?
說白了,要是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好好盤一盤李隆基心里的這本舊賬,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看似荒唐的決定底下,藏著一段比那些權力廝殺更有意思的陳年舊事。
讓我們把時鐘撥回到三年前。
那會兒,李隆基和太平公主還沒撕破臉,反倒是一對鐵得不能再鐵的搭檔。
710年,韋皇后一杯毒酒送走了唐中宗李顯,做夢都想學武則天,過一把女皇的癮。
大唐的江山眼瞅著就要改姓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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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火燒眉毛的關頭,李隆基和太平公主緊緊抱成了一團。
兩人聯(lián)手導演了那場著名的“唐隆政變”。
這一仗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李隆基充當打手,提著刀殺進宮里,把韋后和安樂公主送上了西天,連那個才女上官婉兒也沒放過;太平公主則是幕后的操盤手,負責搞定朝堂上的那些老狐貍。
就在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里,有個關鍵角色,成了姑侄倆中間的傳聲筒——這人就是薛崇簡。
雖說薛崇簡是太平公主肚子里爬出來的,但他跟李隆基的交情,那真叫一個鐵。
兩人年紀差不多大,從小就在一塊兒滾泥巴。
李隆基小時候那是公主府的常客,跟這個表弟好得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有些野史甚至還在那兒嚼舌根,說這倆人的感情,早就越過了兄弟那層窗戶紙,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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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這關系是不是真有那么邪乎,有一點是板上釘釘?shù)模赫娴搅艘臅r候,薛崇簡這屁股,可是結結實實坐在了李隆基這邊的板凳上。
韋后磨刀霍霍準備對太平公主動手的時候,薛崇簡第一反應不是找親媽,而是火急火燎地跑去找李隆基救命。
你品品這個細節(jié),在他潛意識里,李隆基這棵大樹,比誰都靠得住。
政變搞成了,李旦坐上了龍椅,李隆基當了太子,太平公主也爬上了權力的巔峰。
這段時間,李隆基和薛崇簡過了幾天舒坦日子。
哥倆經常一塊兒游山玩水,不是去長城吹風,就是下江南看景,簡直是形影不離。
可好景不長,這種微妙的平衡,終究還是碎了一地。
那是兩人回長安不久,在薛府里的一次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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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冷不丁回了家,正好撞見了“不該看的一幕”。
史官們下筆也是隱晦,只寫公主氣得直哆嗦,跑到武則天的無字碑前,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這一瞬間,恐怕就是這對姑侄徹底翻臉的導火索。
在太平公主看來,這簡直就是雙重暴擊:她最看重的侄子,居然拐跑了她最疼愛的兒子。
她在無字碑前咬碎了銀牙,發(fā)誓要用手里的權杖,把這兩個白眼狼狠狠收拾一頓。
從那以后,太平公主就跟瘋了似的。
她拼命在朝里安插親信,七個宰相里頭,有五個都要看她的臉色行事。
李旦這個皇帝當?shù)媚墙幸粋€憋屈,處理個國家大事,還得先問一句:“這事兒,太平點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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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敢在大街上攔住宰相的車駕,嚷嚷著要廢了李隆基。
她打的算盤是,換個軟柿子當太子,自己好接著垂簾聽政,把持朝綱。
夾在中間受夾板氣的,就是薛崇簡。
一邊是生養(yǎng)自己的親媽,一邊是心里那個“重要的人”。
薛崇簡沒少勸母親收手,別跟李隆基硬碰硬,結果換來的卻是太平公主的一頓鞭子,罵他是吃里扒外的混賬東西。
可薛崇簡是個死心眼。
就在李隆基下定決心要動手的前夕,薛崇簡甚至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把消息透給了母親,讓她趕緊跑路。
只可惜,太平公主太狂妄了,她壓根就不信那個平時對自己畢恭畢敬的侄子,真敢拿刀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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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年,也就是先天二年七月初三,火藥桶終于炸了。
李隆基不想再做待宰的羔羊。
與其等著人家上門來殺,不如先下手為強。
他手里雖然只捏著三百多個禁兵,卻打出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閃電戰(zhàn)”。
這三百號人像猛虎下山一樣,從武德殿一路殺到虔化門,手起刀落,先把羽林軍統(tǒng)領常元楷和李慈的腦袋砍了下來——這一招,直接廢了對手的武裝牙齒。
緊接著就是朝堂上的大清洗。
宰相蕭至忠、岑羲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當場就被剁了。
竇懷貞嚇破了膽,跳進城壕里上吊自殺,李隆基還不解恨,讓人把尸體撈出來又砍了一遍,甚至把竇家全族改姓“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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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李旦聽見外頭的喊殺聲,還想上城樓召集人馬負隅頑抗。
結果被大將郭元振帶兵堵了個正著,郭元振把話撂在那兒:“皇帝這是奉了您的旨意在清君側呢”,一句話,就把太上皇給架空了。
李旦看著兒子那副掌控一切的架勢,心里明白大勢已去,當天就收拾鋪蓋卷搬出了太極宮,徹底交出了權柄。
太平公主輸?shù)锰欤珣K。
她在廟里躲了三天,心里還存著一絲幻想,指望李隆基能念及舊情,指望太上皇能保她一命。
可李隆基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只要太平公主還有一口氣在,那就是個定時炸彈。
太上皇親自求情?
