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錢壯飛一晚破獲六封密電，周恩來：要不是他，我就犧牲了

1931年4月25日，星期六。在南京新街口中山東路中央飯店的旁邊，有一幢西式木質兩層小洋樓。這幢小洋樓的門前正上方，掛著一個“正元實業社”的牌匾。

從這幢小洋樓門前走過的人們，偶爾會有人朝里面看一看，然后便走開了。當時的人們都以為“正元實業社”是一家經營無線電器材的商店。實際上，這幢小洋樓是中統局頭目徐恩曾，設在中央飯店旁邊的一個情報站，負責秘密搜集、匯集、轉發各種情報。

這一天是周末，中統局頭目徐恩曾早早跑到被稱為“十里洋場”的上海瀟灑快活去了。此時留在“正元實業社”值守的，除了徐恩曾的機要秘書錢壯飛，還有另外幾個普通機要人員。由于這一天沒有多少“業務”，所以錢壯飛等人比較清閑，喝茶聊天看報紙。

錢壯飛和頂頭上司徐恩曾是浙江老鄉。1929年前后，錢壯飛在中統局開辦的無線電訓練班學習。由于錢壯飛業務能力精湛，展現出了過人的才華，所以他很快被中統局頭目徐恩曾看中，表示要將錢壯飛調到自己身邊擔任機要秘書。

然而，徐恩曾根本不知道錢壯飛的真實身份——地下工作者。當時，錢壯飛認為此事關系重大，他便通過各種途徑找到了李克農，向組織請示自己該如何做。不久之后，錢壯飛便按照中央特科負責人周恩來的指示，成功打入了中統局，當上了徐恩曾的機要秘書。

作為特務頭子，徐恩曾非常狡猾，他雖然欣賞錢壯飛的才華，但是對錢壯飛仍有所防范。為了避免情報泄露，徐恩曾只讓錢壯飛處理文件和密碼電報的收發工作，自己隨身攜帶著情報密碼本，絕不給任何人看。

為了盡快掌握密碼本，向組織輸送重要情報，錢壯飛與李克農商量，給徐恩曾設了一個“調虎離山之計”。有一天，錢壯飛陪同徐恩曾到上海出差，干完了“正事”，錢壯飛便建議徐恩曾到歌舞廳耍一耍。徐恩曾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錢壯飛的建議正中徐恩曾的下懷，因此他們二人很快來到了一家燈火輝煌的歌舞廳。

此時，李克農早已派人蹲守在這家歌舞廳，時刻準備著與錢壯飛配合。徐恩曾進入歌舞廳之后開始換衣服，錢壯飛一看時機到了，立即上前接住徐恩曾脫下來的衣服。此時，錢壯飛開口說道：“科長（徐恩曾擔任中統局調查科科長），東西還是放在保險箱？”

徐恩曾回答說：“對，放在保險箱安全！”

緊接著，錢壯飛把準備好的保險箱打開，徐恩曾親手將“東西”放進了保險箱，并親手鎖上了保險箱。

錢壯飛和徐恩曾說的“東西”，就是徐恩曾隨身攜帶的情報密碼本。

然而，讓徐恩曾沒有想到的是，錢壯飛早已經在保險箱上做了手腳，從后面也是可以打開的。就這樣，錢壯飛趁著徐恩曾在舞池中快活地扭動身軀的時候，他趁人不注意從后面打開了保險箱，伸手從里面拿出了情報密碼本，并藏在自己的口袋里。

等了一會兒，錢壯飛借口上廁所，帶著密碼本離開了舞池，并與蹲守在旁邊的同志秘密碰面。這時候，負責蹲守的同志拿出袖珍照相機，快速對密碼本進行了盜拍。完事之后，錢壯飛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情報密碼本，重新放進了保險箱之中。

就這樣，錢壯飛成功掌握了情報密碼本上的信息。從此之后，每當錢壯飛接到機要員送來的電報之時，他都會先挑重要的電報進行破獲，然后再原樣封好呈送給徐恩增。同時，錢壯飛就會以隱蔽的方式，將得到的重要情報輸送給組織。

