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杜聿明臨終前交代妻子：你哪也不要去，就在大陸定居

1981年5月7日，時任全國政協常務委員的杜聿明，因患腎衰竭治療無效在北京逝世，享年77歲。在臨終之時，杜聿明仍不忘祖國的統一大業——“盼在臺灣之同學、親友、同胞們以民族大義為重，早日促成和平統一。”

同時，杜聿明還殷切地向妻子曹秀清交代后事：“我死了之后，你哪也不要去，不要去美國，更不要去臺灣，你就在大陸定居，和孩子們多為祖國建設做貢獻。”聽著丈夫杜聿明的臨終交代，曹秀清淚流滿面，她一邊哽咽哭泣一邊點頭答應。

看著落淚的妻子曹秀清，杜聿明勉強支起身子，用顫抖的手幫曹秀清擦拭眼淚。緊接著，杜聿明說出了心中的肺腑之言：“大陸雖然沒有兒女，但是政府會照顧你的。共產黨待咱們不薄，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啊！”說完這句話，杜聿明躺在病床上很快陷入了沉思。隨著一幕幕往事猶如放電影一樣在杜聿明的腦海中浮現，他不禁淚如雨下。

杜聿明是陜西米脂人，出生于1904年，他自幼聰穎過人，是聞名鄉里的好后生。1923年8月，19歲的杜聿明剛剛從陜西著名學府——榆林中學畢業，就與比自己大兩歲的青梅竹馬的同鄉女子曹秀清拜堂成親，從而開始了他們二人將近60年相濡以沫的一生情緣。

兩人結婚之后，杜聿明與曹秀清夫唱婦隨、琴瑟和鳴，小日子過得非常幸福美滿。在這段時間里，曹秀清還在杜聿明的支持下，到當地的女子學校讀書學習，接受新思想的教育。而杜聿明也沒閑著，他于1924年輾轉到達廣州考上了黃埔軍校，成為了黃埔軍校第一期學員，并且加入了國民黨。

從黃埔軍校畢業之后，杜聿明開始了長達20余年的戎馬生涯。最初，杜聿明先后經歷了兩次東征和北伐戰爭，有著很多出色的表現。大革命失敗之后，曹秀清從陜北輾轉來到南京，與久別數年的丈夫杜聿明團聚。從此，曹秀清成為了一名家庭婦女，負責在家中料理家務、教育子女，當起了杜聿明的賢內助。

在長年累月的征戰過程中，杜聿明戰功頗豐、聲名日顯，逐漸成為了蔣介石的嫡系愛將，深受蔣介石的器重和賞識。在全面抗戰時期，杜聿明率領部隊血戰昆侖關、遠征緬北，是一位受人尊崇的抗日愛國將領。然而，在全面抗戰勝利之后，杜聿明很快淪為了蔣介石打內戰的“馬前卒”。

最初，杜聿明被蔣介石派到東北地區打內戰，出任國民黨東北保安司令長官。后來，杜聿明又被派到中原地區打內戰，出任國民黨徐州剿總副司令長官。或許，指揮部隊在中原地區打內戰，是杜聿明最不愿意回想的一段經歷，因為他就是在這里兵敗被俘的。

那是1948年11月，在濟南戰役勝利結束之后，中原地區風云突變——中原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已經形成了對國民黨徐州剿總的鉗形夾擊之勢，一場戰略大決戰即將拉開大幕。此時，蔣介石又一次想到了杜聿明，任命正在東北指揮殘余部隊撤退的杜聿明，為國民黨徐州剿總副司令長官，全權負責即將打響的所謂的“徐蚌會戰”。

根據杜聿明晚年回憶，當得知蔣介石要派自己去徐州坐鎮指揮的時候，杜聿明的內心非常煎熬。最初，杜聿明本想以“久病纏身，急需治療”為由，拒絕蔣介石的任命。為此，杜聿明還和妻子曹秀清商量了一番，計劃由妻子曹秀清出面訴說自己的病情。可是，后來杜聿明又擔心這樣做會失信于蔣介石，因此他最終坐上了飛往徐州的飛機。