不好意思,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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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態(tài)度硬得像塊石頭,這人,必須死。
抄家的時候,公主府里的寶貝堆得像小山一樣,奇珍異寶比國庫里的還多,田產牧群更是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
這些東西,全成了她這么多年利用權勢瘋狂斂財?shù)蔫F證。
話雖這么說,可在處置太平公主的兒子時,李隆基卻玩了一手讓人看不懂的“雙重標準”。
武崇行、武崇敏,那是殺無赦。
武攸暨的墳墓,那是平得干干凈凈。
唯獨薛崇簡,活蹦亂跳。
李隆基對外給出的說法是:薛崇簡多次勸阻母親謀反,甚至為此挨了打,這叫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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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理由能站住腳嗎?
在那種你死我活的政治斗爭里,“勸兩句”從來就不是免死金牌。
真正把薛崇簡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是李隆基心里的那筆私賬。
頭一個原因,信任度爆表。
在過去幾年那一連串的危機里,薛崇簡已經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態(tài)度,在親媽和李隆基之間,他永遠是李隆基的鐵桿。
這種經過血雨腥風考驗的忠誠,可比那點血緣關系靠譜多了。
再一個,感情深厚。
那段“不一般”的交情,終究是在這位冷血帝王的心里,留下了一塊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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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是個狠角兒,但他終究是個人。
殺光了所有仇人,唯獨留下這個最聊得來的表弟,或許是他對那段純真歲月唯一的留念。
還有一個,做給天下人看。
留下薛崇簡,還賜他皇姓,這也是在向世人宣告:皇帝殺的是反賊,不是親戚。
只要你忠于皇帝,哪怕你是反賊的兒子,照樣能吃香喝辣。
太平公主臨死前,李隆基去見了她最后一面。
史書上寫著,李隆基“眼神里帶著一絲輕蔑”。
這一眼里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有勝利者的高傲,有對過去的訣別,也有對自己手腕的絕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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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并肩作戰(zhàn)的姑侄倆,終于還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這一步。
說到底,太平公主這一輩子,就是個悲劇的死循環(huán)。
小時候,表哥賀蘭敏之欺負了隨行宮女(也有人說是欺負了她本人),結果賀蘭敏之被武則天給宰了。
頭一回嫁人,嫁給了薛紹,兩口子恩恩愛愛,結果薛紹被牽連進謀反案,讓武則天給整死了。
武則天為了不讓她守寡,硬生生把她塞給了侄子武攸暨,為此還賜死了武攸暨的原配老婆。
等到她自己掌了權,又想去操控侄子的命運,結果反過來被侄子給賜死了。
李隆基鏟平了武攸暨的墳墓,把武家的后代殺了個精光,徹底終結了從武則天那會兒開始的女人當家做主的時代。
薛崇簡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這對他來說,真的是運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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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死在自己最在乎的人手里,兄弟們死絕了,家也沒了。
他頂著“李”這個賜姓,在皇室宗親的冷眼和內心的煎熬里,熬過剩下的日子。
李隆基一手打造了“開元盛世”,把大唐推向了榮耀的頂峰。
但在那些燈火輝煌的背后,在無數(shù)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當他想起那個曾經跟自己策馬奔騰、最后卻家破人亡的表弟時,不知道心里頭會不會也泛起一絲寒意。
最無情的莫過于帝王家。
這不僅是說殺人時候手黑,更是指活著的人,得背著多沉的記憶,一步一步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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