就在4月25日這天晚上10點左右，一位機要員神色嚴峻地把一封標有絕密字樣、徐恩曾親啟的電報，送到了錢壯飛的手中。最初，錢壯飛并沒有太在意，因為大晚上接到一兩封絕密電報，是經常發生的事。

可是，接下來，錢壯飛就感覺到緊張了。因為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錢壯飛先后接到五封機要員送來的絕密電報，而且這五封絕密電報都是從湖北武漢發過來的。錢壯飛暗想，武漢方面絕對發生什么事情了，而且絕對是大事情。

這時候，謹慎的錢壯飛關起了房門，對五封絕密電報進行了破譯。錢壯飛不看不知道，一看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五封絕密電報全都通報了一件事情——負責中共特科工作之黎明，已于昨日下午在漢口江漢關碼頭被捕，其已歸順，有重大情報欲面陳，現已啟程趕赴南京。

錢壯飛震驚不已，因為在武漢被捕的這個黎明，不是別人，正是協助周恩來負責中央特科并兼第三科（行動科）負責人的顧順章，黎明只是他的化名而已。

錢壯飛頓覺大事不好，顧順章在武漢被逮捕了而且叛變了，這肯定會對依然活動在上海的組織和同志們造成巨大的危險。怎么辦？

錢壯飛認為，現在已經是4月25日深夜了，這個重大情報必須在4月26號晚上之前交給李克農，讓他盡快組織上海的同志們轉移。因為，顧順章已經從武漢啟程，4月27日早上就會到達南京。顧順章到南京“面陳”之后，敵人很可能會快速在上海實施大搜捕。

錢壯飛當機立斷，他找來自己的秘密交通員兼女婿劉杞夫，當面囑咐說：“你趕緊坐火車去上海，告訴你舅舅，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轉院！”

錢壯飛說的是暗語，“舅舅”指的是李克農，“天亮”指的是黎明（顧順章），“已走”的意思是已叛變，“母病危”的意思是組織有危險，“速轉院”指的是趕快轉移。

劉杞夫接到任務之后便出發了。此時，錢壯飛內心非常憂慮，因為顧順章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但是在先后接到的五封絕密電報中，并沒有提及他。

錢壯飛心想：難道顧順章目前還沒有供出我？我的真實身份還沒有暴露？抑或者五封絕密電報都是假的？是敵人在進行試探？

錢壯飛思前想后，最終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繼續留在“正元實業社”，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錢壯飛的考慮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還沒有暴露，自己受組織的委派，好不容易打進中統局內部，如果自己一走了之，豈不是不打自招，辜負了組織對自己的培養。

就這樣，錢壯飛繼續留在了“正元實業社”，并將五封絕密電報恢復原樣，放在了徐恩曾的辦公桌上。同時，錢壯飛還將接連收到五封絕密電報的事報告給了徐恩曾。徐恩曾得到消息之后，慌忙從上海趕回南京，準備開啟這五封絕密電報，看看里面是什么內容。

4月26日凌晨時分，仍在“正元實業社”忙碌的錢壯飛，突然又接到了一封機要員送過來的絕密電報。和此前五封絕密電報一樣，第六封絕密電報也發自武漢，上面也寫著“絕密、徐恩曾親啟”。

錢壯飛故伎重施，對第六封絕密電報進行了破譯，他看了電文之后心中一涼。原來，第六封絕密電報上寫著：“中統局內部有臥底，請勿走漏風聲！”看來，叛徒顧順章什么都交代了！錢壯飛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暴露，是時候離開這個危險之地了。

此后，錢壯飛把六封絕密電報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徐恩曾的辦公桌上，然后來到了隔壁中央飯店四樓的一個秘密聯絡點，讓這里的同志們趕快轉移。一切安排妥當之后，錢壯飛拿起了筆和紙，他準備給徐恩曾寫一張紙條，警告徐恩曾不要“亂來”。

錢壯飛在紙條上寫道：“我和你（徐恩曾）是政見之爭，現在我要走了。我走了之后，你不許加害我的家人，如果你加害我的家人，我就把你的這些年來做的丑事公之于眾。到時候有你的好看！”寫完之后，錢壯飛將紙條同樣放在了徐恩曾的辦公桌上，壓在了六封絕密電報的下面。