杜聿明曾經描述自己到徐州赴任時的心情——猶如上刑場一樣，心中充滿了恐懼！淮海戰役打響之后的第三天，杜聿明乘坐的飛機才降落在了徐州。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天，可是戰場上的局勢對于杜聿明來說，已經非常被動和不利了。因為，徐州剿總序列下的黃百韜第七兵團，在撤往徐州的路上被華東野戰軍包圍了。

這樣一來，杜聿明心中設想的“全面退守淮河”的作戰計劃，就不得不暫時擱置下來，反過來去救援陷入重圍的黃百韜第七兵團。俗話說，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后來，杜聿明不僅沒能救出黃百韜第七兵團，反而耽誤了向南撤退的時間，導致引發連鎖反應——在黃百韜第七兵團全軍覆沒的同時，從武漢增援徐州的黃維第十二兵團又被中原野戰軍包圍了。

在如此不利局面下，杜聿明曾飛赴南京面見蔣介石，提出了一個迂回撤退、保全主力的計劃。杜聿明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放棄被包圍的黃維第十二兵團，自己率領徐州剿總剩余主力先逃出來再說。然而，在蔣介石的干預下，杜聿明的計劃根本沒有實現，因為他在率領部隊撤退的途中，就接到了蔣介石的“務必救出黃維第十二兵團”的手令。

當接到蔣介石手令的那一刻，杜聿明長嘆一聲，說道：“算了，江山都是蔣介石的，就隨他去吧！”杜聿明知道，如果他率領部隊去黃維第十二兵團，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不僅救不出黃維第十二兵團，自己率領的剩余主力也失去了逃出戰場的機會。事實正如杜聿明所料，他率領的剩余主力很快也被包圍在了河南永城附近的陳官莊。

1949年1月，華東野戰軍聯合中原野戰軍發起了對陳官莊的總攻。此時，困守陳官莊將近一個月的杜聿明，不得不接受全軍覆沒的命運。一天晚上，杜聿明經過喬裝打扮，帶著少數幾個親信逃出了指揮部。當時，杜聿明等人在混亂的戰場上來回亂竄，很快就迎頭碰到了一隊解放軍戰士。

在短暫交火了之后，杜聿明手下的兩個親信被擊斃，剩下的人全部被解放軍戰士俘虜。最初，杜聿明謊稱自己名叫“高文明”，是一個軍需官，企圖蒙混過關。可是，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杜聿明最終低下了頭，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國民黨徐州剿總副司令長官杜聿明。很快，杜聿明被送到了華東野戰軍戰俘管理處，后來又被送進了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

杜聿明被俘虜的消息傳開之后，曹秀清痛哭流涕，她立即從上海趕到南京大鬧“總統府”，哭著喊著讓蔣介石還她的丈夫。可是，無論曹秀清在“總統府”如何鬧，都沒有人出來安撫她，她連蔣介石的面都沒有見著。不久之后，心灰意冷的曹秀清回到了上海，和年幼的孩子們整天以淚洗面。

后來，隨著人民軍隊渡江南下作戰，曹秀清不得不考慮何去何從。當時，曹秀清思來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因為她想回陜北老家，也想到香港定居，還有人勸她去臺灣。就在猶豫不決之際，社會上流傳了杜聿明已經被處決的謠言。曹秀清聽到這個謠言，心中悲痛萬分，她抱著對蔣介石的幻想，最終帶著孩子們去了臺灣。

曹秀清和杜聿明一共六個孩子——三個兒子和三個女兒。到了臺灣之后，曹秀清和孩子們生計艱難，只得靠著杜聿明以前同事的接濟來勉強度日。為了將孩子們撫養成人，曹秀清受盡了生活的辛酸，她常常需要到銀行貸款，才能湊夠孩子們上學所需的費用。除此之外，曹秀清還要贍養杜聿明年邁的母親。

生活的壓力讓曹秀清不堪重負，無數個夜晚，她都在睡夢中驚醒，然后偷偷抹眼淚。轉眼到了1956年，正在美國讀書的大兒子杜致仁寫信給曹秀清，在匯報學習成績的同時，也提到了學費的問題。曹秀清知道，大兒子杜致仁還有一年就可以畢業了，可是她根本拿不出3000美元的學費。

