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拉丁美洲種族大熔爐背后的歷史成因：同為近代歐洲..（上）

位于美國以南，地處北緯32°42′和南緯56°54′之間，包括整個中美洲、西印度群島和南美洲的美洲地區(qū)，因為與美國及其以北的美洲地區(qū)在語言、文化、風俗和信仰層面存在巨大的差異，因而被歸類為單獨的地理和文化區(qū)域。由于這個地區(qū)在歷史上曾長期淪為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導致該地區(qū)絕大多數(shù)國家都使用西班牙語或葡萄牙語，這兩種語言均屬于拉丁語族，因而這個地區(qū)被稱為拉丁美洲。

提起拉丁美洲，或許很多人腦海里的第一印象就是中學地理課本里提到的那個種族大熔爐，各色各樣的種族和族裔在此長期雜居融合，彼此相互通婚，形成了大量的混血人種。

根據(jù)維基百科的數(shù)據(jù)，現(xiàn)在整個拉丁美洲有近50%的人口是歐洲白人與印第安人或黑人通婚的后代。而在一些中美洲國家，混血人種的比例甚至將近90%。由于拉丁美洲的種族構成極為復雜，除了當?shù)卦械挠〉诎餐林酝猓闶墙?00年來陸續(xù)遷入的歐洲白人和非洲黑人，以及19世紀后期遷入的亞裔。這些族群經(jīng)過長期的融合混血，形成了以梅斯蒂索人、穆拉托人和桑博人三大類別為主的混血人種。

其中梅斯蒂索人是白人與印第安人的混血，穆拉托人是白人與黑人的混血，桑博人是印第安人與黑人的混血。但同時這三大混血族裔內部又經(jīng)歷了不斷的通婚融合，因而混血人種的內部構成也是極為復雜的，很難有清晰的界定。很多拉美人都有多個來自不同種族的血統(tǒng)，往往就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祖先所屬的族裔。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曾被英法殖民過的北美地區(qū)，那里不同種族之間至今依然涇渭分明，沒有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融合與混血。

雖然拉美和北美的國家同樣都是近代移民國家，也都是多元文化和種族并存，但北美卻并未形成大規(guī)模的混血人種。像拉美那樣廣泛的不同種族之間的混血現(xiàn)象，無論是在殖民地時期還是獨立之后的歷史階段都不曾發(fā)生。美國不同種族之間的混血即使在今天也只占人口比例的2%左右。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北美和拉美地區(qū)在種族融合層面的巨大差異呢？今天就來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網(wǎng)上多年來有一個流傳甚廣的說法，就是認為北美和拉美地區(qū)之所以在種族融合方面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其根源還是在于二者在殖民時代的宗主國在文化觀念與信仰層面的差異。這種說法認為：去北美的大多是后期為了逃避歐洲宗教迫害的英國人和部分德國人、以及法國人和北歐人；而去拉美的大多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這些南歐移民。南歐人普遍信奉天主教，這些人在種族和血統(tǒng)觀念上比較開放隨性，并不排斥與外族通婚；而英國人、法國人和德國人多數(shù)信奉新教，這些人在種族和血統(tǒng)觀念上比較保守，認為與血統(tǒng)不純的外族異教徒通婚是罪惡，子女死后都會下地獄。正是基于宗教觀念，他們抵制與土著通婚，因此，新教國家殖民下的北美地區(qū)才沒有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種族融合與混血。但我覺得，要搞清楚兩地在種族融合方面的差異，首先還是要從兩地在殖民時代的一大顯著差異說起。

眾所周知，英法殖民時期的北美殖民地社會是高度排斥印第安土著的，印第安人幾乎被完全排斥在整個社會體系之外，殖民者每到一地都會屠殺或驅逐當?shù)氐挠〉诎踩恕２皇欠N族屠殺，便是種族隔離。而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下的拉美殖民地社會則并不排斥印第安土著，印第安人也被吸納到殖民者構建的社會體系當中，并很快成為了殖民地社會運轉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他們與白人長期雜居融合，久而久之，作為殖民者的白人便與當?shù)赝林l(fā)生了血統(tǒng)層面的交融，產(chǎn)生出了一代代的梅斯蒂索人，而印歐混血的梅斯蒂索人便是今天拉美地區(qū)混血人種的主體。
由此可見，拉美地區(qū)大量混血人種的產(chǎn)生，與印第安土著能否順利融入到殖民者主導的社會體系有著直接的關系。但至于為什么拉美的殖民地社會愿意吸納印第安土著；而北美的殖民地社會卻高度排斥印第安土著？很多人或許依舊會認為是信奉天主教的南歐人在種族觀念上相對開放和包容，這些人雖然充斥著宗教狂熱，但種族觀念卻很淡薄，他們沒有昂撒白人那樣極端的種族主義和排外心態(tài)。
可如果你仔細了解了前殖民時代拉美和北美兩地在社會結構上的巨大差異，就會發(fā)現(xiàn)這樣的解釋并沒有多少說服力。是否吸納印第安土著融入到殖民地的社會體系當中，并非取決于兩地的殖民者在種族觀念層面是否包容與排外，更多的還是取決于兩地在被歐洲人殖民前的社會結構。