錢壯飛所說的徐恩曾的丑事，指的是其貪污特務經費、暗算同僚和生活上的一些隱私。機智的錢壯飛寫下這個紙條，后來確實起到了很大作用。不久之后，錢壯飛的家人雖然都被抓捕，但是由于徐恩曾害怕錢壯飛把他的丑事公之于眾，所以徐恩曾很快將錢壯飛的家人釋放。

4月26日深夜，錢壯飛借故離開“正元實業社”，他來到了南京火車站，坐上了開往上海的火車（他的家人都居住在上海）。后來，錢壯飛在上海和同志們會合，不久他們一起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錢壯飛的秘密交通員兼女婿劉杞夫，于4月26日中午到達了上海，在幾番周折之后，終于在一家小旅館內找到了李克農。劉杞夫立即向李克農報告了錢壯飛的口信：“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轉院！”

李克農聽到口信之后，大吃一驚，他已經聽明白了錢壯飛的暗語：顧順章叛變了。李克農不敢大意，認為必須盡快將這一重大情報報告給負責中央特科工作的周恩來同志。可是，中央特科內部一直是單線聯系，要聯系到周恩來同志，就必須先聯系到陳賡同志。更困難的是，4月26日是星期天，這一天并不是約定要碰頭的日子。

怎么辦？李克農當機立斷，他打破常規，冒著暴露的風險，直接通過江蘇黨組織找到了陳賡。陳賡又緊急將情況報告給了周恩來同志。周恩來接到顧順章叛變的消息之后，他臨危不懼，立即有條不紊地進行了安排部署。

4月26日晚上，也就是錢壯飛拆譯六封絕密電報一天之后，周恩來在聶榮臻、陳云、陳賡、李克農、李強等人協助下，迅速采取了一系列緊急措施，他們銷毀了機要文件，廢止了叛徒顧順章所知道的一切秘密工作方法和暗號，并將一切顧順章所熟悉的、可能成為其出賣目標的同志安全轉移。一直到4月27日晚上，在上海活動的組織和同志們，絕大多數均被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話說回來，4月27日上午，叛徒顧順章在中統局駐武漢特派員蔡孟堅的“陪同下”，到達了南京“正元實業社”。此時，徐恩曾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了。叛徒顧順章走到“正元實業社”門口，便笑了起來。這讓蔡孟堅非常納悶，開口問道：“顧先生，你笑什么？”

顧順章回答說：“這個地方，我來過。”

蔡孟堅吃驚地說：“顧先生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這里是我們中統局的秘密情報點，你怎么可能來過呢？”

顧順章收起了笑容，嚴肅地對蔡孟堅說道：“我真的來過，我還到這里接過頭，這里面有我們的人。”

顧順章說完這句話之后，蔡孟堅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有再說話，低著頭和顧順章一起走進了“正元實業社”。

此時，徐恩曾面帶笑容地迎了上來，他說道：“顧先生，久仰大名，歡迎歡迎，有了你的幫助，我們簡直是如虎添翼啊！”

顧順章沒有說什么，反倒是蔡孟堅神秘兮兮地將徐恩曾拉到了一旁，低著頭耳語了一番。只見徐恩曾面帶驚訝的表情，說了一句：“怎么可能？”

隨后，徐恩曾走到顧順章的面前，問道：“這里有誰是你們的人？”

恬不知恥的顧順章笑著說道：“你的機要秘書就是我們的人。”

徐恩曾完全不信，他笑了笑，說道：“錢壯飛？不可能，不可能，顧先生，莫開玩笑了。”

顧順章一看徐恩曾不相信，便陰險地說道：“你不信，就叫錢壯飛來，我可以和他對質。”

徐恩曾聽了之后，又看了看顧順章，表情嚴肅地吩咐手下人：“你去把錢秘書叫來。”

“正元實業社”并不大，不一會兒，手下人急匆匆地跑來，對著徐恩曾說道：“報告，找不到錢秘書了。”