怎么辦？曹秀清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她思慮再三，只好硬著頭皮給蔣介石寫了一份報告——請求能夠借貸3000美元。可是，讓曹秀清感到無比失望和心寒的是，蔣介石只同意借給曹秀清1000美元，而且是分兩年支付。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曹秀清只好將拿到手的500美元，先匯給大兒子杜致仁，以解大兒子杜致仁的燃眉之急。

然而，令人悲痛的事情發生了。大兒子杜致仁收到母親曹秀清的匯款之后，一時想不開竟然服用過量安眠藥自殺了。噩耗傳來，曹秀清頓感晴天霹靂，她哭嚎著大兒子杜致仁的名字，暈倒在了地上。當曹秀清從昏迷中醒來，她仍然淚流不止，不斷自責自己對不起大兒子杜致仁。

經過這件事，曹秀清對蔣介石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她下定決心即使自己到外面去要飯，也不會再向蔣介石開口了。1957年，杜聿明的母親在臺灣病逝，曹秀清忙前忙后操持著婆婆的后事。不過，這時候蔣介石卻突然關心起了曹秀清，他專門下令有關部門撥款將杜聿明的母親風光大葬。

不過，曹秀清心里明白，蔣介石打的什么主意——原來，曹秀清的大女婿楊振寧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蔣介石想利用曹秀清來勸說楊振寧到臺灣。于是，曹秀清將計就計，她表面上答應幫蔣介石勸說大女婿楊振寧到臺灣，實際上她已經做好了離開臺灣的打算。不久之后，曹秀清便以到美國勸說大女婿楊振寧為由，坐飛機離開了臺灣。

曹秀清到了美國之后，和大女兒杜致禮、大女婿楊振寧團聚，從此再也沒有回臺灣。在美國生活的這段時間里，曹秀清一直想搞清楚一件事情——自己的丈夫杜聿明到底是死是活？這個事情壓在曹秀清心里已經將近十年了，雖然別人都說杜聿明在被俘之后就很快被處決了，可是曹秀清始終懷疑這不是真實的。

后來，曹秀清通過打聽，得到了一個令她喜極而泣的好消息——丈夫杜聿明不僅還活著而且過得很好。同時，杜聿明也經人傳話給妻子曹秀清，希望她能夠回大陸到北京與自己團聚。當時，有不少人勸說曹秀清，讓她千萬不要回大陸，不然悔之晚矣。不過，曹秀清卻堅定地說道：“既然我丈夫能夠在北京生活，而且生活得好好的，那我為什么不能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杜聿明被送進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之后，他和許多被俘虜的國軍將領一樣，都想不開也想不通，對思想改造一直持有抵觸情緒。不過，在管理人員的悉心關懷和呵護下，杜聿明的內心逐漸發生了變化，他開始思考自己的前半生，思考自己的過往，思考人生的意義。

在被俘虜之前，杜聿明身患多種疾病，他自己知道的就有三種疾病，分別是胃潰瘍、肺病以及腎結核。被送到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之后，管理人員很快發現杜聿明在站立的時候，雙腿不停地打顫。于是，管理人員急忙把杜聿明送到醫院去檢查，結果診斷為脊椎結核。

從醫院回來之后，管理人員不聲不響地在杜聿明的床板下面放了一個特制的石膏架子，幫助杜聿明進行脊椎矯形。同時，管理人員還定期送杜聿明去醫院做復查。慢慢地，杜聿明的結核病就痊愈了。身體健康的變化，自然帶來了思想的變化，而思想的變化只要邁出了第一步，那么以后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最開始，杜聿明心中一直想不通——自己的黃埔一期同學陳明仁，為什么在湖南選擇了和平起義？后來，杜聿明漸漸地想明白了，這是人心向背、大勢所趨，陳明仁的選擇是正確的，也是湖南人民最殷切的期盼。想明白了這個問題，杜聿明的思想更是煥然一新，從抵觸改造變成了主動接受改造，自愿接受改造。

當抗美援朝勝利的消息傳到戰犯管理所之后，杜聿明內心無比激動，他深情地對著其他戰犯說道：“我對于抗美援朝中，中國人民志愿軍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衛祖國的豪情壯志，感到無比興奮和敬佩。中國人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確實站起來了。”