首先，拉美殖民地是在印第安人社會組織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因此它必須要整合白人和印第安人社會。盡管相對而言，葡萄牙的巴西殖民地在較小的程度上面臨這個問題。由于國人普遍對拉美的了解較少，因此難免會有很多錯誤的認知。很多國人在談起拉美問題時最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認為拉美的印第安人都像北美的印第安人一樣，在殖民者到來后，人口銳減到了近乎滅絕的地步，并且被排擠到社會邊緣，其文明體系也被殖民者徹底摧毀。
然而，這種認知卻與事實大相徑庭，在被西班牙征服后，西屬美洲的印第安人確實發(fā)生了人口銳減。據(jù)后世估算：中部美洲的印第安人口從征服前的1000多萬減少到了1630年最低谷時的75萬；秘魯?shù)娜丝趶恼鞣暗?000多萬減少到了1680年低谷時的100來萬。但是，西屬美洲的印第安人與巴西和英屬北美相比，存在兩個顯著的差異，其一是當?shù)氐纳鐣M織化程度較高；其二是當?shù)氐挠〉诎踩丝诨鶖?shù)大。
得益于印第安人龐大的人口基數(shù)，即使經(jīng)歷了人口銳減，印第安人仍然還是殖民地早期和中期社會的基礎。根據(jù)幾百年來西班牙船員留下的登記簿的記載，在16世紀時，約有24.3萬西班牙人前往西屬美洲；17世紀上半葉有19.5萬人；18世紀有5.3萬人。這些數(shù)字相比于銳減到最低谷后的近200萬的印第安人人口，依舊是明顯的少數(shù)派。而且這些記錄當中還包括多次往返于美洲的人，以及從美洲返回西班牙定居的人，并非完全是移民的人數(shù)。
由于在被西班牙人征服之前，中美洲的墨西哥和南美洲的秘魯一帶都形成過相對發(fā)達的土著文明，中美洲的阿茲特克帝國和南美洲的印加帝國都有發(fā)達的農(nóng)業(yè)和相對繁榮的城市。印加帝國在全盛時期的人口規(guī)模大約在1000萬左右，大致相當于秦統(tǒng)一中國之后的一半，但人口密度卻遠高于秦代的關中地區(qū)。而阿茲特克帝國在全盛時期的人口規(guī)模大約在500萬左右，它的首都特諾奇蒂特蘭是建在一座湖心島上，人口將近20萬，是16世紀前期倫敦人口的兩倍左右。

管理如此眾多且稠密的人口所構成的巨型社會，就必然催生出較為復雜的社會結構，從而產(chǎn)生出較為清晰的階層和社會分工。就以印加帝國為例，在歐洲人到來之前，印加帝國就已經(jīng)有了一定程度的中央集權，采取了類似于早期封建制的制度。貴族、祭司以及部落首領占有大片土地，他們組織更下層的農(nóng)民去耕作，同時他們也占有下層農(nóng)民的勞動成果。經(jīng)過幾百年的文明傳承，印加初步建立了一套以部落首領和貴族為中心的社會秩序和等級體系。

當西班牙人弗朗西斯科·皮薩羅，以征服者的面目到來之后，在原住民震驚的目光之下，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迅速推翻了原有的統(tǒng)治者，以西班牙國王的名義宣布接管這片土地。直到此刻，這些征服者們才猛然發(fā)現(xiàn)，擺在他們面前的是比征服這片土地更為復雜的問題，那就是該如何治理這個龐大且陌生的社會。由于這些早期的征服者們大部分是底層出身的文盲，他們對于如何治理國家一竅不通，也沒有興趣去琢磨一套新制度來管理這個社會，畢竟這些人來秘魯?shù)哪康木褪潜贾l(fā)財去的，不是帶有理想主義情懷的文人來搞理想社會的實驗。因此，他們就很自然的沿用了印加帝國原有的基層社會架構。

當然了，這些早期的征服者們在迅速得手之后，又很快遭遇當?shù)赝林姆纯梗@些人在被迫應對土著反抗的同時，又因分利不均爆發(fā)了內訌開始自相殘殺，皮薩羅本人也在內訌當中被殺。
而殖民地的統(tǒng)治真正穩(wěn)定下來，是在西班牙國王派來的職業(yè)文官們到來之后了，這些人依托王室的支持，迅速取代了原有的征服者。他們在對殖民地的上層架構進行了種種大刀闊斧的改革之后，依舊沿用了印加帝國原有的基層社會架構和組織形式，努力吸納各地的上層土著融入到殖民者主導的社會秩序當中，與這些人建立了廣泛的利益層面的同盟，使得殖民地社會最終穩(wěn)定下來。

因此，殖民時代秘魯印第安人的基層社會比起印加時代其實并沒有發(fā)生太大的變化，中下層社會舊有的組織形態(tài)依舊原封不動。從社會基層的組織架構看，西屬美洲可以說是一個后阿茲特克—后印加帝國。畢竟被統(tǒng)治者已經(jīng)習慣了原有的制度，殖民者要做的只是把原有的最高統(tǒng)治者從寶座上拉下來，然后自己坐上去發(fā)號施令。就好比某個奴隸主突然得到了一個擁有大量奴隸的農(nóng)場，他要做的就是按照原有的規(guī)章制度繼續(xù)奴役和剝削這些奴隸來為自己謀利，而不是破壞掉原有的規(guī)章制度，把奴隸們全部趕走。同樣，繼續(xù)維系當?shù)貛装倌陙硇纬傻南鄬Πl(fā)達的社會組織和基層架構，符合作為統(tǒng)治階層的西班牙人的利益，他們需要利用這套社會體系和基層架構來繼續(xù)剝削和奴役這些土著，需要他們源源不斷的提供勞動力。