徐恩曾大吃一驚，他把顧順章、蔡孟堅晾在一邊，立即帶著手下人沖上了二樓。徐恩曾在二樓的房間里挨個查找，就是找不到錢壯飛的身影，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又慌忙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時候，徐恩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發現了錢壯飛留給他的那張紙條。徐恩曾看了紙條上的內容，額頭上冒起了大汗，他將紙條揉成一團，緊緊地攥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著門外的手下人。

不久之后，徐恩曾帶著手下人從二樓下來了。顧順章看見之后，笑著說道：“怎么樣？”

徐恩曾擺了擺手，示意顧順章不要再說了。

十幾個小時之后，叛徒顧順章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供了出來。經過一番準備和部署，4月28凌晨，徐恩曾調集大批軍警和特務在上海展開了大搜捕。烏云壓城城欲摧，山雨欲來風滿樓，上海頓時被白色恐怖所籠罩。

然而，讓徐恩曾和叛徒顧順章沒有想到的是，周恩來同志率領中央特科經過夜以繼日地戰斗，打了個一個漂亮的時間差，將組織和同志們安全轉移。徐恩曾和叛徒顧順章撲了個空，他們企圖一網打盡上海地下組織的陰謀徹底粉碎了。

顧順章叛變后，成為了徐恩曾的手下，他仍然憑借著自己所掌握的情況，“邀功請賞”。由于有的秘密聯絡點的同志們沒有及時轉移，所以遭到了徐恩曾和叛徒顧順章的逮捕，有八百多名同志最后壯烈犧牲在了敵人的屠刀之下。

1931年12月，毛主席簽發了一份通緝令，要求全體同志緝拿叛徒顧順章。通緝令上說，如果在蘇區抓捕到顧順章，就把他交到革命法庭；如果在白區遇見顧順章，每一個戰士和工農群眾都有責任把他處死。從通緝令的內容來看，組織對叛徒顧順章下達了格殺勿論的命令。

1935年6月，顧順章被徐恩曾秘密處死在蘇州監獄，落了個可恥可悲的下場。徐恩曾為什么要秘密處死顧順章呢？顧順章不是已經成為徐恩曾的手下了嗎？原來，徐恩曾和他的靠山陳立夫，一直擔心顧順章會把錢壯飛是地下工作者的事情告訴蔣介石。

如果蔣介石知道了這件事，那么陳立夫和徐恩曾必然會受到蔣介石的嚴懲，并失去蔣介石對他們的信任。試想一下，本身就是特務組織的中統局，內部出了個地下工作者，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嘛！所以，陳立夫和徐恩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顧順章活在世上的，顧順章知道的太多了，他們要殺人滅口。

錢壯飛從上海轉移之后，到達了中央蘇區，先后擔任紅一方面軍保衛局長、總參謀部第二局副局長等職務，仍然負責情報偵察工作。1934年10月，錢壯飛跟隨紅一方面軍參加了長征，他在遵義會議之后被任命為紅軍總政治部副秘書長。

1935年3月末，錢壯飛在偵察南渡烏江的路線之時候，只身一人進入黔西縣（今貴州黔西市）沙土區長壩鄉梯子巖一帶附近的叢林，結果失去了音訊。后來，組織判定錢壯飛已經犧牲。新中國成立之后，錢壯飛被民政部追認為革命烈士。

對于錢壯飛的貢獻，周恩來永記于心，他在曾家巖50號（位于重慶的周公館）請錢壯飛的家人吃飯。當時，周恩來面朝錢壯飛失蹤的貴州方向雙膝跪地，對錢壯飛的妻子張振華說：“錢壯飛挽救了上千名同志，要不是他，我就犧牲了。”

2005年4月1日，位于貴州金沙縣后山鄉貴山村的錢壯飛烈士陵園竣工儀式，正在隆重舉行。這座陵園占地面積八畝，陵園之中綠樹成蔭，花草遍地，蒼松擁翠，綠竹成林，一派莊嚴肅穆景象。前來參加陵園竣工儀式的人們，懷著對錢壯飛烈士的無比緬懷，將手中散發著清香的鮮花放在了墓碑前，他們閉幕哀思，向錢壯飛烈士致以崇高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