1958年10月1日，天剛蒙蒙亮，一夜興奮得睡不著覺的杜聿明，早早就起床了。因為，杜聿明此前受到了邀請，出席在天安門廣場舉行的國慶儀式。在國慶儀式現場，杜聿明聽到了人民群眾發出的響徹云霄的歡呼聲，看到了威武雄壯的閱兵式，他百感交集——自己曾經也是一位領兵打仗的將軍，但是自己何曾見過如此生機勃發的場面。

回到戰犯管理所之后，杜聿明的內心仍激動不已，他快速拿來紙和筆寫下了自己的感想和領悟。寫著寫著，眼淚便不由得從杜聿明的眼眶中滴了下來。1959年9月，特赦戰犯的消息傳到了戰犯管理所，杜聿明和其他戰犯歡呼雀躍、欣喜若狂。在一番激動過后，大家又立刻憂愁了起來，因為這次特赦是一定范圍和條件的。

“在押滿10年、表現優異”，杜聿明的思想活動有點復雜，他的在押時間剛剛滿10年，但是表現的是不是優異，杜聿明自己也說不上來。1959年12月4月，一場特赦大會在戰犯管理所中隆重舉行，杜聿明和其他戰犯忐忑不安地坐在臺下，齊刷刷地望著臺上。在工作人員宣讀特赦名單之時，會場里面一片肅靜，杜聿明和其他戰犯一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

“杜聿明”，當這三個字從工作人員口中念出來的時候，杜聿明猛地一顫，然后低下頭哽咽了起來。杜聿明真的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當杜聿明代表其他幾位特赦戰犯上臺講話之時，杜聿明聲淚俱下，根本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感情狂潮。

杜聿明獲得特赦之后，最初被安排到北京郊區的紅星公社參加勞動鍛煉，后來又被聘為全國政協文史資料專員，繼而被選為全國政協委員、全國政協常務委員，有利于祖國兩岸和平統一大業。杜聿明重獲新生，很快也知道了妻子曹秀清的消息——曹秀清已經離開了臺灣，和大女兒杜致禮、大女婿楊振一起在美國生活。

后來，在組織的幫助下，曹秀清輾轉回到了大陸。當曹秀清乘坐著的飛機降落在北京之時，杜聿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杜聿明和曹秀清夫妻二人一別10余年，這次終于重逢團聚，彼此之間都有很多心里話要訴說。雖然，子女們由于臺灣方面的阻撓，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邊，但是杜聿明和曹秀清仍十分開心，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1963年11月10日，周總理接見了即將離開北京到全國各地參觀的杜聿明，曹秀清也受到了周總理接見。當時，周總理滿面春風地對曹秀清說道：“歡迎你回國定居。”這一句簡單的問候，讓曹秀清激動不已，竟然當著眾人的面流下了感動的淚水。因為在曹秀清的心中，她和丈夫杜聿明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最應該感謝的就是黨和人民政府。

1981年5月7日，杜聿明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77歲。在臨終之時，杜聿明拉著曹秀清的手，交代說道：“我死了之后，你哪也不要去，不要去美國，更不要去臺灣，你就在大陸定居，和孩子們多為祖國建設做貢獻。”緊接著，杜聿明又說道：“大陸雖然沒有兒女，但是政府會照顧你的。共產黨待咱們不薄，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啊！”

杜聿明去世之后，曹秀清遵照丈夫的遺囑，一直在國內定居生活。1982年6月，曹秀清在香港見到了闊別20余年的幾個孩子們。當時的場面令人非常感動，她們相擁在一起，淚水涌流，說不盡離別思念之苦。當時，孩子們考慮到要孝敬曹秀清，于是想讓她到臺灣頤養天年。不過，曹秀清卻拒絕了，她深情地說道：“黨和政府對咱們家有恩，我不能離開大陸，也不想離開大陸。我要把你父親未完成的事業干下去！”

1983年，曹秀清被選為全國政協委員。此時，曹秀清已年逾八旬，但是她仍積極參加有關活動，為祖國的和平統一事業貢獻光和熱。1984年5月，曹秀清因病去世，享年82歲，與丈夫杜聿明合葬在了八寶山革命公墓。2015年，杜聿明和曹秀清的骨灰又被遷葬回了家鄉——陜西米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